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還想再囑咐點什麼：「我……」
帶教老師懂我：「你的那些小病號我也會去看的，別擔心。」
我這才掛了電話。
謝淵白天得去上班。
徐叔也跟著他。
所以，老宅別墅這邊來了新的阿姨照顧我。
我腦子實在昏沉，一整天了睡了醒，醒了睡。
還總是做噩夢。
夢裡一條大蟒蛇SS把我纏繞住。
他也不吃我，就隻是把人圈起來。
再次被嚇醒時，那股被包裹的窒息感還無比清晰。
身後的謝淵睡得正熟。
黑暗中他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脖頸處。
我這才意識到，
我被他從身後圈在了懷裡。
那一刻心底的某根弦啪嗒一下斷了。
哪有什麼擾人清夢的大蟒蛇。
不過是有人動心了而已。
上半夜我睡得不太安穩。
下半夜又被一陣細細簌簌的聲音吵醒。
和往常一樣，我以為是謝淵起夜。
可困得實在沒招了。
含糊不清地說：「謝淵，要不你憋會吧，我真不想起了。」
沒人回我。
「你喊徐叔也行，看看徐叔醒著沒。」
還是沒人回我。
我眼睛睜開一條縫：「謝淵，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謝淵，去S吧！」
一道尖銳的聲音叫起來。
隨之而來的是小刀刺過來的風聲。
我太困了。
一開始沒反應過來要躲。
直到謝辰S紅了眼，刀子一進一出。
我迅速反應過來，手腳並用SS抱住他。
「蘇楹，你這個瘋子，怎麼是你！」
徐叔聽見聲音連忙衝進來，和謝淵兩個人一起把謝辰制服。
救護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了。
頭上的白熾燈一盞盞掠過。
到處都在冒著冷氣。
隻有握住我手的那個指尖是溫暖的。
我看見謝淵整個人近乎瘋癲。
他滿身滿手的血。
真不中啊……
老天奶恁忒偏心，這麼好看的人，這個樣子，居然也是好看的。
「蘇楹！別睡！求你了，別睡！」
不中了，
謝淵……
我真的要好好休息了。
意識墜入黑暗。
11
住院的第五天。
謝淵匆忙從病房外進來。
他聽我的，換了我覺得最好看的那件毛衣。
幹淨的皂角味撲鼻。
臉上的胡茬看起來處理得很幹淨。
那雙漂亮的桃花眸看向我的時候。
瞬間就紅了眼眶。
我想起一個小時前，我剛醒來時，他憔悴的模樣。
好像也和我一樣，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滿臉的胡茬，滿眼的紅血絲。
身上的衣服全是皺巴巴的。
血幹涸在布料上，暗紅一片。
他幾乎是空洞又執拗地盯著我的臉。
以至於我睜開眼的那瞬間，
他還以為是幻覺。
我喊他，聲音氣若遊絲：「謝淵……」
他雙手顫抖著捧住我的一隻手，貼在唇上。
淚水灼人。
「謝淵……好醜……」
他破涕為笑：「蘇楹，你有沒有心？」
「我差點就要跟你走了。」
我抬起另一隻手，落在他頭上。
手指上夾著儀器太長時間了，手指打彎都不太適應。
我就這麼虛著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頭頂。
說話太慢，不如行動。
謝淵。
我回來了。
就輕拍的這兩下，對面人壓抑的情緒瞬間決堤。
一向能說會道的人變得語無倫次。
「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那麼混蛋過。」
「我隻是，隻是怨你那天就這麼把我讓出去。」
「蘇楹，是我，是我不好，是我喜歡你。」
「這些話，差點就沒法對你說了……」
我陪著他哭。
「我知道的，都知道的。」
還沒哭完，進來一個醫生硬把我倆拉開。
「家屬先回避哈，要做檢查了。」
護士也進來，把謝淵推走了。
誰懂帶教老師出現在人群最後的崩潰感。
他氣得直翻白眼。
「蘇楹，我教你的東西到底過沒過腦子，不知道這時候重症病號情緒不能激動嗎？」
「在醫學界你對為師毫無威脅，但在教育界，你讓為師名譽掃地！」
我被罵得不敢直視這個小老頭。
隻能撕心裂肺地看著謝淵被推走的方向。
「謝淵！你先回家洗個澡！」
「還有，記得換上你那件 BrunelloCucinelli 的白色高領毛衣再回來！」
12
謝辰的判決下來得很快，S刑，立即執行。
謝淵的父親和謝辰的母親因為挪用公款，也都被謝淵送了進去。
「我畢竟沒有真出事，謝辰判得這麼重嗎？」
「你覺得謝辰為什麼想S我？」
我想了想：「因為上次家宴讓他徹底出局了。」
謝淵搖搖頭：「我出事的那場事故，是他的手筆，他買通了工作人員，在我的那輛賽車上動了手腳。」
「這次，是他買通了來別墅的那個阿姨，給他半夜開了門。」
「我從來沒有主動傷害過他，
你還覺得他S得無辜嗎？」
把弟弟送上刑場，把父親和小三送進監獄。
謝老爺子偏袒謝淵，可也看不得一家人相殘的局面。
他用退位逼著謝淵封鎖了消息。
社會上不清楚，可圈子就這麼大。
一時之間，人們對謝淵手段狠厲的認知又上了一個臺階。
贊同的、奉承的、避之不及的。
形形色色，五花八門。
隻有蘇嘉晴，真是春的鑰匙，間隔了半年後又找上門來。
那天是我和謝淵的婚禮。
在老宅的別墅裡。
蘇嘉晴帶著我爸媽硬闖進來。
一張孕檢單被她直接甩到地上。
上一周我的確感覺身體莫名疲憊，在醫院抽了血。
開檢查單的醫生建議我也開個孕檢單。
謝淵出事故後就絕嗣了，雖然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但一直以來，我倆都默認他不行，所以從來沒做過措施。
所以要是能懷，我早就懷了。
而且最近醫院太忙了，我沒去機器上打印化驗單，也沒在手機上看結果。
我撿起那張孕檢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確定她不是 P 的。
媽媽臉色難看：「小楹，你怎麼能這麼做啊？」
爸爸語氣嚴厲：「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蘇楹，我們蘇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丟人現眼的東西！」
蘇嘉晴此刻也不顧她的白富美千金人設了，扯著嗓子嗷嗷喊。
她知道他們鬧這一場沒有什麼好下場。
可她就是要魚S網破。
她不好過，我也應該不好過。
「誰不知道謝淵出事故後絕嗣了，你現在居然懷孕了，蘇楹，你要不要臉？」
「而且，當初和謝淵的婚書明明是我的名字，都是你的錯，你找爸媽說要嫁給他，我這才沒辦法嫁給了謝辰！」
我媽跟著應和：「是啊，要知道你做出這麼對不起謝家的事，當初我和你爸爸毀了這份婚約，也不能讓你嫁過去！」
我爸演技更甚：「要不是你總拿自己在孤兒院過的那十年找我們訴苦，我至於……唉，嘉晴，我無辜善良的女兒，從小就照顧你這個姐姐，事事都想著你，讓著你，都怪爸爸識人不清啊！」
……
黑白顛倒，他們三個人倒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就站在那裡看著他們三個人演。
看這三個，
或和我血脈相通，或是我法定家人的人。
當眾演這麼一出拙劣的戲。
謝淵很少發這麼大的火，整個人全然透著陰鸷戾氣，甚至起了S意。
我輕輕喚他：「謝淵，讓我來吧，這個事需要我自己解決。」
「你去幫我拿個東西吧，放心，我能解決的。」
這永遠是我和他們三個人之間的矛盾。
就算謝淵讓他們生不如S。
也隻是S雞儆猴，堵住在場所有人的嘴。
可關於他們對我的抹黑，對我的汙蔑，起不到任何作用。
隻要我一天不反抗，就算都S在這裡，他們也得拼命拉我下地獄。
我長呼出一口氣。
當初沒對你們動手，還真是算我善良。
「你們說她無辜，覺得我對她而言，是無妄之災？
」
「你們說她從小照顧姐姐，事事想著我，讓著我？」
「你們說都是我的錯，是我找爸媽說主動要嫁給他？」
對面三個人料定了我已經無法自證。
所以空口白牙，更加有恃無恐。
「是啊，像你這種毒婦，就該讓世人見見你真正的模樣，還是醫生呢，黑心大夫吧！」
可樁樁件件，我皆能自證。
手機劃進音頻文件，我點開最近的那一條。
是家宴第二天，他們把我喊回去。
「離開他，就能離開你們嗎？」
「你隻要離開他，我們保證不再找你！」
還有謝淵的聲音。
「你們蘇家S了這條心吧。」
「如果當初蘇楹沒走丟，這上面又怎麼可能是她蘇嘉晴的名字！」
我再往下滑，
按日期點開一條。
是十八歲那年，蘇嘉晴為了申請國外大學和爸媽商討虛構商業項目的事。
「嘉晴，還是你讓我們省心，你姐那笨腦子，估計考個大學都費勁。」
再滑，又點開一條。
這次是上初中的蘇嘉晴。
「蘇楹！你這次必須考學校裡的倒數第一，聽到沒！」
「我跟你說話呢，你聽到沒？別擺弄你那個爛蘿卜筆了，從孤兒院帶來的晦氣玩意有什麼好的！」
「這次期末你必須考你們班裡倒數第一，不然你在普通中學都能比我成績高，爸媽怎麼看我！」
蘇嘉晴臉上瞬間血色全無，聲音顫抖著：「你怎麼連這些都有？」
我沒回答她，隻是看著蘇式夫婦。
「你們真的覺得我的到來對她是無妄之災嗎？」
「真的覺得，
你們培養的蘇嘉晴善良、優秀、懂事嗎？」
手指往下滑,手指落在某一個日期上,我幾乎是顫抖著點了下去。
「嘉晴你別打我了,我去找爸媽說,是我偷溜進書房不小心碰掉那個古董花瓶的，你別打了嗚嗚嗚……」
隨著錄音筆裡我小時候的哭聲，蘇嘉晴徹底繃不住了。
她捂著耳朵大聲尖叫：「你為什麼連這些都有,為什麼！」
「你們知道花瓶是她打碎的,對嗎,可我還是被懲罰不能吃飯。」
「當年你們把我從孤兒院找回去，真的是想找回我嗎？」
「還是因為當年新聞輿論太高了,沒辦法隻能把我認回來呢？」
「你們真的愛孩子嗎,還是隻需要一個能滿足你們虛榮心的孩子？」
音頻列表往前劃,
劃到他們逼我嫁人的那一天。
「謝淵這孩子要不是出了意外，這好事還落不到你頭上。」
「等你們姐妹倆都嫁過去，你就好好看著他,已經殘廢了就別肖想繼承權了。」
「這是你作為姐姐,必須要幫嘉晴的！」
謝淵是跑著回來的，他手裡拿著我的蘿卜筆。
這是從孤兒院離開的那天，院長媽媽給我的。
一筆兩用,我上了初中才發現這還是錄音筆。
「蘇嘉晴，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麼能聽到那些錄音嗎？」
「你想聽的話，我這裡還有特別多。」
我調出蘿卜筆上的第一個錄音。
那個稚嫩的聲音微弱,但惡意不減。
「土包子，打個賭吧,就算你是親生的，也分不了他們對我一絲一毫的愛。」
我看著她癱坐在地上。
「蘇嘉晴，你知道我當年為什麼不跟你打賭嗎？」
「因為你是個自以為是的笨蛋,而笨蛋，不配跟我打賭。」
雖然這些年我一直躺平。
但拙中藏鋒，躺平人也有躺平人自己的保護法則。
13
女兒辦周歲宴時,醫院的同事們總勸我再生一個,湊個好字。
謝淵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
自從我們確定他有生育能力後,措施做得都快到無菌的地步了。
要不是醫生說他結扎可能會因為身體原因影響使用功能,他巴不得立馬就去結扎。
謝家老一輩總是唉聲嘆氣。
傳了這麼些年的家業，還是斷在了謝淵這一代。
「去他大壩的吧！你們要是還搞這封建傳承這套,就該謝謝我生了個女兒！」
「要不就跟二叔你一樣,
生了個孫子,到頭來發現孫子不是自己兒子的。」
「或者跟三叔你一樣，有兒有女,有男兒媳婦,也有女女婿，不也斷了後代。」
「咱們家沒有皇位要傳承，都 2026 年了，把你腦袋後面幻想的大長辮子都剪了吧！」
被他 cue 到的人頭都快搖成撥浪⿎了。
哎，不講不講。
女兒兩周歲⽣⽇宴那天,家⾥已經沒⼈敢說什麼了。
我帶著她回了趟孤兒院。
孤兒院已經沒有孩⼦了。
⼤⻩的曾曾孫還守在院⾥。
耷拉著大耳朵,抬起頭就是 werwer 的叫。
院長媽媽從屋裡出來的時候先看到了我女⼉。
「噫～老太婆我眼花了，怎麼好像看到搶狗窩的那個妮兒嘞。」
我牽著謝淵的手⾛過去。
「媽！恁沒看錯！那就是我生嘞妮兒！」
大黃的曾曾孫嚎得聲音更大了。
院⻓媽媽戴上花鏡看了一眼。
「wish！好孩子，恁真中,恁⼩時候也就搶個狗窩，恁妮⼉拆狗窩啊。」
我和謝淵臉色都變了。
⻜奔向狗窩。
謝淵抱起孩子，我從她手裡搶狗窩。
「謝子涵！撒⼿！你個魔丸！撒手！」
俺不中嘞！
怎麼生的孩子完全是魔丸來的！
隨誰了到底！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