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結束治療,他奶奶現在還算清醒。
見到我時笑得慈祥,還叫了我的小名:
「小暮顏,你又來看奶奶了?」
連渠震驚,似乎是在震驚他奶奶竟然認得我。
我無視了連渠:
「這不是到了我們約定的時間了嗎?奶奶,你忘記了,我們上次約的什麼時候見面嗎?」
奶奶摸摸頭發:
「我記得,一周前你說你會再來看奶奶,奶奶都記得!」
一周前,我帶連渠去德國的日子。
我回頭看連渠,他表情呆滯,似乎沒想到奶奶記得那麼清楚。
彈幕都說,錢沒有夢想和未來重要。
可偏偏錢的好處在此刻體現出來。
他奶奶記得住我,也記得一周前的事情。
我記得剛把他奶奶送進醫院時,他奶奶恍惚隻記得七天前的事情,有時候連他都不認識,更別提記得新認識的人。
可是在昂貴的治療和藥物影響下,她記得清我,也記得清跟我的約定。
連渠奶奶的情況,我比連渠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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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茨海默病沒有治愈的可能,隻能通過藥物控制病情惡化。
盡管連渠之前省吃儉用,努力給他奶奶買最貴的藥,可效果不大,因為他給的不多。
我給的足夠多,對奶奶的心思也更多,她的病情得到控制理所當然。
這些都是財富帶來的結果。
連渠明明將近二十年的時間都在為錢發愁,可他還是沒有意識到財富的重要性。
所以,我教給連渠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他知道。
什麼都沒有的時候,財富就是最重要的。
跟奶奶寒暄了幾句,看著她摸了很多次頭發。
那本來不多的頭發變得亂糟糟,我提議給她梳頭。
奶奶自然也應允了,我推著她去外面曬太陽,順便梳頭發,還笑著分享了跟連渠去德國的所見所聞。
連渠沒說話,他看著我哄奶奶高興,必要的時候送來喝的。
奶奶都說,連渠跟我在一起之後變得開朗了,才有了孩子的樣子。
我微笑著看了一眼連渠,他別扭地轉開了視線。
奶奶卻語出驚人:
「你們兩人是在談戀愛嗎?」
饒是我也被驚了一跳,連渠則是慌亂解釋不是,臉也羞得通紅。
我則是氣笑了。
這種事情,哪兒輪得到他否認?
他倒是著急跟我撇清關系。
我笑了一聲,沒有否認。
奶奶的眼神在我倆之間來回打量。
最後奶奶指著連渠說他害羞了。
我則戲謔地看著他手足無措。
時間差不多了,我哄著奶奶睡著,隨後安排了護工照顧奶奶。
我得離開醫院了,不過,也順帶帶著連渠離開。
他沒拒絕,上了我的車。
路上他讓我不要介意奶奶說的話,我通過車內後視鏡看了一眼連渠的表情,玩心大起。
「什麼話?」
他吞吞吐吐:「就是……就是奶奶誤會你是我女朋友的話。」
我笑了一聲:「當然不介意。奶奶生病了,她能記得的人不多,回憶裡也全是你,太孤單了。不管我是用什麼身份進入她的記憶的,但至少她記得我,這就很好。」
連渠表情呆滯,原本扭捏的表情倒是在這一瞬間安靜下來,認真了不少,眼裡也充斥著感動。
「你是從什麼時候接觸到我奶奶的?」
「什麼時候?」我看著前方的車輛慢慢回答,「第一次入院的時候,我讓她住病房,她說我在拐賣她,還問我她大孫子去哪裡了。我說她大孫子正在參加比賽,她說晚上吃生菜。我說住醫院能治病,她說雞圈裡有餅。那時候我還懷疑你奶奶不是阿爾茨海默病,而是空耳呢。」
「後來,接觸了,她確實是記性不大好。但好在,她的病情後面被控制得很好。」
「那你,是如何讓奶奶記住你的?」
看來連渠也知道,他奶奶的狀況算不得好,想讓她記住一個人並不容易。
所以他才驚訝於我做到了。
隻是,在他看來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我做到了,而且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我將車停在路邊,拿出了一個掉了漆的鑰匙扣,上面有連渠和奶奶的合照。
畫質很不清楚,再加上連渠的臉實在稚嫩,看得出來那是一件時間很久的東西。
我自然不可能從奶奶的嘴裡得知這個鑰匙扣的來歷。
不過,看連渠的眼神,這個東西對他來說,一定意義非凡。
我模仿著連渠奶奶的語氣:
「哎喲,小時候的小渠才不像現在這麼冷漠,他小時候可粘人了,叫三聲奶奶不答應就要哭出聲來,哄半天都哄不好,像極了一個小哭包。到底是長大了,現在不粘人了。」
連渠才安定下來的臉色在這一瞬間又突然變紅。
我說的都是真的。
連渠奶奶狀態好很多之後,喜歡跟我說起她還記得的事情,其中大多都是連渠小時候。
我其實對他的小時候沒有興趣,但本意是了解連渠,方便攻略他。他的奶奶記得他小時候的事情,我也就詢問她關於連渠小時候的事情。她需要一個人傾訴,我就做一個合格的聆聽者。
回憶有時候最能打動人。
我們都會長大,從前的自己不會再出現,從前的人逝去,過去的自己也逝去。
對我來說,沒人記得過去的我無關緊要。
可有人記得他的過往,對連渠來說很重要。他渴望以前的自己被人記住,而不是逝去。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我可以滿足他,從他奶奶的嘴裡聽到他的過往,再用他需要的過往來編織一個囚禁他的牢籠,讓他永遠忘不掉我。
我轉了語氣,晃了晃那鑰匙扣:
「小渠粘人可愛,明明是世界上最懂事乖巧的孩子,卻被迫學著長大,因為奶奶生病了,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照顧他了。
「他很苦,以前沒有爸爸媽媽陪伴,現在奶奶還會忘了他。所以,奶奶想找個人照顧他,哪怕隻是暫時的照顧。」
我拿出了一個嶄新的鑰匙扣,上面還是他和奶奶的合照,被我重新裝裱。
「所以,連渠,你需要我暫時照顧你嗎?」
剎那煙火,在連渠眼中綻放成深邃星河。
他的眼神好像活了過來,看向我,眼裡閃耀著熠熠星河。
他接過了我給的鑰匙扣,並小心放進口袋。
看到了這裡,我再看彈幕。
【媽呀,英雄救美的橋段真是屢試不爽,美救英雄雖然少見,但也太爽了。姜暮顏這操作,擱誰不心動啊?】
【嗚嗚,哭死,誰懂那句「他很苦,以前沒有爸爸媽媽陪伴,現在奶奶也會忘記他」的含金量?】
【我懂!親情刀我,再加上姜暮顏那句「你需要我暫時照顧你嗎」,要是她對我說,我做狗也願意。】
【我也願意。傲嬌溫柔大小姐和她的小忠犬,我宣布我的 CP 死亡,新 CP 誕生!!】
14
我輕笑看了彈幕。
經過好幾次的測試,這彈幕某種意義上能反映連渠的心態,彈幕這麼說,說明他對我已經動心了。
不過,也隻是動心。
【不是,雖然姜暮顏幫了連渠,但是,換個角度想,也挺惡心的。】
【雖然但是,換到連渠的角度想,姜暮顏就是在用奶奶威脅他妥協啊!就這,萬一姜暮顏心情不好了,連渠的奶奶不就完蛋了?】
【還有啊,姜暮顏這個惡毒女配,會不會發現連渠跟他奶奶的感情很純粹,羨慕嫉妒,幹壞事啊?】
【這我熟,惡毒女配一般都是缺愛又善妒的,我估計姜暮顏肯定憋了個大的,不然男主不會在失去一切後發奮!】
盡管他們誇贊了我,但還是覺得我會用連渠的奶奶對連渠做不好的事情。
對此,我隻能說他們猜得一半一半。
連渠跟他奶奶的感情很純粹,很美好。
我羨慕這樣的感情,但我不嫉妒。
利用連渠跟他奶奶的感情對付連渠是真,但我也沒有卑劣到要傷害他奶奶的地步。
跟彈幕上說的傳統意義上的惡毒女配不同。
我不缺愛。
相反,因為家境優渥,我爸爸媽媽給我的愛不比任何人少,對我的重視也不比任何人少。
但我也沒有恃寵而驕,變成他們口中那個被寵壞的大小姐。
我的家裡人自小教我的東西不是嫉妒。
他們教我殺伐果斷的同時,也教我道德,尊重世界上的美好事物,美好的事物包括絕對的權力、真摯的感情。
他們教我爭奪,也教我要有道德底色。
禍不及家人這個道理我懂。
即使連渠沒有朝著我預料中的方向進我的坑,我也不會去傷害一個老人。
這是我作為一個大小姐最基本的素質和修養。
至於惡毒女配這個身份,我想了很久。
我之所以會成為彈幕所說的惡毒女配,大概是我對想要的東西都是努力去爭搶,而不是等著機會自己落到我手裡。
也許是我搶得太兇,又或者是在爭搶的路上淘汰了一些競爭力不足的人,而這些人正好是主角,所以這個惡毒反派的頭銜落到了我的頭上。
但我不覺得這是個錯誤,這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舞臺,隻有爭搶得多、得到得多才能更出色。不能因為想要得多,就成為了錯誤,所以我不會改。
我可以維護連渠和他奶奶的感情,也可以讓他的奶奶更長、更久、更健康地活下去,陪伴他更長的時間。
這並不阻礙我掌控他,相反,這些都會成為我的助力。
連渠,我是一定要得到的!
15
送完連渠,時間還早,我去了一趟銀行,將剩下的五百萬捐款打到了學校的賬戶。
說起這個,我對雲小小更加厭惡了。
公益捐款具有法律效力,在我爸籤下合同的那一刻,一棟樓和一千萬就必須要到學校的賬戶上。
所以,不管我有沒有上臺發言、有沒有如願,隻要我家不破產,那個款項都要到學校賬戶上,否則,違約的是我家,對我家的影響會最大化。
但讓我感覺很惡心的是,雲小小用遮遮掩掩的方式,拖了無關的連渠下水,害我失去了機會,同時也讓我得罪了人。如果我沒看到彈幕,將斷手的連渠扔在那個巷子裡,並沒有對他做出補償,那我的命運就會跟彈幕上說的一模一樣。
連渠會在某個角落記恨著我,像毒蛇一樣伺機而動,最後給我致命一擊。
然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雲小小。
連渠是受害者,我也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