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夜夜欺負我的人,就是他!
此時此刻,我被崔暮寒抵在花廳無人的遊廊中。
我紅著眼眶,說什麼也不肯看他一眼。
他低下臉,神色柔和,不容我拒絕,輕輕柔柔貼上我的唇,撩動心弦。
「哭什麼?」
我咬在他薄唇上:「你騙我……
「你還這麼兇!笑我庶出身份。」
一出聲便委屈極了。
崔暮寒深邃眼瞳,定定望著我的臉,抬手為我擦去眼淚:「就這麼想嫁他?」
我不說話,一個勁地掉眼淚。
崔暮寒吻著我眼角,寵溺又無奈:「眼光這麼差,想嫁也不知挑個最好的。」
我呆愣愣抬起臉:「什麼意思?」
他笑了起來,美得炫目,冰雪消融一般,看得我移不開目光。
「真傻了,還是假傻了?
「崔三郎能為你做的事情,我也能做。
「朝朝,嫁他不如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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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被崔暮寒的話嚇醒了,捂著怦怦亂跳的心口,怎麼也睡不著了。
夢中他說的話算數嗎?
我做夢做昏頭了,竟想著崔家四爺屈尊,向我提親。
後半夜睡著後,崔暮寒還在夢裡等我。
我一步一挪蹭到他的身邊:「你說話算數嗎?」
崔暮寒掀起眼睑,薄唇噙笑:「卿卿不想嫁我,想嫁給誰?
「我還比不上崔三郎嗎?」
我想了想,慢吞吞道:「倒也不是,雖然崔三郎飽讀詩書,溫柔端方……」
崔暮寒睨著我,冷哼一聲:「看不出來,崔家不起眼的庶子在池二姑娘眼裡有這麼多優點。」
他盯著我開合的唇瓣,眸光微暗:「池二姑娘,那我呢?」
我突然嘀咕起來:「四爺的長處就更多了……」
年紀輕輕就封了國公,一品大員,布局天下,算無遺策。連皇上也請他入朝堂,奉為上賓,求安邦定國策。
如果不是我得了怪病,在夢中能與崔四爺親近。
這輩子怕是摸不到他一片衣角。
「我長處這麼多,池二姑娘一個也說不出來?」他挑了眉尖,氣息壓下,眼中暗潮洶湧,「說不出來,可是得罰的。」
夢境中,花廳前的海棠花,被揉碎一地。
到了最後,我經不住,啜泣起來:「四爺很好,就是太好了,我怕自己配不上。」
他放緩了動作,扶我躺在他懷裡,枕在他心口:「說什麼傻話?我們都已經這樣了,我不娶你,還能娶旁人嗎?」
「我還從未破過戒律,耽於美色……偏偏對你!」他喉結滾動,嗓音沙啞地嘆息,「卿卿你真是我的劫!我哪能見你嫁給旁人。」
夢中的崔暮寒解下發帶,一端系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纏住了我。
兩個人結結實實捆在了一起。
「這回誰也跑不掉。
「卿卿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等著我來池家提親。」
這一夢,我夢得心滿意足,圓滿極了。
天亮之後,嫡姐池若煙來了我的院子。她也聽聞我和崔三郎八字不合,婚事推後的消息。
池家對崔家三房有恩,兩家自小便定下了娃娃親。
嫁給崔三郎的不是我,也會是嫡姐,
但因大夫人嫌棄崔三郎隻是個庶出,這門婚事才落到我頭上。
聽丫鬟說,昨日崔家送聘禮時,嫡姐也去了,在垂花門那兒站了好一會兒,嘴裡訥訥說崔家三郎一表人才,聘禮又這麼多,早知她不把婚事讓出去。
池若煙向來眼高,從不和我們這些庶出子嗣有交集。
我命人看茶,池若煙碰也不碰,打量了我兩眼,笑道:「朝妹妹眼眶紅紅的,可是哭過了?
「崔家世襲簪纓,能和皇室平起平坐,也不是尋常阿貓阿狗都能嫁進去的,朝妹妹也不用太傷心。嫁不成崔三郎,母親會幫你另謀婚事。」
崔四爺說我八字重,需和貴人相配,但傳出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也聽說了,府中不少人,暗暗笑話我八字不好,才沒能嫁給崔三郎。
如果夢都是假的,崔家四爺是害苦我了。這回要嫁,隻能低嫁,一而再被退親,池家可沒法抬臉做人了。
池若煙拿出一張請帖,矜傲道:「公主今日舉辦賞花宴,我顧及姐妹之情,想著二妹被退親,心裡不痛快,特意帶你一起去赴宴。你趕緊收拾一番。」
在大夫人膝下養大的嫡姐,對我們這些庶出從未有過好臉色。
她突然殷勤起來,帶我去公主的賞花宴。
池若煙打了何種算盤,隻有她自己清楚。
我柔聲拒絕道:「昨夜沒睡好,身子疲乏,嫡姐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和崔家議親的事還沒有著落,也不適合在此時出去拋頭露面。」
聽到我說「和崔家議親」,嫡姐的臉刺了一下。
她眸光閃動,語氣冷了下去:「我和四公主交好,特意在四公主面前提過你的名字,朝妹妹你是連公主也不放在眼裡了?」
聽到池若煙搬出四公主,我便知今日必須跟她去賞花宴,其餘的事隻能隨機應變。
8
賞花宴上賓客如雲,花香襲人。
我幾分驚訝見到了崔家三郎和坐在涼亭裡,接受一群人恭維的崔家四爺。
今日他換了一件天青色的直裰,指尖不耐煩地敲著折扇,神色冷若謫仙,遙不可及的畫中人一般。
我目光落在崔暮寒身上,他偏過臉龐,眸光清淡落在我身上一瞬,又移走。還和昨天的態度一樣,對我像個陌生人。
一盆冷水澆下,我面頰滾燙起來。
心口仿佛有萬千隻螞蟻爬過,噬咬得生疼。
崔四爺根本不認識我。
那些荒誕綺麗的夢,隻是我生出來的怪病。
崔三郎注意到我臉色難看,忍不住上前,關切問我:「池二姑娘,你還好嗎?我喚丫鬟扶你去旁邊休息?」
我回過神,笑容零碎:「我……我沒事。」
涼亭中本該坐著飲茶的崔家四爺,竟起身站了起來,冷銳的目光朝我們這邊看來。
我心口一緊,害怕自己分不清現實夢境,做出褻瀆崔暮寒的舉動。
好在嫡姐帶著丫鬟趕到了,她開口埋怨道:「二妹你怎麼能亂跑呢?」
不等我開口,她盈盈俯下身子,替我向崔三郎賠禮:「池家若煙,替庶妹謝過崔公子。」
這會兒,哪怕是個瞎子,也能看出嫡姐對我的未婚夫婿有意。
崔三郎倒是沒看她一眼,目光擔憂地落在我身上:「勞煩池小姐照顧了,朝朝臉色看上去不好。」
嫡姐用力扯我到身邊,指甲用力地幾乎嵌入我肉裡:「我會照顧好二妹。」
等到了沒人地方,池若煙用力甩開我,指責道:「我說二妹你也應該注意一些,你和崔三郎八字不合,婚事也成不了,你不知該避嫌嗎?免得連累崔三郎,難以再娶。」
我揉了揉被她掐痛的地方,鼻尖微酸道:「嫡姐說得是,我身子不適,是否能先回府?」
早知崔四爺在這兒,我說什麼也不該來。
他看我的眼神,既陌生又冷淡,哪有夢中半點影子。
所以他說娶我,也是我的臆想!
嫡姐眸光閃了閃:「等你拜見過四公主,我也不留你了。」
見到宮中最驕蠻的四公主,我行了行禮。
四公主向我嫡姐道:「就是她呀?看著也不怎麼狐媚嘛!比我父皇身邊的寵妃差遠了,若煙你也太沒用了。」
嫡姐臉色又羞又氣:「公主別說笑了,快些賜茶吧!」
四公主抬了抬指尖,一盞茶送到我面前:「賞你喝的。」
喝下不過片刻,我察覺到不對,四肢發軟,身子滾燙起來。
四公主露出盈盈惡毒的笑容:「不愧是本宮從花街柳巷弄來的藥,這麼快就起作用了。」
嫡姐面色冰冷立在一旁,眼神中還有些慌亂:「這件事不會被查出來吧?」
皇帝注重家風門楣,嫡女暗害庶女的事情傳出去,整個池家都會遭殃。
我沒想到,嫡姐這麼恨我。
四公主鄙夷道:「怕什麼?隻要她毀了清白,就不會有人跟你爭崔三郎了。」
聽到「崔三郎」,嫡姐狠下心:「快點,把她送到隔壁房間。」
9
公主身邊的侍衛,架著我去往隔壁房間。
我用盡力氣一口咬在侍衛的手背上,趁他受痛分神時,我用力推開他,朝著花園深處的竹林跑去。
崔暮寒——
你在哪兒?
我躲進不易被發現的假山後面,一遍遍叫著崔暮寒的名字。
藥效上來,我抵抗不過,昏沉地睡了過去。
在夢中,我又一次見到了他。
他穿著今日見過的天青色衣袍,清寒的眉目染上焦急。
「你出事了?
「你在哪兒?告訴我位置,我去找你。」
我難受地蜷縮在他懷裡,顫著嗓音奇怪地問:「還沒到晚上,四爺怎麼會出現在我夢裡?」
他身上一股清冷寒香,恰好緩和了我體內的燥熱。
崔暮寒任由我在他懷中蹭來蹭去,眸光幽暗,聲音發啞道:「卿卿是真不知曉嗎?
「每夜是你拉我入夢,你睡著,我便會跟著你入睡,到你的夢中。」
他青絲劃過我的臉,冰冷的瞳孔化為了溺斃人心魂的池水。
「我手中政事還沒有處理完,就被你急不可耐拽入夢中,為所欲為……卿卿還不承認?」
是我將高不可攀,冰冷禁欲的崔家四爺,拽入這萬丈紅塵,旖旎生香的夢境裡。
我像是熟透了,躲在崔暮寒的懷裡抬不起頭。
太丟人了。
所以夢是真的嗎?
「我在四公主廂房後的假山裡。」
崔暮寒點了下頭,打算從夢境中抽離找我。
可是,我手指緊緊攥著他絲滑冰冷的衣袖,聲音軟得似能滴出水:「我中了媚藥……很難受,你能不能……」
崔暮寒眸光,恍若幽暗的寒夜,他俯身抱起我,在我耳邊呢喃:「這可是卿卿主動邀請……」
公主賞花宴上人流湧動,無人知道,我和清冷近乎無情的崔四爺,在夢中白日偷歡。
崔暮寒趕在四公主的人之前,先找到了我。
他命丫鬟扶我走出假山。
在夢裡,我被折騰得腿軟,走在前面的崔暮寒神色如常,像個沒事人。
嫡姐和四公主見到我站在崔家四爺後面,臉上泛起驚訝慌亂。
「二妹你去哪兒了?叫我們好找,怎麼和四爺在一起?」
崔暮寒周身氣息凜冽,衣衫完好。
任憑是誰,也不會懷疑崔暮寒會為我解毒。
崔暮寒停了停腳步,聲音冷寒平靜道:「池二姑娘遲早是崔家的人。
「我關心她的安危,有問題嗎?」
崔禮聽聞我失蹤,同樣心急如焚,見我兩腿虛浮,雙頰微紅的模樣,他愣了片刻,上前就想查看我受傷沒有。
被崔暮寒攔住:「給池二姑娘找身幹淨的衣裳,派人送她回家。」
10
我在公主賞花宴上「失貞」之事,還是被人有意傳了出去。
「崔家二小姐不守婦道,在公主賞花宴上與情郎私會,可惜被崔家四爺發現,沒抓住那個情郎。」
「聽說崔家二小姐被帶出來時,腿還是軟的!」
丫鬟聽聞後,憤憤不平道:「小姐還是完璧之身,這些以訛傳訛的人太可恨!」
「小姐何不去找大夫人解釋?」
回到池家後,我就被禁足了。
關於我的醜聞,大概也是嫡姐放出去的。
嫡姐是大夫人的親生骨肉,大夫人又豈會相信我的話?
沒過幾日,崔家的人上門退親了。
大夫人難得破例,許我踏出房門,見崔禮最後一面。
崔禮消瘦了不少,看著我許久,才啞聲說:「朝朝,我心知你一定不是那樣的人,公主賞花宴上有隱情對不對?」
「退婚不是我的意思,是家中長輩逼迫……」
大夫人身邊的丫鬟盯著,我沒法對崔禮說出實話。
隻能道:「你與我退婚也是對的。」
我已有喜歡的人,不是崔禮。何必耽誤了他?
「祝崔公子另覓良人。」
崔禮極為苦澀開口:「朝朝這是你的真心話嗎?直到崔家與池家有婚約起,我一直等著娶你,等了十多年。」
我立在院門的陰影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忽然極輕極為破碎地問我:「朝朝,你是不是有了心悅之人?他是誰?」
我嘴唇輕輕碰了碰。
崔暮寒的名字沒有說出口。
一個池家不受寵的庶女,怎麼也不可能和雪山之巔的皎月扯上關系。
崔禮覺得我是默認了。
他低著頭笑了兩聲:「他應該是個很出色的人吧?
「朝朝,我也祝你覓得良人。」
往回走時,我頭重腳輕,差點撞上嫡姐。
池若煙站定後,笑容明媚:「崔三郎還了庚帖給你是不是?
「他這樣的人,二妹你配不上!
「我的庚帖已經送去了崔家三房,我與崔禮成婚之日,二妹記得賞臉喝口喜酒。」
我躺在床上,許久才入夢。
崔暮寒閉目養神,似乎等了我很久。
聽到我的聲音,他輕問:「有心事?今夜睡不著?」
我坐到崔暮寒身側,被他長臂一拉,拽入懷中。
「崔三郎與我退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