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思是要跟我劃清界限?
天真!
真是太天真了!
我心中冷笑不止。
那些彈幕大概是圍繞連渠展開的,我隻有在他面前時才能看到彈幕。
這一個多月來,我看到彈幕對我說了無數次惡心,也無數次說我是惡毒女配,說我為了利益,欺負男主,做了很多壞事。
站在主角的對立面,就是反派,是壞人。
對此,我並不生氣,因為我知道我真的算不上善良。
省青聯損失的兩千萬不管始作俑者是不是連渠,那都跟他有直接關系,那他就有責任,為了追回我的損失,我打斷他的手合情合理。
在這裡,我們兩人之間的恩怨就扯平了,往後的出國、治療,已經是他欠我的。
可他現在天真地以為,我後來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彌補他。
這很天真。
但也很有意思。
連渠像一張白紙,除了有極強的自尊心和看似堅韌的性格作為底色,其他的,我想畫上什麼顏色就畫上什麼顏色。
他的未來由我掌控,這我很滿意。
於是我適當露出愧疚柔弱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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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為你的手能治好,我們就可以成為朋友慢慢開始,沒想到……當初是我誤會你,才害你不能畫畫。你不想我出現在你的面前,我不會再出現,但是我給你的補償,你別拒絕好嗎?」
連渠輕聲呢喃:「朋友?」
他苦笑:「原來你想跟我做朋友?」
我微不可察地挑眉。
自然看得出來他不甘心於做朋友,我還是第一次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野心,但是他如今的身份,做朋友都是抬舉他。
他想在我這裡獲得其他身份,還不夠資格。
對於他的野心,我現在最好的回應就是裝作看不懂。
「當然!我們的開始是仇人,化解一切恩怨之後做朋友不是最好的嗎?」
「而且,連渠,我知道你生活不容易。接受我的補償,你可以走得沒那麼坎坷。」
換位思考,我站在他的位置,肯定會選擇接受,可是……
清貧男主堅韌的一面在我面前展現了,他拒絕了我。
看到全過程的彈幕自然又開始罵罵咧咧。
【哇!我才對姜暮顏改觀,她現在的本性又暴露出來了。男主失去的是他的未來和夢想,她不會以為給點錢就打發了吧?】
【說得那麼好聽!還不是瞧不起男主,虧我前期還對姜暮顏黑轉粉了!】
【男主寶寶好樣的!堅持初心,保持自我,不走這種捷徑實在太棒了!】
【我太心疼連渠了,姜暮顏太過分了!】
未來和夢想?
我不太懂這個東西,我是個商人,是個重名利的商人。
我不知道夢想這個東西對他來說有什麼意義,但我看得到他這一路上得到的東西。
成為國畫大師,名利雙收,得到最多的不就是錢財和機會嗎?
連渠這麼努力進步,最終不也是為了改變自己現在的生活環境嗎?
隻是,他們的說法更高尚一些,我的做法和說話更現實。
我給明渠錢,給他機會,讓他現在就改變自己的生活環境,但因為可憐的自尊心,我成為壞人。
這愚蠢的言論和行為,讓我覺得可笑。
所以,我決定懲罰連渠。
10
德國之行不歡而散。
我將連渠送回家,臨走時讓他好好考慮,他沒回答我,我則是笑著沒跟他計較。
回到學校第一天,校長就讓人來把我叫去他的辦公室。
我當他是為了給他女兒道歉的,可他卻隻是為了我家那遲遲未到的五百萬捐款尾款,甚至在他女兒的這件事情上,他想像和稀泥一樣將我糊弄過去。
「姜暮顏同學,沒能上省青聯是個意外,這次意外你也不要氣餒。你家裡對學校教育事業的支持很大,下次有這樣的機會,我一定第一個給你。」
字裡行間沒有提及捐款,但字字都在暗示我讓我爸把剩下的錢打過來。
本來我沒這麼著急料理雲小小的事情,但現在,他來了。
作為父親,我不相信他不知道自己女兒的行徑。
他的字裡行間也表達出來了他知道這件事情,但他要我不要計較,以後會給我機會。
我承認我做很多事情有賭的成分,比如在連渠這件事情上,我至今都沒有一半把握自己的投資能得到自己預想到的成果。
但我不在意,因為投資連渠跟投資別人不一樣。
可雲小小和學校的捐款不一樣。
我付出的錢和精力沒有得到我預料的回報。
甲方還給我畫了一個簡陋的大餅,想用那莫須有的東西就讓我咽下這個難吃的壞果。
我可不是無權無勢的傻白甜。
子不教,父之過,成年人的世界,不是道歉就能解決所有事情。
他想為他女兒犯下的錯誤買單,但是我不願意,我要她自己買單。
於是我笑著:
「抱歉,校長,家裡給學校的捐款一直是我在打理,最近我有事出國了一趟,所以沒來得及處理。您放心,我很快就會處理好尾款的事情。至於您說的機會,您可以留給更優秀、更需要的人。我覺得我目前的成就還不夠代表學校參加大型活動。」
校長表情微僵,眼神暗了暗。
都是狐狸,心照不宣罷了。
我正想著要找什麼借口離開,沒想到連渠給我打電話了。
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我接著連渠的電話出了門。
關上門的那一刻,門裡傳來了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
高位者最忌諱情緒不穩定,這可不是好事。
11
連渠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沒說話,我也沒說話。
很快,他妥協了。
低啞的聲音,看樣子這幾天過得不大好。
「姜暮顏,謝謝你。」
我依然沒說話。
我知道他在謝我什麼。
阿爾茨海默病的患者,每個月需要一筆錢買精神藥物穩定病情。
連渠彎下的腰,一大部分原因都是因為他奶奶的病。
我送他奶奶去了最好的醫院,給她最好的治療,也給她最好的藥物。
但是,從我決定給他懲罰開始,不管是醫院的錢,還是治療的錢,抑或是藥物的錢,我都隻給到了今天。
這是給他的懲罰。
大概是我沒說話,他感受到了我的冷漠,他頓了又頓。
即使看不見,我也能猜到,電話那邊的連渠,應該深呼吸了好幾口氣,表情別扭,在努力做心理建設。
我不急。
他在我面前不需要彈幕所謂的堅韌性格和沒用的自尊心。
他隻需要服從我就夠了。
我要給他時間自己攻略自己,他要是放不下這一切,那我隻能說,他的奶奶對他來說還不夠重要。
三分鍾。
等了足足三分鍾,他才做好心理建設,開口問我:
「姜暮顏,你還在嗎?」
我應了他:「我在開車。」
連渠聲音微顫,帶著屈服:
「我能找你借一些錢嗎?我會努力還你!」
這屈辱的語氣,我突然能體會到強取豪奪的樂趣在哪裡了。
讓倔強的小白花臣服,確實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於是我笑著應了:「可以。」
他問我:「可以現在給我嗎?我奶奶她現在就需要治療。」
我輕輕回答:「不能。」
心情如過山車,他低啞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哭腔:「為什麼?」
「因為我在來找你的路上。」
12
果真在醫院見到我,連渠很意外,我猜他大概是沒想到我會親自來。
但我見怪不怪。
這個醫院是我特地選的,當初送他奶奶入院,也是我親自來的。
這裡的一切我比連渠都熟悉。
利落地給連渠的奶奶交了三十萬醫療費,並囑咐醫生有事給我打電話。
醫生自然是應我的話。
做好一切回頭,看得出來連渠的心情並不好。
三十萬對我來說不算什麼,但對現在的連渠來說,很多。
他的窘迫在我面前展現出來,我能看出來,他的氣質變了許多,大概這就是俗稱的被生活壓彎了腰。
對此我沒安慰他,也沒解釋為什麼他奶奶的醫療費恰到好處地在這個時候沒了。
他成績年年第一,腦子至少不笨,我這麼明顯的行為,他應該能明白是為什麼。
至於我不提,則是給他留點面子,他應該維持心照不宣。
事實證明,他不笨,沒提起這事情。
隻是他的表情算不得好。
對此我也不在意。
人總是對困境救助他的人印象深刻,或恨或愛。
在這種事情上能對我產生恨意的人,即使最後成了京圈太子爺,也沒什麼可怕的。
在不該計較的事情上睚眦必報,就算是偌大的連家,在他手裡也走不長久。
所以,連渠隻能愛我。
理清思緒,我沒看連渠,而是帶他去看了奶奶。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