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寶臉都漲紅了,眼裡閃著光,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少爺!少爺,您中了!
「您中了頭名解元!!!」
全場寂靜,落針可聞,這一刻沒有一個人說話。
片刻後,沈同峰擠出了一絲扭曲的笑容,他大聲嘲笑道:「陸宥,你這奴才編瞎話都不會,你這個廢物要是解元,那我豈不是狀元?!」
他話音還未落,敲鑼打鼓的衙役們就上來了。
為首的滿臉笑容,身上掛著紅花,對著所有人一拱手:「敢問哪位是陸宥老爺,恭喜恭喜,您中了解元頭名!」
沈同峰傻了,他呆呆地站在那裡,目眦欲裂:「怎、怎麼可能?
「你怎麼可能是解元?!」
周圍的幾個人也都表情難看,低著頭不再說話了。
第一名都報了他們的小廝還沒上來,八成是名落孫山了。
我回了個禮,拿出銀子來:「麻煩各位老爺了,回去買酒吃。」
衙役笑得見牙不見眼:「恭喜陸老爺,賀喜陸老爺,陸老爺年紀輕輕就中了解元,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笑著客氣了兩句,送走了他們。
扭頭一看,角落裡的孟煙錦已經站了起來,哪怕戴著帷帽我也能看出她激動得要命,手裡的帕子都要被她扯碎了,渾身微顫,直直地看向我。
一邊的素雲滿臉通紅,一臉崇敬地注視著我,死死牽住孟煙錦的手晃著,小聲道:「小姐,小姐!陸公子中了解元!頭名啊!」
Advertisement
孟煙錦沒說話,隻是一直朝我這邊看著。
我朝她點了點頭。
店老板這時候已經喜氣洋洋地起來了,朝我一弓腰:「解元老爺不用結賬了,這桌小店請了,也讓我們沾沾文曲星下凡的喜氣!」
周圍的人也忘了剛才對我的冷嘲熱諷,一個個笑臉相迎:
「我就知道陸公子有大才啊,小小年紀就考上了秀才,之前不過是在積攢實力罷了!」
「是啊,時運不濟,現在風水輪流轉,果然中了!」
「陸公子留步,久仰大名,不如去我家坐坐……」
我一一拱手:「各位盛情難卻,不過陸某有事在身,先走一步。」
說著我就帶著元寶一甩袖子出了門。
笑話,我還急著去娶老婆呢!
06
我回家回得早,報喜的衙役還沒到家門口。
自從和孟煙錦約定後,我就寫信把我爹和我娘叫了來,打算出了榜去提親。
一進家門就看見我爹正著急地用袖子擦著額頭上的汗,看見我進來了,他眼睛一亮似乎想說些什麼,又很快暗淡下去,沙啞道:
「宥哥兒回來了?你、你可用飯了不曾?」
我娘也低著頭不說話,原本挺拔的身形微微佝偻著。
顯然他倆已經習慣了我落第了,看見我先回來,覺得我八成是沒有考上。
我爹勉強提起一絲笑容,感覺整個人一下子老了十歲似的。
「沒事兒、沒事兒,你還年輕,還有的是機會。」
「沒機會了。」我搖了搖頭。
我爹一窒,臉上血色剎那間消失得一幹二淨,哆嗦著嘴唇道:「你、宥哥兒,你可不能做傻事啊,留得青山在,咱們不怕沒柴燒!」
我娘也抬起頭來,眼裡閃過一絲淚光:
「是娘不好,之前不該逼你的,那江家小娘子有什麼好,咱們不稀罕,等娘給你找個更好的姑娘!」
元寶卻忍不住了,喜笑顏開道:「老爺、太太,您說什麼呢,少爺中了!中了解元,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沒中也不要——你說什麼?!」
我爹猛地喊道,隨即馬上放低了聲音,似乎怕是自己聽錯了。
「你剛才、你剛才說……」
「我說,少爺考中了解元呢,第一名!」元寶笑得見牙不見眼,整個人還沉浸在激動裡,恨不得上去給我爹跪下磕頭道喜。
我爹踉跄著倒退了兩步,還沒來得及說話,外面就傳來鑼鼓喧天的報喜聲:
「陸宥老爺可在此?我們來給解元老爺報喜了!」
我爹茫然地看了我一眼,我娘卻立馬反應了過來,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提著裙子就往外跑。
這一刻,我感覺我娘比博爾特跑得還快,她幾乎在院子裡留下了一道殘影!
我跟著她出了門,門口的衙役敲鑼打鼓,動靜震天響,所有人都穿著一身紅衣,胸前戴著紅花,說不出的喜慶!
我爹面露激動,正要上前,一邊斜裡秦夫人卻衝出來了。
她滿臉笑意,看著差役喜道:「各位老爺是給哪個報喜,是不是我家的秦靖?」
我娘皺眉:「什麼秦不秦靖的,這是我家宥哥兒的喜報!剛才報喜的老爺喊的你沒聽見?」
秦夫人嘴角一咧,忍不住嘲諷道:「陸宥?你家那個落第三次的陸宥?江夫人,你是不是做夢還沒醒,還是想舉人想瘋了?!」
她樂不可支,朝旁邊看熱鬧的街坊鄰居笑道:「各位街坊,她竟然說這是陸宥的喜報,未免太可笑了!」
然而沒人搭理她,所有人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秦夫人笑了一會兒,笑不下去了,臉色漸漸鐵青起來。
一邊看夠了戲的差役們堆笑道:「恭喜陸老爺高中解元!」
身後的鑼鼓隊又開始奏樂。
我爹激動得話都說不清楚了,老淚縱橫,哆嗦著從兜裡掏出銀子來握住了差役的手:
「各位老爺回去買酒吃,辛苦各位老爺!」
差役摸了摸手裡的銀塊,臉上笑容更深:「那我們就沾沾陸解元的喜氣了!」
旁邊圍著的人越來越多,有人一臉訝異:
「不是說陸家的宥哥兒考了三次都沒中麼,怎麼就突然考上了解元了?」
旁邊的人解釋:「之前中秀才的時候宥哥兒年紀還小呢,這麼些年,這是厚積薄發了!」
「也是,當時考上的時候才十歲出頭吧,哎喲後來到處都說這神童小時了了,大未必佳,這麼一看,人家就是不一樣,這一出手就是解元呢!」
「有什麼了不起,不也考了這麼多次才中麼……」
羨慕的,嫉恨的,看熱鬧的,說什麼的都有。
我爹娘朝左鄰右舍拱拱手:「家中還未做準備,明日我們擺三天流水筵,還請各位大駕光臨!」
「一定去,解元的喜氣必須要沾沾!」
「宥哥兒這是文曲星下凡了,」街角的王夫人笑道,「我必要抱著我家的小兒子來沾沾墨香氣!」
「是啊,這種好事兒,我們也去……」
……
這一天我爹都笑得合不攏嘴,眼神恍惚的時候嘴角都是揚著的。
他嘴裡嘟囔著:「萬沒想到還有這一天,宥哥兒真是給我們爭氣!」
我娘痛快道:「聽說那江家跟我們退了親,後找的沈同峰今年名落孫山,我們宥哥兒卻是第一,我真是想看看江家的表情!」
我趕緊湊過去把孟煙錦的事兒跟我爹娘說了一下。
我娘眉頭一皺,似乎對孟家的做派有些不滿,但耐不住我已經答應了孟煙錦,最後沒辦法,趕緊才買了東西,叫了媒婆去孟家探口風。
07
媒婆兒很快就回來報信了。
隻是表情有些不是很好。
在我娘再三的催促下,她才為難道:「孟家老爺說了,說……陸少爺中了進士,才願意把孟小姐許給……許給咱家。」
我娘眼睛一瞪:「那孟家不過是個破落戶兒,聽說家風也不正,後院養了十幾個小妾!居然還要等我家宥哥兒中了進士才肯答應?!」
「簡直……」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欺人太甚!」
這個結果我並不意外。
我如今的確是中了舉人,若是朝廷有缺兒也可以直接去走馬上任。
但若是沒有,我也不過就是一個區區舉人罷了。
隻是強龍不壓地頭蛇,孟家全家都在這三山縣,自然要巴結好馬上就要上任的縣令。
雖說是解元,可原身之前十一歲就考上了秀才,照樣落第三次才中榜。
孟家遲疑也是正常的,能說一句等我中進士,也就是願意把孟煙錦留到今年會試之後,已經算是對我的看重了。
我娘還在生氣,我安慰了她幾句,隨即回屋學習去了。
鄉試之後很快就是會試,能不能中進士就在這一段時間了。
我必須抓緊了。
我爹花了大價錢,找了許多邸報的抄本,還找了許多大儒注釋的八股文章。
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把所有文章分門別類地整理出來,從裡面提取出幾種通用的大綱,摘抄了一些高深的典故,寫了許多模板文章。
這種模板文章的好處就在於能夠快速切入題目,打開思路,而且規制和典故都是考官最喜歡的那一種。
因為這都是從最好的文章裡提取的精華部分。
放在後世習慣了題海戰術的人來說,這就是最簡單不過的東西,可是放在現在,所有人都在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學習,這就屬於真正的降維打擊了。
學到最後我已經可以掃一眼題目,腦子裡立馬浮現三種以上的解法。
陰歷二月,湖邊的柳樹剛剛抽發新芽。
我帶著考籃,踏上了前去會試的路。
春寒料峭,空氣裡還帶著些微的冷。
我坐在考場裡看著卷子。
「國有道,其言足以興。」
這簡直太簡單了,我略略思考,自信滿滿地開始下筆。
……
會試一共考三場,每場三天。
等最後一天出來的時候,我已經筋疲力盡,眼珠子都轉不動了。
三月的天氣還很冷,考場裡連口熱水都沒有,全靠吃幹糧撐下來,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實在是太遭罪了。
我甚至顧不上去找孟煙錦,回家一頭扎在床上睡了個天昏地暗。
等成績的時間是很難熬的。
其間我又跟孟煙錦偷偷出來見了一面。
素雲比孟煙錦還要著急,一直問我:「陸公子,你這次能不能中進士啊,縣令老爺來問我家老爺好幾次小姐的婚事了,你這次要是中不了,我家小姐可怎麼辦呀!」
「素雲!」孟煙錦正色,嚴肅道,「說什麼呢?!陸公子願意拔刀相助已是難得,你怎麼可以這樣咄咄逼人!」
我想了想:「中進士倒是不難,就怕名次不好。」
我倒沒謙虛,古代的科舉是真正的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我雖然已經做了完全的準備,卻還是不敢把話說死。
江山代有才人出,誰知道這次下場的還有什麼厲害人物呢?
孟煙錦一聽我這話,松了口氣,臉色也輕松了不少:「能中就是了不得了,陸公子大才!」
我正要說話,一邊卻突然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好大的口氣,也不怕閃了舌頭!」
我擰眉看過去,果然不是冤家不聚頭,角落的那桌,沈同峰正帶著江荷秀,對我怒目而視。
江荷秀卻沒有出聲,看著我的眼神有些復雜。
我有些厭煩,沈同峰實在是沒有腦子,上次剛落了榜,現在又來挑釁我。
江荷秀到底有什麼好,讓他這樣針對我?
我反唇相譏:「閃不閃我的舌頭我不知道,沈秀才此次落第,看來倒是沒有閃了你的舌頭,還是一樣的牙尖嘴利。」
「你!」沈同峰大怒。
可他到底沒有中舉,被我戳穿了有些惱羞成怒,大概知道在我這裡討不著好處,站起身來就往外走。
江荷秀也跟著站了起來,卻沒有馬上走,而是幽怨地朝我看過來,手裡的帕子絞緊。
我當然不會以為她這副作態是對我有意,這個女人現實得要命,我這次要是沒考上,八成連看都不會看我一眼。
我假裝沒看見她,繼續跟孟煙錦說話。
江荷秀看我不搭理她,眼眶泛紅,慢慢跟著走了出去。
素雲氣呼呼道:「小姐,你看那小浪蹄子,看著陸公子眼珠子都快拔不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