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說,表姑娘和夫君感情甚篤。
「我倒是好奇,才隻見過一面,真能如膠似漆?
「表姑娘在侯府多日,竟真看得上商戶人家!」
難道,我還沒打消裴錦珩的懷疑?
於是謹慎低頭:
「什麼身份配什麼人,月容一直記得。
「既已嫁作人婦,便隻知夫君一人的好,其餘不敢肖想。
「至於感情,日夜相處,自然會好。」
裴錦珩突然笑了:
「很好。
「時日尚長,便祝表姑娘,日夜都有人牽掛,所花的心思,也都能派上用場。」
說罷便深深掃我一眼,然後拂袖離席。
我看著他面前沒怎麼動過的宴席。
當歸燉羊肉,山藥炒秋葵,桑葚枸杞糕。
突然發現這一桌都壯陽。
難不成,裴錦珩到死都是處男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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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他不行???
8
怪不得上輩子我下暖情香都沒用!
原來是因為他不行。
頓悟的人,不止我一個。
宴散,一臉八卦的紫燕扶我出門,興奮道:
「姑娘,奴婢終於明白了!」
「你明白什麼了?」
「還是姑娘眼睛毒,今天我才看出來,這裴公子,確實不如咱家姑爺行!」
我差點噴飯,趕緊拉著她來到我的馬車旁:
「你具體說說呢?」
紫燕驕傲道:
「老夫人說您和姑爺新婚燕爾,天天耗在屋子裡,囑咐我平常要為你們多補補。」
這丫頭嘴不太嚴,所以我和宋小郎的房裡事,也把她給瞞了。
「我瞧今天席上的菜,就和老夫人吩咐廚房做得差不多。
「可裴公子吃得那麼少,咱家姑爺卻能吃好幾碗呢!
「這不就說明,是他虛不受補嗎?」
我樂得仰倒,宋小郎天天做那麼多木工活兒,當然吃得多。
可裴錦珩吃得少,卻應是知道自己不行了,何苦還看那些壯陽的東西礙眼呢!
我拍拍紫燕的手:
「你都學會舉一反三了,真長進!」
她扳著手指,眼神同情地數著:
「不大。
「不行。
「還補不進去……嘖嘖。
「怪不得姑娘不想嫁他了呢。
「但裴公子長得這麼好,可惜了啊!」
誰說不是呢?
我連連點頭,對自己的決定,感覺更驕傲了。
話說回來,成婚後不僅我成了婦人,作為貼身丫頭的紫燕,竟然也被灌了一肚子夫婦經。
說起這些話來,都不害臊。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僕啊!
我一聲嘆息,走到了馬車旁:
「噓,這話咱們知道就行,可千萬別被別人聽見了!」
「嗯!」
可我一掀簾子,赫然露出十幾張震驚的臉。
這怎麼不是我的車?!
陳小姐,羅小姐,王小姐……
這些個準備一起逛燈會的姑娘們,怎麼全擠到一輛馬車裡來了!?
她們目瞪口呆,異口同聲道:
「原來如此!」
我眼前一黑。
這可都是京城閨秀圈裡最愛傳闲話的主兒啊!
完了,還沒過上幾天好日子,我就要因為泄露裴錦珩不舉而被追殺了!
9
還沒回到宋家,裴家長子不行的消息,已傳遍了整個京城。
街頭巷尾,繪聲繪色。
「一碗碗的壯陽菜端上來啊,一口沒動!」
「這怕是已經心灰意冷了吧?難不成竟是天殘?」
「我說呢,周月容要不是知道這個,怎麼可能放棄!」
就連宋家那幾個親戚都添油加醋:
「可不是嗎!小郎媳婦的丫頭都說了,他二十好幾的人,屋裡連根女人頭發都沒有!
「這裴家,恐怕要絕後咯!!」
託這些長舌婦的福,無人不知這謠言的源頭是我。
嚇得我連門都不敢出,生怕裴錦珩惱羞成怒,讓人了結了我。
這下,我隻好天天和宋小郎一起悶在屋裡,被迫學習木工。
不出幾天,就把剩下那架床也造壞了。
宋小郎用慣了好料子,竟也挑剔起來:
「我就要那種木頭!那上面的雕花,才是最好的!」
買不來,飯也不肯吃。
我隻好讓紫燕去裴家鋪子裡定新的床,順便買些料子。
她一回來,我連忙問:
「沒叫人瞧出是你吧?」
紫燕歡天喜地:
「沒有!裴家上下都愁著呢,哪有工夫看我!」
看那炯炯有神的目光,肯定又有新瓜了!
果不其然,紫燕激動道:
「姑娘,聽說裴公子和江小姐退親了!是女方那邊提出的!」
我一怔:可是按照原本的劇情,不該這麼早啊。
江小姐,江映雪,正是我們的女主。
她和裴錦珩是從小定好的娃娃親,卻隻把裴錦珩當哥哥。
後來男主靖王上線,與她兩心相許。
裴錦珩有意成全心上人與好兄弟,這才借兩人八字不合為由,促成了退婚。
我追問道:
「為什麼?」
紫燕一拍大腿,道:
「還能為什麼啊!江家知道裴公子不行,不願女兒蹉跎一生唄!」
她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
「但我聽說,其實還有別的原因。
「江小姐及笄後,兩家就把八字拿去廟裡相合。誰知碰上皇後娘娘在給靖王殿下看籤,那道士忙中出錯竟弄混了,把江小姐的和靖王的放在一起,竟然是上上大合!
「皇後娘娘最信神佛,一見江小姐婚約解除,立刻求皇上賜婚,今早下朝後,皇上還把裴公子單獨叫了去,想是要安慰一番呢。」
這倒是和上一世的劇情一模一樣,隻是發生得早了一點。
有情人終成眷屬,裡面唯一受傷的,隻有裴錦珩。
隻不過上輩子,他是默默心傷。
這輩子,卻還有臉面大傷。
託我的福!
紫燕這傻子隻顧八卦,半點覺不出我的絕望。
「鋪子裡的人說,裴夫人急得要命,到處尋訪名醫。」
「她私下放了話,誰要是治得好公子,就是整個裴家的恩人!」
呵呵。
恩人難找,仇人眼前倒是有一個。
我咬咬牙,索性白眼一翻,倒在床上。
——裝病!
裴錦珩再怎麼恨我,也不能跟別人家生了病的媳婦計較吧!
10
惴惴不安一月,完全無事發生。
我這才後知後覺,馬上就要走裴錦珩協助靖王奪嫡的關鍵劇情了,他哪有時間理會我!
我終於松了口氣,慢慢「好」了起來。
幾個嫂嫂叫我一起去廟裡上香時,也敢出門了。
大嫂爽朗:
「看你這小臉瘦的,趕快接接地氣!」
二嫂溫柔:
「多虧了小郎從廟裡求的平安符,這次你來還願順便求子,一定更靈。」
三嫂促狹:
「可不是?你們屋裡這個月都沒換床,我都不習慣了!」
我笑得臉僵,心不在焉地對送子觀音磕了幾個響頭。
心裡卻想甩開她們,為自己求一道保命符。
保佑我這輩子都遇不到裴錦珩,更不會被他暗殺。
於是我趁她們喝茶休息,借口更衣,溜去了前殿。
然後就看到了衣冠楚楚的裴錦珩。
他被一臉憔悴的裴夫人牽著,顯然也在求籤。
身後烏泱泱一群圍觀群眾,都知道他們在求什麼:
「這就是裴家那個不行的?」
「白長這麼大高個了!」
「聽說未婚妻都沒了,真可憐!」
如果殺氣有實體,現在的裴錦珩,可以直接化身閻羅。
我混在人群中正心虛不已,突然聽見有人點名我:
「我剛才還在觀音殿裡,看見以前花痴他的那姑娘,是來求子的!」
「還是她運氣好,要真嫁給他,哪有機會來上香啊!」
不是說人生沒有觀眾的嗎?!
怎麼裴錦珩的這出戲裡,還有人關注我啊!
這位深情的天選處男也仿佛聽見了議論。
抬起頭。
目光緩緩鎖定我。
眾裡尋她千百度。
驀然回首。
仇人竟在香火繚繞處。
快。
逃!!!!!
那一刻,我仿佛被山神廟裡的兔子附體了。
腳下生風,頭頂冒煙。
眨眼間,已經逃到人跡罕至的後山。
連紫燕都不知道甩哪兒去了。
果然,人的潛力是無限的。
但問題是……第一次來上香的我,迷路了。
好在不遠處有個禪房,柴門吱呀一聲響,正巧有人出來。
我想當然地以為是在此清修的僧侶,連忙迎上去:
「師傅,我想問問路怎——」
話音戛然而止。
一股詭異的濃香撲面而來,夾雜著不屬於佛門淨地的曖昧和汙濁。
是暖情香的味道。
錦衣玉袍的男子低頭看我,眼中劃過一絲驚豔。
他伸手鉗住我的下巴,語氣輕浮:
「……正想著和尼姑沒盡興,倒送來個嫵媚的。」
我痛得抽氣,心下卻大驚:
喜歡在荒村野地和尼姑媾和,有這種變態癖好的,不是即將被靖王廢黜的太子嗎!
原來,裴錦珩今天過來忍辱上香,正是為了抓他的把柄。
可前世我和妯娌們處得都不好,根本沒人邀請我出門。
誰知今生還會遇到這種事!
我驚慌懇求:
「我、我是成了親的人……」
太子早就看到了我的婦人頭,漫不經心:
「那又如何?
「開了竅,更有滋味。」
他也是習武的人,力氣輕松壓過女子,不顧我的掙扎踢踹,就把我拖進屋裡。
「今天你倒可比一比,是孤好使,還是你平民丈夫厲害!」
他笑得囂張殘忍:
「看你這打扮也並非官家婦人,便是玩爛了扔下崖,端了你整個夫家又如何?」
11
到這時候,我才全記起來了。
裴錦珩和靖王一直在暗中調查太子,最終扳倒他,卻不是靠和尼姑的風流韻事。
前者充其量隻是風評不好,還達不到死罪。
但太子卻因一次用藥未能發泄完全,隨意拖了個上香迷路誤入林中的民婦,還活活把她折磨死了。
那婦人和丈夫感情很好,他拼了命去告官,又被授意活活打死。
他的父母還想繼續往上申冤,太子彈彈指頭,一把火放下去,一家老小全被燒死。
隻有個出門買菜的小丫頭幸免於難,成了此案最關鍵的證人。
裴錦珩正是抓到了這個把柄,才能一舉扳倒太子,讓靖王名正言順繼位。
可陰差陽錯,這次死的,竟會是我。
死就死吧,卻帶累了宋家全家……
他們其實一直都不曾薄待我。
暖情香蝕骨化熱,迅速讓人動彈不得。
可我不甘心!!
憑什麼想好好活一次,還淪落到這個結局!
人不能動,嘴卻還能說。
我揚聲怒罵:
「就你那銀樣镴槍頭,不吃藥硬不起來的玩意兒!也敢和我相公相較!」
口水噴到太子臉上,他哪想得到會被民婦罵得狗血噴頭,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我幾乎是燃盡了生命在輸出:
「欺男霸女的狗東西,不就是投了個貴人胎,你的福氣也快作到頭了,我看你幾時完!」
太子氣得目眦欲裂,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賤女人,竟敢罵我!」
他掐著我的脖子,把我拎起來:
「我現在就殺了你這臭婆娘,再——」
話音未落,他的後腦被一塊石頭狠狠擊中。
身子一晃,竟然暈了過去。
我伏在地上瘋狂咳嗽,淚眼蒙眬中,看到熟悉的臉。
裴錦珩雙眉緊蹙,指尖輕觸我臉上高腫的指印:
「為了躲我,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了嗎!?」
好熟悉的語氣……
上輩子,他也是這樣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的我。
說:
「為了嫁進豪門,你竟連廉恥也不顧了!」
隻是那時候的裴錦珩對周月容,隻有鄙夷。
所以重活一次,我想要的不隻是平安。
更是不被厭惡和唾棄。
但那暖情香一定燒壞了我的腦子。
不然,怎麼從他的話裡,聽出疼惜和懊悔呢?
12?
醒來時,四處陌生。
可脖子上細致包裹的紗布告訴我,我安全了。
看到裴錦珩坐在床邊的背影,我慌張起身:
「為什麼不把我送回去?」
宋家人一定很擔心壞了。
他沉聲道:
「宋家人,下獄了。」
我如遭雷劈。
「你失蹤不久,他們就四處尋找,剛巧撞上蘇醒的太子和你掉落的物件。
「他們沒認出他,急著報官,立刻被太子的人治罪尋釁滋事,衝撞貴人,他們說殺了全家都不過分。」
我的眼淚瞬間決堤:
「他們是無辜的!」
顧不得那些恩怨,我緊緊抓住裴錦珩的袖口:
「求你!救救宋家。」
我知道,隻有他有能力。
裴錦珩沉默半晌,微微頷首:
「太子锱铢必較,不會放過你,所以我偽造了你跳崖的假象。他以為是你砸暈他後畏罪自盡,這才沒追究下去。
「想救他們,你就必須配合靖王,為我們作證。
「你也必須待在這裡,一旦被太子的人發現,他們一定會滅口。」
我全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