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男友家境懸殊。
他卻肯陪我吃著十元一份食堂快餐,穿著廉價的工作服在我兼職的咖啡館打工。
直到第三年。
他的青梅把吃了一口的雞蛋灌餅塞給他。
「真難吃,你替我吃了吧。
「大熱天的,門口擺攤的煎餅大叔手上都是汗,髒S了,也不知道怎麼那麼多人排隊。」
因為青梅的一句話,賀遇讓人砸了那個攤子。
我攥緊手心,和他提了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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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遇不解:「一個攤子而已,你要和我提分手?」
我默默撿起他丟在一旁的雞蛋餅。
「是。」
我終於明白。
他們這樣的人,從來都是高高在上決定他人的命運。
而我,還有我爸爸的煎餅攤,對他們而言隻如蝼蟻。
1
賀遇吃了一口雞蛋灌餅,皺緊了眉,隨手丟在桌面上。
「不喜歡吃就丟了,還非往我嘴裡塞?」
他的話聽起來像是生氣,可語氣卻帶著寵溺:
「到時候吃壞肚子了,還不是要我送你去醫院。」
賀遇的青梅秦薇得逞地笑了笑:「我不管,我吃了不喜歡的東西,你也得吃,這樣才公平。」
賀遇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好好好。」
「你要是不喜歡,明天我去和學校說一聲,讓他們趕了。」
賀遇的爸爸是校董事會的。
他隻要隨口一說,就能決定門口那些小攤的命運。
「不行。」
我著急阻止。
秦薇有些不悅:「喬汐,你不會覺得我們浪費糧食?還是可惜那個攤販?」
她輕飄飄地說道:「你也不要覺得浪費糧食,我和賀遇從小到大都這樣,吃的都是最好的,吃不慣這些。」
賀遇在一旁,沒否認,任由秦薇繼續說。
「本來今天想著換換口味,才買了這個雞蛋餅,沒想到一口都吃不進,衛生狀況實在堪憂。」
秦薇眨了眨眼:「哦,我差點忘了,賀遇你的女朋友家裡條件也不是很好,比較能共情,要不我們不趕了?不然怕傷了你家小女友的心。」
印象裡,秦薇從不吃這些,更不會說突發奇想去攤車上買一個雞蛋灌餅吃。
她今天的舉動著實有些出人意料。
賀遇知道他這位青梅向來嘴上不饒人。
他沒有接她的話,而是走過來牽住我的手。
賀遇察覺到我不同的情緒,問道:「怎麼了?」
「我……」
我剛想和他說,那是我的爸爸。
這時,秦薇忽然捂住肚子,擰著眉:「嘶,好痛。」
一瞬間,賀遇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過去。
他松開我的手,緊張得去摟住秦薇的腰:
「薇薇,你肚子疼嗎?你從小腸胃就不好,這種路邊攤不知道有多髒你還去買。」
賀遇關心則亂:「我先送你去醫院。」
秦薇艱難地掀開眼皮看我:
「可是你不是要陪喬汐去看畫展嗎?」
賀遇抱起秦薇,幾乎是脫口而出:
「畫展什麼時候都能去,先送你去醫院要緊。」
還不忘回頭和我說:
「汐汐,你懂事些,我送她去醫院之後再來接你。」
賀遇管家的車就停在學校門口。
秦薇是被賀遇抱著上車的。
我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攥緊了手心。
默默撿起賀遇丟在一旁的雞蛋餅。
眼淚奪眶而出。
為了能多賣一些,爸爸每天三四點起床調雞蛋灌餅的面漿。
這不是他們口中的食品質量堪憂的髒東西。
是我從小吃到大的人間美味。
2
賀遇走後,校門外似乎有爭吵聲。
我隱約聽出中間夾雜著我爸爸的聲音。
趕緊走出校門看,才發現爸爸湊錢買的那輛攤車被砸壞了。
雞蛋碎了一地。
狼狽不堪。
周圍聚著許多看熱鬧的學生和路人。
他臉紅耳赤地站在路中間,想和那群穿著西裝的人要個說法。
「我自己做的雞蛋灌餅,我和我女兒都會吃,從來不添加亂七八糟的東西,怎麼可能吃壞肚子!
「我在這裡擺攤那麼久了,吃過我雞蛋灌餅的同學那麼多,你去問問,問問這位同學,他吃了之後有沒有問題!」
爸爸快急瘋了。
拼命地拉住埋頭疾步走過的同學,想要他們為他證明。
可那些同學都知道,這幾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是學校的人,是賀家的人。
他們惹不起,低著頭生怕自己攤上事。
這輛攤車是爸爸謀生的工具。
他滿眼心疼,衝到那群男人面前要個說法:「你們總要講證據吧!因為一句話就把我攤子砸了。」
爸爸的力氣在那群訓練有素的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眼瞧著他們扼住我爸的手腕,我趕緊衝上前攔在爸爸面前。
「你們想幹什麼?」
我和賀遇談了三年。
這些人多少都知道我的存在。
「喬小姐,您這是……」
我深吸一口氣:「這是我爸爸。」
「這……」
那群人表情為難。
「這也是賀少的意思,您要不勸勸您父親,去別的地方擺攤?」
我仰起頭,堅定地說:「可他沒做錯。」
隨即,聽到旁邊幾聲冷笑。
是賀遇在學校玩得比較好的那幾個朋友。
「真不知道你們這些窮人在固執什麼,都已經和賀家攀上關系了,還差這一個攤子嗎?」
「你以為賀家真會讓這窮酸女當賀家的媳婦嗎?要不是秦薇還不想結婚,他們青梅竹馬的說不定早就定下婚約了,漂亮有什麼用,出身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聽到他們說的,爸爸臉部的肌肉顫抖著。
許久,都沒說出一句話來。
他擺了擺手,佝偻著背轉身離開。
「算了。」
他背影落寞。
我眼睛泛酸,跟了上去。
3
我和賀遇談戀愛的事情沒告訴爸爸。
他從口袋裡拿出皺皺的兩張紙幣塞進公交車收費箱裡。
就這麼一路上靜靜地走回家。
爸爸什麼都沒說。
隻是給我燒了幾個菜。
切菜的時候不小心切到了手指。
「沒事,爸爸繭厚。」
我落下淚,聲音哽咽:「爸爸,對不起。」
爸爸把手指上的血跡衝了下。
「想什麼呢傻孩子,是爸爸沒能力,對不起你。」
一頓飯吃完。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我和賀遇的事情。
也沒勸我分手。
隻是時常出神發呆。
沒了那輛雞蛋灌餅的攤車,被人驅趕得抬不起頭來。
明明我們都是靠自己雙手賺錢,不騙不搶,卻仍是被人看不起。
因為粗糙的手掌,因為飽經風霜的臉,因為佝偻的背……
可即使這樣,他也盡他最大的努力,給了我他能給的最好的生活。
我想去洗碗,卻被爸爸攔住了。
「你休息著,爸爸去。」
爸爸收拾著碗進廚房。
我坐在沙發上,出神許久,忽然,手機響了。
「汐汐,你不在學校嗎?」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賀遇聲音帶著不解:「是因為你爸爸的事情和我生悶氣?但他的雞蛋餅讓秦薇急性腸胃炎發作,汐汐,這件事情我不能護短。」
這件事情在校門口鬧得這麼大,又怎麼會沒人和他說。
他義正詞嚴,顯得我無理取鬧。
我收整好情緒,問他:
「你和秦薇去了醫院?醫生給了診斷報告說她是因為雞蛋餅嗎?」
賀遇有些不耐煩了:「汐汐,你懂事些。這就是一件小事,需要這麼上綱上線的嗎?」
電話裡突然傳來一聲酒杯碎地的聲音。
賀遇不自覺地語速加快:
「那攤子本來就不合規,要是你爸爸生活有困難,賀家可以幫忙。我這邊還有點事情,你自己想想清楚,我晚點來找你。」
緊接著,電話就陷入「嘟嘟」的忙音。
我對著空氣,冷笑了幾聲。
賀遇追我時轟轟烈烈。
為了制造和我的偶遇,買通我身邊所有的朋友。
逢年過節送的禮物,件件都超過我大半年的生活費。
可就是這樣一個家境優渥的公子哥,願意穿上圍裙陪我在咖啡店裡兼職。
也為了照顧我的自尊心,在食堂陪我吃十元一份的快餐。
他追了我整整一年。
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我們談了三年的戀愛。
從大一到大四。
家境的差距在我們之間顯得愈發明顯。
而他總覺得我束手束腳不懂風情。
我知道我們不合適。
卻因為那可笑的回憶,一次又一次選擇再堅持一下。
可是。
我真的好累。
我走進廚房,和爸爸說:
「我大四沒什麼課了,到畢業典禮的時候來參加一下拿一下畢業證書就行。
「我們回老家吧。」
爸爸握著碗筷的那雙粗糙的手瞬間抖了抖,回頭看向我時眼眶含淚:
「好,我們回家。」
4
我和爸爸買了最早的車票回家。
我提前把咖啡店的兼職辭了,隻和幾個要好的朋友說了我回家的事情。
她們問起賀遇。
我搖了搖頭:「就這樣吧,這個結局挺好的。」
一個王子愛上灰姑娘的童話故事隻適合活在夢裡。
現實總是會有各種的阻礙。
回去的路上,我拉黑了賀遇所有的聯系方式。
整個人像是被雨水浸湿的衣服包裹著,透不過氣。
高鐵上,爸爸握著我的手:「真的決定好了嗎?」
我點了點頭。
我開啟了屬於我的新人生。
回到老家,爸爸重新開了一家早餐店,因為他手藝很好,生意很火熱。
而我在老家附近找合適的工作,投簡歷、面試。
老家的生活雖然不如大城市那樣繁華。
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更重要的是,在這裡,我和爸爸得到了應得的尊重。
我讀大學之後,爸爸就陪我去了大城市,白天賣雞蛋灌餅,晚上支一個燒烤攤。
來往的學生都很喜歡我爸爸的手藝。
雖然累,可爸爸樂此不疲。
他說,他至少能幫著我一些,不會讓我一個人用兼職來抵學費和生活費。
他也想多幫我一些。
那時我已經和賀遇在一起了。
賀遇總是不理解我搶著要 AA 的行為,他說這些錢對他來說沒多少,我作為他的女朋友,不需要在這方面擔心。
窮人在自尊方面總是更敏感。
我總希望用 AA 的形式來表明,我和他之間是平等的。
賀遇最後雖然還是不理解,卻還是妥協了。
同意出去玩的時候我出我的那一份錢,但與此同時,他各種節日給我送的禮物越來越昂貴。
大學室友有時覺得,我是用這種方式才吸引到賀遇這樣的富二代啊。
他送我的昂貴護膚品、高奢香水等等,我一件都沒用,都被我好好地收在寢室的箱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