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姑娘,有成為大拿的潛質,神經受損的都能讓你刺激起來。」
「快跟我聊聊,你怎麼做到的?」
我和謝淵兩眼一黑。
甭問我!這咋能跟恁說啊。
我想起在家裡做過的事。
比如撺掇他坐輪椅跟掃地機器人賽跑什麼。
其實這些都算小事。
我還會趁他扶著助行器站一小會兒的時候讓他跳掃腿舞。
又或者直接拿走他的助行器讓他扶著牆 COS 植物大戰僵屍。
我抿著嘴不敢說話。
醫生瞬間懂了:「小姑娘,你餘華來的啊?」
06
結婚後的第一個春節,謝家辦家宴。
說是家宴,實際上整個京市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
這是我第一次穿高定禮服。
謝淵拿回家的時候我都震驚了。
「咱倆還有錢嗎?」
「穿完能退回去不?」
謝淵嘆了口氣:「不用退,這件就是專門給你做的。」
我推著他走進宴會廳的時候。
周圍一片竊竊私語。
兩個被各自家族拋棄的棄子。
像是平靜湖面上隨手拋出的石子,成了所有人討論的重心。
「這就是蘇家那個真千金?長得倒是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麼用,廢物千金配殘廢公子哥,倒也登對。」
「聽說謝老爺子今年打算退了,你說今天會不會公布繼承人?」
「我覺得會,要不然一個家宴請這麼多外人來幹什麼?」
不遠處的蘇嘉晴昂著頭,
周圍人說話她也聽得清楚。
她看著我,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旁邊的謝辰上下打量我一眼,譏諷地衝著謝淵說:「哥,都沒有繼承權了,就別來湊熱鬧了。」
「要不一會兒多難看啊。」
「就算你不要臉,嫂子也得要臉啊。」
謝淵連看都沒看他,牽住我的手。
「先去吃點東西吧,這家做的一款布丁很好吃。」
謝辰在我們身後暴跳如雷。
「謝淵!你裝什麼裝,都是個廢人了,你還以為你是太子爺啊!」
「我告訴你,我能回來,就證明謝家沒有你的份了!」
「我要是你這麼個殘廢樣兒,都不配苟延殘喘地活著。」
恁個大信球!
我氣不打一處來,攥著謝淵的手直打顫。
謝淵像是沒聽到他說話一樣,
一瞬不瞬地看著我,然後輕笑出來:「這麼氣?」
我低頭小聲跟他說:「當然,你現在可是我養的,他居然敢讓你去S?」
謝淵心情格外好:「那我們去出出氣。」
我沒聽懂:「什麼?」
「蘇楹,扇他一巴掌,我給你撐腰。」
「你敢?」
謝辰嘴上逞強,身體一直往後靠。
樓上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下來。
「她為什麼不敢?」
一個精神矍鑠的老爺子從二樓走下來。
謝辰和蘇嘉晴頓時慌了臉色。
「爺爺……」
謝老爺子冷哼一聲,目光掃到我時又眯眼笑開了。
「孫媳婦,打爛他的嘴,我護著你。」
你知道的,我一向孝敬老人。
於是我撸起袖子,上去就是一巴掌。
打一巴掌不過癮,幹脆降龍十八掌。
純扇又有點幹巴,我給自己配音。
「去S吧小淡紫!」
「呼爛恁臉!」
怕他聽不懂,我豎起中指,比了個國際手勢。
嚯!
不知道謝淵看我扇他爽沒爽。
我反正是爽了!
謝辰挨揍也不老實,偷瞄著蘇嘉晴讓她去給他求情。
蘇嘉晴賠著笑走上前去:「爺爺,您這是不是有點偏心了?再怎麼說,謝辰也是咱們謝家的繼承人,這種事傳出去對咱家也不太好啊。」
謝老爺子睨了她一眼:「我那不孝子都敢把他生出來帶回家了,你覺得我還不夠丟臉嗎?」
「還有,蘇家丫頭,你有句話說錯了,謝家不會給他的。
」
「他爸以S相逼讓他進公司,他做出什麼成果了嗎?一樁樁一件件哪個不需要人給他擦屁股?」
蘇嘉晴還不S心:「謝辰也是剛進入公司,很多事都需要學啊,他又不是從小就接受這些教育的。」
謝老爺子反問她:「如果蘇楹進蘇家的公司,你會等她成長起來嗎?」
蘇嘉晴不說話了。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她也不說話了。
整場宴會到結束,雖然沒有再提繼承人的事。
可所有人都知道,謝辰出局了。
07
家宴後的第二天,是我和謝淵兩百天結婚紀念日。
早上臨出門上班前,謝淵試探性地問我今天能不能休息。
「不要考慮扣不扣工資的事,你就問自己今天想不想休息?」
我穿鞋的腳步一頓,
仔細思考了一下:「不想。」
不是錢不錢的事。
今天科室裡有個小患者要上手術,有一定的危險性。
我跟她拉過鉤的,手術後要見面。
謝淵的自尊心又作祟了,他撇過臉去。
「哦,我隻是問問你而已,又不是說想過紀念日。」
我學他說話:「哦,你不過那我也不過,上班去了。」
人還沒坐上車,就聽見門口一個怨夫在喊。
「蘇楹!晚上早回家!」
我揚起嘴角。
嘿嘿,逗他真的挺好玩。
可惜謝淵沒如願。
一下班,我第一次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看到這個號碼的時候我還愣了一下。
「蘇楹,回來一趟,我們有事跟你說。」
我進門的時候,
蘇嘉晴正指揮人往外搬東西。
一樁一件,都是我房間裡的物品。
她倚在門口,得意地看著我。
「姐姐回來了呀,可惜,家裡沒有你的房間了。」
「我最近居家辦公,這一片都需要打通給我做書房的。」
「別誤會,這可不是我的想法,是爸媽主動提議的呢。」
她自以為還站在上風。
可十歲那年回來的時候,我就告訴過她。
你們三個人,我都不在乎。
我從他們扔出來的垃圾裡,翻出當初院長媽媽給的蘿卜筆,然後轉身就走。
我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臉色難看得要命:「站住!」
我媽隨即嘆了口氣:「蘇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一頭霧水:「知道什麼?」
我媽說:「知道謝淵才是謝家的繼承人,
要不然你當初怎麼那麼痛快就答應嫁給他了?」
我氣笑了:「不是你們讓我嫁的嗎?」
我爸聲音更大了:「還犟嘴!我們從來沒給過你壓力,沒求你成為多厲害的人,結果你連最基本的禮貌和善良都沒有嗎?蘇楹,你太讓我們失望了!」
我媽掏出一個紅本子來:「這是和謝家的婚書,寫的就是嘉晴和謝淵的名字,你去提離婚吧,把謝淵還給你妹妹。」
我爸還在生氣:「你怎麼這麼有心機,就這麼看不得自己妹妹幸福嗎?」
這三個人一唱一和。
我隻覺得窒息。
反撲的情緒鋪天蓋地。
從十歲回到蘇家,十五年來,我第一次埋怨命運。
以前在孤兒院,我總羨慕別人被領養。
孤兒院的姐姐們告訴我,你要打扮得好看,
你要能說會道,你要笑得開心,才能被來的叔叔阿姨看到。
我隻嘗試了一次。
被一個叔叔注意到了。
他牽著我的手,往沒人的角落裡去。
是院裡的大黃,衝他狂叫,我才被人救下來。
那天我想,我的爸爸媽媽一定不會像別人一樣傷害我。
也是從那天起,我不再期望每一個領養日。
命運聽到了我的祈禱。
所以把我送回了父母身邊。
可我現在隻想逃離。
不管用什麼方法。
「離開他,就能離開你們嗎?」
蘇嘉晴立馬應道:「你隻要離開他,我們保證不再找你!」
我壓制住自己的情緒:「中……」
熟悉的輪椅出現在門口。
謝淵「噌」地一下就站起來了。
他咬牙切齒,都被氣出我的口音了。
「不中,恁們這群大信球,俺不中!」
那天的最後,謝淵一把火燒了我爸媽手裡的婚書,蘇家一片狼藉。
「你們蘇家S了這條心吧。」
「如果當初蘇楹沒走丟,這上面又怎麼可能是她蘇嘉晴的名字!」
08
我和謝淵搬回了市區。
住在我上班的醫院附近,步行路程五分鍾。
吃飯的地方也多了,好久沒喝到的胡辣湯我現在也能天天去喝。
謝淵的身體也在一步步好轉。
有專業的康復師團隊跟進他後續的訓練,我也不用在陪他去醫院了。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隻是……
我們的關系卻走到了冰點。
他覺得在我生命中,他永遠是最可有可無的那一個。
所以我才會在遇到麻煩時,先想到的不是求救,而是放棄。
我無力反駁。
這麼多年在蘇家長大,我學會最多的就是放棄。
小到放棄餐盤裡最後一隻蛋餃。
大到放棄本該屬於我的人生。
說過最多的話也是「中」。
也許當年院長媽媽說的對,「要說普通話,白一天天的中不中了!」
我捧著胡辣湯的碗,啪嗒啪嗒地掉眼淚。
可是說「知豆了。」也沒用啊。
這家某某鎮胡辣湯的老板和我是老鄉。
一看我來就給店裡的 BGM 換掉。
「俺是河南嘞,河南洛陽嘞。」
「帶你轉周口,帶你轉商丘。
」
「恁咋不早說咱倆某以後。」
咱倆某以後?
我哭得更傷心了。
胡辣湯店出門左轉是個小酒館。
我沒怎麼喝過酒。
太辣,喝不下去。
所以我從胡辣湯店裡打包了兩份湯。
想喝酒的時候就往胡辣湯裡面倒酒。
胡辣湯就酒。
要是被以前孤兒院的兄弟姐妹知道了,肯定一整個雖遠必誅。
可俺實在不得勁啊!
俺不得勁!
兩碗湯下肚的時候,我都不知道喝了多少杯特調酒了。
所以當酒吧門口出現謝淵的時候。
我就知道,我肯定喝醉了。
09
還是記憶裡的那張臉。
也還是記憶裡的那輛邦邦車。
那時候我們還住在老宅。
謝淵也還不會走路。
所以我攀上他的身體。
在他耳邊輕聲低語。
「親親我吧,謝淵。」
謝淵就跟打定一樣坐在他那個破輪椅上。
「蘇楹,你現在不清醒。」
我看得惱火,手在他身上不管不顧。
說話也不管不顧。
「恁長得真排場,俺咋瞧咋順眼!」
「哎呀,恁咋一直閉著眼嘞,俺不信你睜眼看看我,還某相中我。」
「俺不中了,俺要驗牌!」
第二天我醒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頭疼得要命。
「嘶——」
黑暗裡有人扶著我坐起來。
「哪裡不舒服?」
我一手扶著腰,
一手揉著頭。
嗓子幹得不行。
床頭燈被人打開。
來人拿著一杯溫水遞到我嘴邊。
「先喝口水。」
我擺擺手,腦霧逐漸消散。
夢裡旖旎的場景和眼前重疊。
看我還是不說話,謝淵蹙眉:「還是很不舒服嗎?走,我們去醫院。」
我下意識伸手按上他皺緊的眉頭。
這個動作格外曖昧。
昨晚上的回憶這才後知後覺地一波接一波湧上來。
謝淵的邦邦車還在床邊。
我瞥一眼都感覺耳根發燙。
可偏偏就是在輪椅上,我對他有無上的控制權。
謝淵抬手握住我的手腕,喉結滾動:「蘇楹。」
我心如擂鼓,對上他漆黑的眼眸。
腦海裡亂得一塌糊塗。
他怎麼這麼看著我?
還想要?
身體還沒好利索就別那麼要強。
怎麼著,你的強來了。
現在外面應該是白天吧。
不知道有沒有人幫我請假。
不對,現在不能想工作。
所以,白日宣那啥不太好吧。
不過我睡了這麼久,倒是也休息過來了。
你要是願意,我也不是不能配合。
畢竟我們昨晚應該挺默契的,對了,說到默契……
「蘇楹,昨晚隻是意外。」
謝淵挺直身子,和我的手隔開縫隙。
我手指懸在半空。
心裡的酸澀漫了天。
隻能訕笑著給自己找補。
「噫,你看你這人又急,
我,我隻是尋思你皺眉……可難看。」
10
我給帶教老師發消息的時候,發現謝淵已經幫我請好假了。
「看來你真生病了,腦子都不管事了。」
「你老公說你身體不舒服請三天假,我還以為你裝病,單純不想來上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