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有個形影不離的好兄弟,
他們穿同件衣,吃同碗飯,甚至睡同一張床。
我不敢多想。
盡心養育兒女,伺候丈夫,赡養公婆,
熬了三十年,吊死在雜貨間。
再睜眼,彈幕滿天飛——
【女配真蠢,被當成工具了都不知道。】
【也不能怪她吧,那年代誰相信男人喜歡男人?】
【就是知道了又怎麼辦,她敢鬧嗎?】
我敢。
至少這輩子我敢。
1
我死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是耽美文的工具女配。
那天兒子搬新家,我偷偷塞給他五百錢,卻被他嫌棄拍開:「誰要你的髒錢!你來做什麼,丟人現眼嗎?」
我幾次張嘴,想說這錢是賣廢紙得的,還特地從銀行換來的新鈔,不髒的,又想說媽就要死了,讓媽再看一眼你吧。
可最後,兒子留給我的隻有冷漠的背影,以及一句輕嘲:「五百塊,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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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女兒拽起我:「你快走吧,等會兒奶奶又該罵你了。」
婆婆重男輕女,龍鳳胎裡偏疼孫子,女兒從小忍飢挨餓,還差點被換了彩禮。
是我一擔擔柴火燒成炭,扛到鎮裡賺學費,是我連夜送她到城裡念書,回來被丈夫打到下不了床。
好不容易供她讀完大學,她卻不認我了。
「你別怪我,爸給我買了輛車。還有大爸,說要給我買房……」
她推搡著我離開,突然驚喜地喊了聲:「爸,大爸,你們來啦!」
我哆嗦了下,抬頭就見丈夫跟個男人並肩而來,陽光刺眼,我看不清他們的表情,隻覺得兩個黑黢黢的鬼影。
我雙手開始顫抖,來不及逃跑,就被一把拽住了頭發。
「短命鬼,你來這做什麼?!」
丈夫不由分說兩巴掌,打得我暈頭轉向,我本能地蜷縮成團,餘光瞥見女兒上前一步,又退了回去:「爸,大喜的日子,我們都在等你,你,你快點。」
她跑了,丈夫打累也走了,隻留下苟延殘喘的我。
還有他的好兄弟陸執。
「嘖嘖,真可憐,我要是你,早一根繩子吊死了。」
最後,我吊死在柴火間。
閉眼那一刻,耳邊響起一個聲音:【你想重活一世嗎?】
「不想。」
既然我的存在,是填補男主們無法擁有孩子的缺憾,那重來又有什麼意義?
【別怕,這次有人幫你。】
意識猛地陷入黑暗。
2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 1976 年。
月光皎潔,樹影婆娑。
屋裡男人呼吸聲跟床板吱啞聲此起彼伏,突然砰一聲響,嬰兒尖銳的啼哭劃破夜空。
裡頭的聲響靜了靜,片刻後繼續。
我的腳像是灌了鉛,生生定在了門口。
前世,女兒被震下了床,撕心裂肺的哭聲傳來,我闖進去抱起女兒,眼前的一幕震碎我的三觀。
他們……還能這樣?
屈辱跟惡心充斥著周身,我提出分家另過。
婆婆怪我不懂事:「男人關系好睡一起,不算什麼。孩子沒滿月你就分家,外人怎麼看他們?都當媽的人了,不能太自私。」
我媽罵我沒腦子:「左右生不了孩子,死了還不是跟你埋一塊。你隻管把孩子養大,別的睜一眼閉一眼,一輩子很快過去了。」
丈夫低三下四地求我:「我錯了,看在孩子的面上,你就饒我一回吧。」
我最終忍了下來。
精心養育孩子,伺候公婆,對於丈夫跟他兄弟的事情,不多想,不多看,裝作不知曉。
但此刻,眼前彈幕亂飛:【白眼狼兒子摔了诶,活該!】
【好心疼女配啊,被騙婚也隻能忍氣吞聲。】
【有什麼辦法呢,那個年代隻有喪偶沒有離婚。】
前世,鄭根說他跟陸執才是真愛,如果不是娶了我,他們早就在一塊了。
為了贖罪,我孝順婆婆,伺候丈夫,精心照顧一雙兒女。卻落得個重病纏身,不得善終的下場。
直到死,我都覺得是自己的原因。
可如今挑出那麼多彈幕,說可憐我,叫我一時無措。
【那也要反抗啊,憑什麼他不愛你還不肯放過你?】
我定定盯著這條彈幕,深吸一口氣,收回了推門的手,轉頭去跟赤腳大夫要了一包給豬配種的獸藥。
彈幕又多了條:【給騙婚男下藥,徐凝你好樣的!不過,還得找個時機。】
我愣了下,視線停留在「徐凝」兩個字,眼眶發熱。
村裡人叫我鄭根媳婦,婆婆叫我髒貨、賤貨,兒女叫我喂。
連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叫徐凝,凝聚力量的凝。
3
剛到家,婆婆抓著鐵锹砸來:「你個短命賤人,死哪去了,孩子餓了不知道喂,一天到晚鬼混,幹脆死外頭得了!」
我躲了兩下,瞥到彈幕說:【別顧著躲啊,打回去啊!】
可以……打婆婆嗎?
我這麼想著,手已經奪過鐵锹,用力劈了回去。
婆婆被我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先是不可置信,隨即哭天搶地。
【愣著幹嘛,你產後虛弱沒奶,殺雞吃肉啊!】
啊?
可是家裡的雞都是留著下蛋的,寶貝得不行,我可以吃嗎?
下一秒,雞就被我捉住擰斷了脖子,婆婆驚得忘記了哭。
我一邊利落地燒水拔雞毛,一邊哆哆嗦嗦解釋:「我不是饞,我是太餓了沒奶,媽你也不想餓著你的大孫子,是吧?」
一時間彈幕滿天蹿:
【我要給徐凝笑死了,唯唯諾諾做著最狠的事!】
【雞都剁好了,還要解釋一句,不愧是我徐姐,有禮貌!】
我這是被誇了?
心底雀躍取代了惶恐,我甚至顧不上婆婆吃人的目光,把雞肉全倒進鍋裡煮了。
婆婆攔了兩回,最後拍著大腿罵。
我猶豫了下,學著她的樣子哭罵:「好狠的奶奶啊,孫子孫女都快餓死了,她還守著雞,得得得,你的雞比我們娘仨還重要,我們死了給你雞償命去!」
結婚這十年,我一直忍氣吞聲,被婆婆欺,被丈夫嫌,從沒人幫我爭辯一句。
我也習慣了。
但今天,有這麼多人的加油助威,我像是開了掛,罵起人來都不帶喘氣的。
最後驚動了屋裡的丈夫,他跟陸執先後進了廚房,不悅道:「大白天吵吵,成什麼樣子,孩子哭了沒聽見?」
4
【騙婚狗,隻許你們搖船吶喊,不準別人講話是吧?】
【自己跟聾了一樣,也不見你哄一聲啊,不能生還不會帶,不如趁早死狗帶!】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彈幕。
連罵人都這麼好聽,這是什麼神仙彈幕呀?
「叫你呢,聾了嗎?」
我回過神,自顧自盛了一碗雞肉:「方才你們不就在屋裡麼?怎麼不哄哄?」
鄭根一噎,快速掃了眼陸執,耳廓微紅:「我、我是男人,哪會哄娃?這是你們婆娘該做的,還不快去!」
我翻個白眼,你也配叫男人。
可現在還不是正面剛的時候。
瞥了眼彈幕,開始委委屈屈地哭:「我身子虧空多年,又生倆孩子,哪有奶水啊,吃塊肉媽就把我罵成死人……」
鄭根皺了皺眉:「那你趕緊吃,吃完了趕緊喂。」
我眼淚流得更歡了。
雞肉可太香了,尤其是這雞大腿,我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吃,全是肉,香得我把骨髓都咬開來吃。
「我這是人奶不是自來水,哪有那麼快啊,要不,先喂點米糊糊?」
我放下碗,屋裡嬰兒的哭聲還在繼續,我卻絲毫不心疼。
前世我恨不得將心肝挖出來搗碎給他們吃,卻養出兩隻白眼狼。
這輩子,他們休想吃我一滴奶。
礙於陸執在場,婆婆惡狠狠瞪了我眼,卻不敢再罵。
鄭根煩躁地揮揮手:「成,那你趕緊做!」
「不行,孩子太小,吃米糊沒營養。」
我看向那個讓我心生恐懼的男人,後退時瞥到一條彈幕:【別怕,我們都在。】
生生停了下來,掐著掌心問:「陸大哥,那你說咋辦?」
5
「吃奶粉,等會兒我送過來。」
「哎呀別買多了,男娃吃奶粉,女仔喂點米糊就成。」婆婆到底心疼錢。
陸執皺了皺眉:「不必,這點錢我還是出得起的。」
一塊二一袋的奶粉,夠一個娃吃三四天,正式工每月工資二十塊,哪怕他是茶油廠廠長的兒子,出得起這錢,也不至於養別人家孩子吧?
是愛屋及烏,還是……
我想到前世倆孩子越大越像陸執,而我跟鄭根婚後八年都是分床睡。直到村裡流言四起,他開始頻繁灌醉我,後來我就莫名懷孕了……
難不成,那天晚上的男人,是他?
前世的記憶洶湧而來,我嚇得後退了一步,絆倒門闩,眼看就要砸中腦袋,突然多出一隻手扶住了我。
「弟妹,當心些。」
陸執居高臨下地盯著我,溫潤繾綣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一如前世,他也是用這副好嗓子,叫我去死。
【哇,這狗東西男女通吃啊,徐凝千萬別給他騙了!】
彈幕全是擔心我的話,我垂下眼眸,嬌弱道謝:「陸大哥,幸虧有你,不然真苦了倆孩子。」
陸執訝然挑了挑眉,往常我可是怕他得緊。
他不動聲色地拍了拍我後背:「小事。」
奶粉很快送來,一整箱二十包,夠吃一個月了。
喂奶時我看著坐在旁邊抽煙的鄭根,狀似無意道:「當家的,陸大哥可真是好人吶,送那麼多奶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孩子爹呢。」
鄭根抽煙的動作一頓,瞪了我眼:「頭發長見識短的賤人,少胡說八道!」
我縮了縮腦袋:「我沒別的意思,就覺得他對孩子上心,比親戚都好。」
6
鄭根冷哼了聲,有些得意:「那還不是看我面子。」
「當家的你面子可真大,陸大哥不僅管著孩子,還抓了兩條鯽魚給我催奶,孩子媳婦都有人上心,你就松快多了。」
鄭根聽著臉色微變:「哎你這婆娘……」
他又要打我,我立馬抱起兒子擋著:「當家的,我要是回奶了,苦了孩子不說,還浪費了陸大哥的心意。」
他高舉的手頓了頓,惡狠狠道:「你等著,娃大了再收拾你!」
我看著他氣鼓鼓的背影,冷笑了聲,誰收拾誰還不一定呢。
從那天起,半夜泡奶粉換尿布我都叫鄭根,他起不來,我就把孩子放到他懷裡,自己蒙頭呼呼大睡。
婆婆看不下去,拿掃帚追著我打:「死賤貨,有你這麼當媽的嗎?孩子孩子不管,奶水奶水沒有,這家遲早給你敗空了!」
我邊躲邊哭:「我有什麼辦法,休息不好一直沒奶。再說我就跟送貨似的,兩個娃長得都不像我……」
餘光瞥見蓬頭垢面的鄭根猛地一怔,仔細打量起孩子:「媽,說這些做啥,趕緊抱去哄哄吧。」
婆婆被氣得閃了腰,但對唯一的兒子,還是言聽計從。
從那之後,帶娃奶孩子就成了他們的事。
孩子滿月那天,陸執拎著大包小包上門,碰到鄭根嚇了一跳:「咋整的,這麼憔悴?」
鄭根羞惱地嗔了他眼:「你說呢,還不是為了這兩崽子,我白天上工,晚上帶娃,都累醜了……」
「哪兒醜了,我瞧瞧。」陸執抓著他下巴打量起來:「沒有啊,跟以前一樣俊。」
「你壞~」鄭根抱著孩子捶了他一下。
我站在不遠處,目睹這辣眼睛的一幕。
【誰來救救我的眼睛!】
【徐姐,上,勾引陸執,分裂他們,離間他們,讓鄭根也嘗嘗被欺騙的滋味!】
7
啊?
勾引陸執嗎?
這不是好女人所為吧,再說,我對他有種天生的恐懼。
猶豫間,陸執正遠遠望了過來,四目相對,他眼底劃過一絲驚豔。
月子裡我吃得好睡得好,啥活也不幹,皮膚白了,還豐腴了不少。村裡男人瞧見了,一邊拿我開過分玩笑,一邊暗戳戳道鄭根那小子真有福氣。
「愣著做啥,還不給人端去!沒有陸執,你倆娃都餓死了!」
婆婆罵罵咧咧塞給我一碗雞蛋茶:「還不快去!」
我垂下眼眸,香甜的紅糖水裡臥著個雞蛋,是婆婆招待貴賓最好的點心。
一向隻有陸執和鄭根的份,偶爾會剩點給兒子舔舔碗。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陸執神色不變,鄭根卻沉下臉:「跟你沒幹系,回屋去!」
「哎,弟妹給我端雞蛋茶呢。」
陸執接過碗,一陣酥麻的痒意在掌心劃過。
我抬頭,卻見他神色如常地飲了口,贊許道:「弟妹瞧著氣色不錯。」
我垂下眼簾:「多虧了陸大哥送的補品。陸大哥對娃可真耐心,剛遠遠瞧著,還以為你們才是一家四口呢。」
陸執一口熱湯噴出來,深深看了我眼,笑了:「弟妹說什麼,兩個大老爺們,怎麼生孩子?」
【呸!生不了孩子就騙女人生是吧?人渣!】
【姐妹們誰懂啊,有種手伸不進屏幕扇耳光的無力感。】
我被彈幕逗笑了,抬頭對上陸執探究的目光,垂眸道:「陸大哥對孩子的情,不比我們做爹媽的少,不如當孩子大爸。」
鄭根沒親兄弟,前世也是讓孩子叫陸執大爸。
他有錢又慣著孩子,時間久了,孩子們對他比我都親。
8
鄭根冷哼了聲:「還用你說,沒事趕緊走!」
他最近堤防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