回到老家的日子,雖普通,卻踏實。
最近。
我總看見隔壁的張阿姨坐在我爸爸的早餐店裡和他聊天。
有時她也會幫忙,和爸爸一起包小籠包,給店裡的客人端盤。
似乎她來的時候,爸爸臉上笑得格外燦爛,連話都變得多了些。
隻是每次我出現後,爸爸和張阿姨又裝得不熟。
有天晚上,我聽見爸爸和張阿姨在打電話。
「小汐這丫頭以後不知道會不會回到那裡工作,如果她過去的話,可能我也得去,我實在給不了你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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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阿姨在電話另一頭哭了。
爸爸立馬慌亂了:「喜歡啊,當然喜歡你了啊!但孩子那裡,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不忍心看著爸爸那麼為難。
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沒錢醫治。
最後在爸爸最愛她的時候永遠地離開了我們。
爸爸一個人拉扯我長大,擔心後媽會對我不好,一直沒再找。
可我總覺得,他一個人很孤獨。
他也需要一個人能陪在他身邊。
「爸爸,我已經長大了,你應該有自己的生活,你如果喜歡張阿姨的話,你們就在一起吧,我不會反對的。」
我站在他身後緩緩說著。
爸爸回頭看我:「小汐。」
「哎呀,你繼續和張阿姨聊天吧,我先去睡覺啦。」
5
第二天早上,我照舊去爸爸的早餐店裡幫忙。
張阿姨早早就到了,和爸爸有說有笑地,打情罵俏得不比以前在店裡的那些小情侶差。
看到我來時,她愣了愣,和爸爸對視一眼後走過來遞給了我一個衣服袋子。
「小汐,這是給你準備的禮物。
「我聽你爸爸說你喜歡的衣服款式,便給你挑了一件。」
衣服袋子上的牌子我聽說過,雖然不是什麼奢侈牌子,卻也是個小名牌,這件衣服也要七八百,對我們來說也是個不小的數字。
「謝謝張阿姨。」
張阿姨給我看了一張照片:
「對了,有件事情想和你說,前兩天我從早餐店出去的時候,看到有個男人開著一輛挺貴的車,在早餐店門口,後來我又在你們家樓下看到了,我想著可能是來找你的,就把車牌號拍了下來。」
爸爸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沒事,不用管他。」
等他什麼時候玩膩了這種不甘心的戲碼,就不會開始嫌棄這個小城鎮配不上他的身份了。
6
三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今早,爸爸和張阿姨一起送我去車站。
想到當初離開時的狼狽,爸爸再三囑咐:「如果實在不想見他,就不要去了。」
我拎起行李箱:「沒事。」
下了車站,我在寢室放下行李箱就和室友一起去參加畢業典禮。
室友挺訝異我的變化:「我還以為你和賀遇分手之後你會很難過,三個月就走出來了?」
「哪裡是分手啊,你記得上次有人問賀遇,他可沒說是分手,隻說是吵架了。」
「你們後面真沒聯系了?」
我坦白道:「沒了。」
我和室友找到指定的座位。
剛放下東西,另一邊有同學認出了我。
「喬汐?我們還在想你會不會回來呢。」
室友小聲和我說,這幾個女生之前聽說賀遇和我分手了,都做過飛上枝頭做鳳凰的夢,卻被賀遇拒絕了。
室友嗤之以鼻:「她們以為自己長得和你一樣好看嗎?賀遇又不是什麼人都能蹭上的。」
另一個室友提醒我:「你這次回來好歹去見見賀遇,聽說他畢業了就會接手家裡的產業,前途無量,你就不想著牢牢抓住他?」
「呵,賀遇也就和你談著玩玩而已,還真賴上了,聽說賀遇和秦薇都快訂婚了。」
「要不是之前秦薇不想那麼早嫁人,他倆早在一起了,哪還有你的事啊。」
「我沒記錯的話,你老家挺苦的吧?不會是回去之後早就找到人嫁了吧。」
……
難聽的話一句接著一句。
她們家裡雖然沒有賀遇那樣有錢,卻也算是富裕。
她們嬉笑著:「怎麼,你爸爸那雞蛋灌餅不做了?我還挺想吃的呢。」
我平靜地移開眼:「以後你想吃的話,就來海城吃吧。」
「你老家居然在海城,那地方聽說窮得很,我可不去那兒受罪。」
我笑了笑,沒說話。
畢業典禮很快就開始了。
主持人上臺推進流程,提到了學生代表發言。
室友幫我調整了一下學士帽:「我真替你不值,你這四年來一直都是專業第一,怎麼現在畢業典禮的時候,居然是秦薇作為學生代表上臺。」
「還有,我聽說這次畢業獎學金規則忽然變了,聽說是董事會那邊要求的,你多留意一點。」
室友知道獎學金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我點了點頭,表示感謝。
卻比誰都緊張。
下一個進程,校長上臺宣布畢業獎學金獲獎名單。
直到名單結束,都沒有聽見我的名字。
等校長下臺的時候,我走過去詢問原因。
旁邊的學院院長認出是我,把我拉到一旁:「喬汐,有什麼事情等畢業典禮結束再說。」
「我隻是需要一個合理的原因,那些同學無論是學業成績還是比賽成績都不如我。」
校長冠冕堂皇地說道:「我知道你家裡需要這筆獎學金,學校可以幫你申請助學金補貼之類的。」
「這不一樣。」
與此同時,賀遇和秦薇作為學生代表一同上臺發言。
臺下起哄聲此起彼伏。
「喬汐同學,校長已經為你爭取到了最大的福利,你還想怎麼樣?」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重復道:「既然說是換規則了,那規則是什麼?」
我隻是要個說法。
但他們沒有一人肯說。
我看向臺上:「是比誰家庭背景更好家裡更有錢嗎?」
賀遇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
看到我時,他聲音一抖。
心不在焉地念錯了好多演講詞。
我對上他的眼神,又輕描淡寫地移開。
院長平常對我不錯,從來不因為我家裡的緣故輕視我。
「喬汐,你就當給院長一個面子,在旁邊等一會兒,等結束之後,我們去校長辦公室聊。」
我最終還是答應了。
回到了座位上。
賀遇的目光一路追隨著我。
直到我再一次落座。
原本半個小時的優秀代表發言被硬生生縮短成十分鍾。
下臺時,秦薇穿著裙子不方便,朝賀遇伸出手。
賀遇卻側身避開,直直朝我這邊走來。
「喬汐。」
賀遇一個眼神,我室友立馬起身給他讓位。
他坐在我身邊。
身上的西裝合身筆挺,還帶著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頭發也有精心打理過。
看起來還真有賀家繼承人的氣質。
他一出現,倒是把周圍的其他女同學迷得七葷八素。
偷偷拿出手機拍了好多照片。
賀遇靜靜地受著這一切榮光。
我起身對室友說道:「這位置你坐吧,正好我也出去透透氣。」
賀遇顯然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從他身邊擦肩而過時,手腕被人扼住。
「坐下。」
他用的是命令的語氣。
我看著正朝這邊趕來的秦薇,平靜地拒絕了他:「不了。」
賀遇平靜地抽回手,雙手交疊放在腿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敲打著。
「你不是要問獎學金的事情嗎?怎麼不來問我?」
我挑了挑眉:「小賀總有什麼高見?」
「等下跟我走。」
「賀遇。」秦薇追上來,拽住賀遇的西裝袖口。
她語氣放緩:「晚上我們要回家參加畢業慶祝會,你忘了嗎?」
比起從前的驕縱,秦薇這三個月也開始收斂自己的性子。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
賀遇對她的態度出乎意料地冷淡。
「不會耽誤,我晚點到。」
7
我跟著賀遇到學校的停車場。
一路上,他什麼話也沒說。
他拉開副駕駛座的門。
我用手擋住,開門見山:「賀遇,獎學金的事情是你安排的?」
他沒急著回答我,從車裡一沓材料:
「這是一套店面,給你爸爸開早餐店剛好。對面就是賀氏集團,地理位置應該不錯。」
我有些警惕:「你想說什麼?」
「喬汐,氣生完了嗎?我們可以和好了嗎?」
「我們已經分手了。」
「可在我這裡,我們從來沒有分手。」
我朝車裡看去,後座上放滿了鮮花和禮物。
賀遇輕聲說著:「你也不要覺得有壓力,和以前一樣,隻是我想給你買。」
「賀遇,我來找你隻是為了獎學金的事情,我需要一個說法。至於其他的……」
我嘆了一口氣:「在一起這幾年你送我的禮物,我都收在一個盒子裡,下次給你。」
「你真想和我分手?因為什麼?之前你爸爸的事?」
賀遇聲音很輕:「後來我問過秦薇,她之前也吃了別的東西,不一定是你爸爸的雞蛋灌餅……」
「所以這個店面,就算是賠償。」
我笑了笑,拒絕了:「他不會接受的。」
獎學金的事情不了了之。
我回去找室友時,她正和秦薇的跟班爭得面紅耳赤。
「汐汐和賀遇在一起過,你呢?賀遇從來沒承認過你吧?」
「賀遇和她在一起就是玩玩而已,我們秦薇那就是千金大小姐,和賀遇門當戶對,遲早會在一起,喬汐不就是靠著那張狐媚臉嗎?」
「喬汐就是長得好看了,長得好看的人就是有優勢了怎麼著?秦薇長得那樣子那麼寒碜,不花點錢去整容嗎?還是整容了還是這個樣子?」
……
我拉住室友。
賀遇也過來了。
秦薇眼眶一紅,頓時哭了。
「賀遇。」
她輕輕喊了一聲,聲音帶著撒嬌。
賀遇臉色一沉:「你的畢業證不想拿了嗎?」
「和她道歉。」
室友被賀遇的氣勢嚇得不輕。
我替她道歉。
「秦薇,對不起。
「我道歉了,我們可以走了嗎?」
我麻木地看著賀遇。
當對一個人毫無期待的時候,應該就是如我這般,無論他做什麼,為誰說話,對我而言都毫無起伏。
外面忽然下起暴雨。
賀遇盯著我許久,聽見外面的雨聲,才松了一口氣。
「雨下得很大,我送你們回去。」
我沒有拒絕。
因為我和室友都沒帶傘。
8
賀遇執意要和我撐一把傘回去。
雨滴敲打在傘面上。
他一手撐著傘,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暖寶寶,塞進我的手心。
「你身體差,每次下雨天都會肚子疼,焐著,能好受些。」
「謝謝。」
我反手丟進了雨裡。
賀遇攥著傘的手緊了緊。
「喬汐。」
賀遇沒生氣,反倒還有點高興:「你終於有點情緒了。」
從學校的禮堂到寢室的路並不長。
可賀遇走得格外慢。
「你是受虐狂嗎?非要我表現出情緒才會不做這種事情?」
賀遇松了一口氣:「你罵我也可以,就是不要用那種冷漠的眼神看我。好歹……恨我一點。」
我吸了吸鼻子:「我不恨你,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對我不差。」
賀遇不解:「我這麼偏袒秦薇,你也不生氣嗎?」
「這是你的自由。」
走到了寢室樓下。
我剛要進去,卻被賀遇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