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了一種羞恥的怪病,總在夢中與男人纏綿。
我問過他的身份。
他低頭哄我說,他是天上的神仙。
我有婚約在身,萬般羞恥,卻怎麼也治不好。
喝下安神湯後,夢越來越長了……醒來後腰酸腿軟。
我想著等嫁人後,或許能好起來。
直到議親當日,我才發現,夜夜肖想的對象竟是未婚夫——威勢逼人的小叔。
1
又是相同的夢。
我和崔家三郎訂婚後,總是做一些難以啟齒的夢境。
夢中人的手指骨節分明,攥緊我的手腕,按在錦被間。
他垂下的青絲纏繞在我鎖骨上。
冰涼的觸感,激起微微戰慄。
我睜大眼睛也看不清他的模樣,隻看見他耳骨上有一點紅痣。
「卿卿走神了……」在夢中,他不高興地咬住我耳尖。
冰涼指尖稍加用力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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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貓兒一樣弓起身子,忍不住去尋迷霧中的眼睛。
「你到底是誰?」我沙啞地溢出哭腔。
夜夜入我夢中折騰,到了天明才意猶未盡放過我。
他低沉的笑聲,從唇齒間輕柔溢出。
「卿卿,想知道我是誰?
「我是天上的神仙,被卿卿蠱惑,才會墜入你夢中……
「仙凡有別,我不求卿卿對我負責。
「隻求每夜,與卿卿一夕之歡。」
他態度輕佻不羈。
像極了遊戲人間,吸人魂魄的妖精。
我氣急之下,反客為主,咬上他修長如鶴的脖頸。
他輕聲抽氣,反而扶住我的腰坐在他身上,寵溺道:「卿卿咬得這般重,明日我可沒法見人了。」
2
醒來後,我雙腿發軟,滿頭青絲浸透,差點沒有站穩。
幸好身邊的丫鬟扶住我。
她瞧我這副模樣,臉色微紅,又一臉擔憂:「小姐又做噩夢了嗎?上次的藥不管用?」
不提那副藥倒還好。
我夜夜夢魘睡不好,父親擔憂之下為我找來了大夫。
大夫問我夢中夢到了什麼,這叫我怎麼說得出口。
我和崔家郎君訂下婚約,還有幾月時間便要嫁人。若被別人知道,我夜夜在夢中和其他男人糾纏。
傳出去,我也不必做人了。
好在大夫沒有多問,為我開了安神湯。
喝下之後,不僅沒有擺脫夢中的男人,夢反而越來越長。
他折騰我的花樣,也越來越多。
每回隻有我哭著求他,他才細細吻過我眼角的淚,放過我。
憐惜地自言自語:「卿卿年紀尚小,是會被玩壞……」
直到昨夜,我伏在他肩頭,沒忍住說道:「往後你別入我夢中了,我馬上就要嫁人了。」
摩挲我腰的手猛然收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聽見他涼薄似笑道:「卿卿要嫁人,便不要我了嗎?」
他撩起我的發,一下下輕吻過我眉眼,蠱惑道:「卿卿要嫁的是誰?
「讓我瞧瞧誰家郎君這麼好運氣。」
我不爭氣地身子發軟,卻硬撐著嘴硬道:「凡人嫁娶,和仙君沒有關系。」
他卻沒有放過我的意思,握住我的手,強硬得十指相扣。
「卿卿待我好冷酷。」他握著我的手,落在他溫熱的心口上,那裡有一道刀疤。
我迷迷糊糊在想,神仙也要上戰場?身上也會留疤嗎?
「卿卿,你成婚後睡在夫君身邊,我與你在夢中……不是更有趣嗎?」他嗓音微挑,撩人又惡劣。
我耳根灼燙,眼底羞惱地泛紅,瞪著他:「你敢!我成婚後,你不許入我夢糾纏我了!」
他松開扣在我腰上的手,雖看不清他的眼睛,卻能感受他幽涼、暗沉下去的目光。
頭一回,我沒有醒來,他先從夢中離開。
醒來後我也在想這件事,得找個世外高人看看才行。最好想辦法阻止他入夢,徹底治好我的怪病。
3
「小姐,崔家的人上門送聘禮了!」
在下人催促下,我著急來到前院。
我和崔家三郎,是兩家人商量後定下的婚事。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未婚夫婿,心跳漸漸快了起來……
來人穿著淡藍色的直裰,相貌並不出眾,卻極為文雅的模樣。
他見到我,溫柔一笑,我面頰微燙,慌忙移開目光。
崔家是洛陽一脈的大家世族,娶我的崔禮,雖隻是崔家的庶子,但於我而言已經是高攀了。
崔家最出名的崔四爺,更是皇上親封的鎮國公,手握重權,威勢煊赫。
連太子見了他,也要恭恭敬敬喚一聲國舅。
「這些是給池二小姐的聘禮,若覺得不夠,還可以再添。」崔禮聲音清淺,溫和有禮地開口。
我隻是崔家的庶出小姐。
一百抬聘禮擺滿了整個院子,幾乎像在迎娶池家的嫡小姐,哪會覺得不夠?
我爹滿意點點頭,與崔禮商量起成婚的日子。
「下個月初六,是個宜嫁娶的好日子。」
崔禮耳根微紅,看了一眼我的方向,微微錯開身道:「為了表示對二小姐的重視,我請了四叔做媒。
「婚禮之事,可以與我四叔商量,我們會盡一切滿足二小姐的要求。」
我怔了怔,為了迎娶我這個小庶女,竟連傳聞中的崔家四爺都請來出面。
「下個月初六嗎……」
池家的花影深處,傳來男人低低沉啞的重復,冷若冰玉相碰。
一瞬間,我的心跳得幾乎炸裂,雙膝發軟,勉強還站著。
這道嗓音,怎麼會……這麼耳熟。
和我夜夜夢中聽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眼下聽到的聲音更低沉,更冷一些。
但他情動時,會咬著我耳垂廝磨,一遍遍柔得化成水叫我卿卿。
我不會弄錯。
夢中與我痴纏的人,難道是寒威逼人,從不近女色的崔家四爺,我未婚夫的四叔?
這……我渾身長滿膽,也不敢肖想崔四爺啊!
4
崔四爺慢步走近,玄色大氅下的銀色錦衣,泛著雪一般的冷光。
這張臉美如寒玉雕琢,星眸寒戾,劍眉凝肅。
原先還算清俊的崔家三郎站在他的身側,完全成了一道可有可無的影子。
但是,大概整個京城的貴女,沒有一個人,敢打他崔家四爺——崔暮寒的想法。
他實在太冷,站得太高了。
看清他的同時。
那雙鷹隼般的厲眸也緊緊落在我身上。
崔暮寒的臉色比來時,更冷了一分。
我戰戰兢兢由丫鬟扶著,才能站穩,眼中包著驚恐羞恥的淚。
信他個鬼!
不是說好是天上的神仙嗎?
隻求一夕之歡嗎?
怎麼就活著來到我面前了!
我低著頭,騙著自己,世上人那麼多,聲音相似也不足為奇。
可他修長勻稱,宛若瓷器的脖頸上,偏偏有一點紅色印記,像極了我昨晚在夢中咬出的那一個。
「池家二姑娘,為何一直低著頭?我這麼可怕嗎?」
冷不丁,崔暮寒淡淡開口。
他手中握著玉扇,渾然如玉一色的指尖,在扇柄上不輕不重地敲著。
我慌到極點,又口舌發幹。
昨夜夢中,這雙手落在我腰間,扶著我,不讓我從他身上滑落下去。
太荒唐了!
如果,讓崔四爺知道,我得了怪病,夜夜在夢中肖想他。
他會不會直接殺了我?
還好,他不知情……
我胡亂行了一禮,聲音又細又抖地叫了一聲:「崔……四爺。」
父親見我這副畏怯的樣子,不喜道:「小女養在深閨沒見過世面,崔國公不要同她計較。」
我面頰的滾燙,燒上了耳尖。
若讓他們知道,我在夢中和崔四爺痴纏,連他胸口的疤都知道,他們估計比我還害怕。
等等,既然是夢,為何這麼清楚?
連他身上的疤痕都一清二楚……
我狐疑抬頭看了看崔暮寒胸口,很想弄清,銀色錦衣之下是否真的有這麼一道疤痕。
抬眼剎那撞上崔暮寒冷邃的目光。
他竟一直盯著我看,我好歹還是他名義上的「侄媳婦」。
他一點也不在乎,也不遮掩!
就連崔禮也察覺出不對,為我說話道:「朝朝膽子小,像個兔兒。四叔縱橫沙場多年,應該是嚇著她了。」
「朝朝?」他輕念出我的名字,饒有深意,透著一股旁人猜不透的曖昧,「原來叫池朝。」
「像兔子嗎?」他哂笑,笑意不明,「我看更像是貓,會咬人的貓。」
不隻是崔禮,前院中所有人都隱隱覺得奇怪。
我爹扯出笑,問崔暮寒:「國公爺是見過小女嗎?」
崔暮寒終於從我身上收回目光,冷淡開口:「不曾見過。」
我虛脫一般松了一口氣。
還好,夢中人未必是他。
也隻是我的夢罷了……
5
崔禮雙手捧上我和他的婚書,還有兩個人的生辰八字,交到崔暮寒的眼皮下。
「還請四叔,為我和池家二小姐證婚。」
崔暮寒掀起眼睫,眸光冷冷從婚書上劃過。
指尖落在鮮紅的婚書上,冷如寒玉,指節微微繃緊。
「崔禮,你雖不是嫡出一脈,但憑你出身崔氏,也能娶到更好的。」崔暮寒眼底蒙著一層薄霾似的,開口道。
他意思是我出身低了?
也是,崔禮已是秀才身份,功名在望,哪怕他求娶的是嫡姐,父親也會答應。
昨晚還抱著我,叫我卿卿,說離不開我的人,轉眼間在所有人面前,嫌我門楣不夠,隻是庶出女。
我低著頭,輕輕咬住嘴唇,抵住心口泛起的疼痛。
崔暮寒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短暫收回目光後,又拿起了庚帖,上面寫著我和崔禮的八字。
他指節動了動,寒眸閉起,一會兒道:「三郎與令愛的八字不合,恐怕不能長久。」
這回我爹和崔禮同時變了臉色。
崔禮差點從崔暮寒手裡搶回婚書庚帖,但對上他四叔威壓逼人的眸子,他清醒了過來。
努力鎮定下來後說道:「四叔是不是算錯了?之前我們合過庚帖,我和朝朝八字相配,適合做夫妻。」
我爹臉色泛灰,很艱難開口:「是小女八字不好嗎?」
這樣的話一旦傳出去,我的名聲算是毀透了。
被崔家退婚,八字不好的庶出小姐,又有誰家會娶?
崔暮寒眸光冷冷從崔三郎頭頂瞥過,道:「我師從寒山老人,算卦打相,絕無錯漏。你和池家二小姐不合適,做不成夫妻。」
他冷眸落在我身上:「但並非池家二小姐八字不好,而是她的八字太好,八字輕的人壓不住,需得找更好的人相配。」
不管崔家四爺說的話是真是假,我和崔家三郎的婚事成不了了。
離開之前,崔禮清俊的臉上還是泛起溫和的笑意:「二小姐你別怕,我……我會說服四叔,想辦法娶你。
「我心是悅你的。」
他說這話時,眼底泛起春潮,白皙的面頰也紅了起來。
不等我答應,崔暮寒一臉寒霜,冷冷道:「婚事未成,不可向女子輕易許諾。崔家教導你的禮儀規矩,你全忘了嗎?
「隨我回崔家領罰。」
我滿心苦澀,很明白,有崔暮寒在,我嫁不了崔家三郎。
這個崔四爺,我從未得罪過他,不過是夢中覬覦他而已,也是他佔便宜。
他豈能這麼壞!專做壞人姻緣的事!
6
回到廂房,我哭了一場。
倒也不是因為沒有嫁給崔三郎。
崔三郎很好,溫文有禮,我嫁過去他也能善待我。
但隻是初次相見,嫁不成,我也沒有那麼在意。
哭夠之後,我悶悶說:「混蛋,再也不許進我的夢,你對我這麼壞,嫌棄我出身低配不上三郎,我怎麼都不會原諒你了!」
哭累睡著後,我還是做了夢。
夢境裡,還是在前院的花廳裡。
那個混賬還穿著白天黑白分明的衣裳,裡面浮光錦的銀衫反著天光,猶如皑皑白雪,如他一般寒徹。
這一回霧氣散盡。
我總算看清了夢中人的臉,凌厲俊美的五官,不是崔暮寒,又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