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沒有段位啊……
那看來當初撩撥裴聲宴的手段,用在他身上就太過火了,隻會嚇到他。
於是我調整了策略。
開始採用了溫水煮青蛙的方式。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開始幫著謝懷昭一道整理藥材、接待病人,偶爾再說幾句情話撩撥一下他。
而每次看見謝懷昭被逗到滿臉通紅,我就會忍不住笑出聲。
五年來,我還是第一次過得這麼輕松開懷。
同時,攻略進度也在噌噌上漲。
到最後,系統對我說——
還差一點,你們隻要再成個親,攻略任務就能完成啦。
於是那一天,我半真心半假意地向謝懷昭求婚了。
謝懷昭當時臉紅得說不出話來。
可成親前夕,他卻小心翼翼地遞給我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豔紅的護身符。
他紅著臉認真道:
「嬌嬌,我們謝家的成親傳統,就是取心頭血滴入護身符中,然後送給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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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心甘情願用生命守護妻子。」
我愣愣地看著他。
第一次生出了負罪感,連手裡的護身符都變得滾燙了起來。
我別扭道:
「這也太貴重了,還是算了吧。何況我都沒給你準備什麼回禮……」
「沒關系的。」
謝懷昭打斷了我。
他握著那塊當年的玉佩,垂眸輕笑:
「嬌嬌的回禮,我早就收到了。」
我怔住了。
謝懷昭轉身給燈倒滿了油,讓它散發出令人安心的光芒。
然後低頭克制地在我額頭上一吻。
「嬌嬌。」
「我知你討厭黑暗狹小的環境,也因此形成了心病。」
「所以成親之後,我們就一同去看看雪山大漠、看看外面的景象好不好?」
「那裡明亮又寬闊,你應當會喜歡的。」
說話時,他的眼睛也亮亮的,滿眼期待和愛意。
我的心髒驀然一動。
因為他的話,第一次生出了久違的渴望。
沒想到,當年對裴聲宴掏心掏肺了五年,都沒能換來一絲愛意。
而現在。
居然真有人會因為我施舍的一點好,就把一顆真心都送給了我。
既然這樣,那與謝懷昭成親,然後一起和他出去看看……
好像也不錯。
於是,新婚夜那晚。
我戴著蓋頭,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和欣喜。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了我面前。
那人掀開了我的蓋頭。
我揚起明媚的笑容,抬起頭道:
「夫君……」
然而下一刻,我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一股濃稠血腥味撲面而來。
眼前人拎著一把還在滴血的劍,俊美熟悉的面龐上掛著猙獰笑意。
就如同從地獄而來的羅剎惡鬼,把我的未來也染成了血色。
裴聲宴低頭盯著我,勾唇笑道:
「好久不見了,我的未婚妻。」
10
那一刻,我的心髒都停止了跳動。
難以言喻的震驚和恐慌瞬間將我吞噬。
我聽見自己問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來的怎麼會是裴聲宴?
謝懷昭呢?
還有,平時那些咋咋呼呼的丫鬟、小廝、學徒們……
又都哪去了呢?!
一想到可能發生的事,我就慌得幾乎要肝膽俱裂。
而裴聲宴隻是笑著看我失態,然後慵懶地反問道:
「你真是糊塗了,嬌嬌。」
「太子妃今日成親,來的不是太子,還會是誰呢?」
我努力壓下心慌,盡量鎮定道:
「殿下,沒必要。」
「我們當初都一拍兩散了,還有什麼糾纏的必要呢?」
可沒想到,這句話後,裴聲宴的臉色忽然就黑了。
他一把將我抱進懷裡,語氣冷得嚇人:
「那是你單方面跑路,我可從來沒跟你散過!」
「你走後,我可是每時每刻都在尋你,找得幾乎要瘋魔了。」
他埋在我肩膀上,喃喃自語道:
「你怎麼那麼狠心。明明知道我離不開你,還是就這麼拋下我了呢……」
相識五年,他還是第一次對我這樣親密。
然而我隻覺得一陣惡寒,下意識就去推他:
「你到底是怎麼找到我的?」
謝懷昭的家,明明在離皇城千裡之外的藥谷啊!
裴聲宴又加重了幾分摟我的力度,不肯放開我,冷笑道:
「這就要問你那位心善的藥師了。」
「你的懸賞令早就被我貼遍各地,酬謝是黃金百兩。」
「而他竟然還允許你和他一同露面,去醫治一幫賤民。」
「有病人看到了你的臉,為了賞賜,就毫不猶豫地把你告發了。」
我的心頓時如遭重擊。
眼眶也酸疼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
但其實,裴聲宴說錯了。
和謝懷昭一同露面出診這件事,是我見他辛苦、主動提出幫忙的。
謝懷昭平日不問世事,根本不知道我被通緝了。
而他也從來不會束縛我的自由。
所以就同意了。
可沒想到,這舉動竟為我們引來了血光之災。
原來都是我的錯。
淚珠不自覺就滾落了出來。
而裴聲宴像是誤解了什麼。
他立刻心疼地替我擦去淚,溫聲哄道:
「好了好了,嬌嬌別怕。」
「那見到你真容的賤民,我已經砍了他的腦袋。」
「以後我定金屋藏嬌,讓你半步不離宮殿,絕不會再接觸到這等低賤之人。」
明明語氣溫柔,可話的內容卻讓人頭皮發麻。
我心一緊,忙追問道:
「那我的夫君呢,你拿他怎麼了……唔!」
還沒說完,我的下巴就被裴聲宴惡狠狠地抬了起來。
他終於徹底破防,滿面怒意地逼近我:
「什麼你的夫君?」
「我才是你真正的夫君,你真正要嫁的人!」
「我一日不取消婚約,你就永遠都是我的妻!」
瘋了!
我被他忽然暴起發瘋的模樣嚇得直往後縮。
可裴聲宴卻沒給我退後的機會。
他直接捉住我的腳腕拖了回來,然後下一刻就翻身壓住了我。
他伸手扯開我的衣帶,語氣暗沉至極:
「嬌嬌,剛好此間是婚房。」
「那我們的新婚夜,就在這裡補回來,好不好?」
11
沒等我拒絕,滾燙的吻就一個個落在了我身上。
我隻感覺粘膩又惡心。
眼前這人神情癲狂狠戾。
我毫不懷疑,如果不阻止的話,他是真能說到做到的!
於是我的大腦飛速運轉了起來,轉移話題喊道:
「裴聲宴,你說我是你的妻子。」
「那沈妍算什麼?」
裴聲宴動作一頓。
他支起身看著我,似笑非笑地反問道:
「原來嬌嬌竟是在吃她的醋嗎?」
從前是的。
可現在,提到這個名字時,我的心已經毫無波瀾了。
隻是想利用她來阻止裴聲宴罷了。
可裴聲宴卻顯然很高興。他自以為是地安慰著我:
「妍兒心思單純,我當然隻把她當作妹妹看待。你放心吧。」
我幾乎氣笑了。
「妹妹?」
就算早知道裴聲宴臉皮厚,我也沒想到他能厚到這個地步。
「竟是我孤陋寡聞了,原來妹妹是會和兄長私奔的?」
「你那日聽見了?」裴聲宴先是一愣,隨即又笑道:「不過那隻是開個玩笑罷了。」
「我怎可能真帶她私奔。隻是那段時日公務繁忙,就想和她出去透透氣而已。」
嗯,開個玩笑。
可我清楚記得,他們出去透氣那天,是我和裴聲宴本該前去共拜月老的日子。
為了那天,我曾準備了很久很久。
我精心挑好了黃道吉日,備好了裴聲宴喜歡的馬車,甚至還沐浴焚香了七日。
那時,我隻痴心地希望,這世間真能有神明。
然後神明看見我的真心,能垂憐我兩分,讓裴聲宴也愛上我。
但可惜,因為裴聲宴的「玩笑」,我最後的希望也破碎了。
不過現在,我已經毫不在乎了。
於是我懶得多說,又提出了另一件事:
「好,就當是玩笑。」
「那你和沈妍共洗鴛鴦浴,也是玩笑?」
裴聲宴歪頭思索一陣。
然後忽然笑了,眼底多了幾分寵溺:
「嬌嬌腦袋裡都在想些什麼呢?」
「那日,妍兒在伺候我洗浴時,忽然腳滑跌進了池子裡。而你又突然推門而入。」
「她那幅模樣不可被他人看到,所以我就下意識擋在了她面前。」
他的眼裡帶著揶揄的笑意:
「我們並沒什麼逾越之舉,隻僅此而已。」
早不滑,晚不滑。
偏偏在我每日進裴聲宴房裡的時刻腳滑了?
我冷笑一聲。
那可真是巧。
這次重逢,裴聲宴難得耐心地對我解釋了那麼多。
可我卻沒耐心聽了。
我直接進入正題,語氣冷了下去:
「殿下好記性,關於沈妍的細節都還記得這般清楚。」
「那我之前給她下毒的事,你還記得嗎?」
聽到這兒,裴聲宴的笑容終於僵硬了。
我直視著他,在心裡賭著沈妍對他的重要性:
「我這樣心思惡毒、嫉妒成性。」
「殿下再讓我回東宮,即使魚死網破,我也一定會再次毒殺她。」
「說不定,還會誤傷殿下您。」
我眼裡帶著無畏的決絕:
「就算這樣,殿下也願意嗎?」
裴聲宴這才從我身上起來了一些。
他低頭俯視著我,看著我不怕死的神色,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可下一刻,他就又惡劣地笑了起來:
「嬌嬌,你很聰明,知道我不會動你。」
「但你那小藥師,可就不一定了。」
我頓時瞳孔一震。
然後聽見了對面如惡魔般的聲音響起:
「我給他下了點毒。」
「必須每日服用特制的解藥,一日不用,則會七竅流血而死。」
我的心一點點涼了下去。
而裴聲宴則是放聲大笑了起來,隨即兇狠地低頭咬住我的唇:
「為了他,你就乖乖忍著我些吧,嗯?」
12
我被裴聲宴帶回了東宮。
住進了他為我精心打造的華麗宮殿。
然而我站在其中,隻覺得這裡就像一座華麗的囚籠。
硬生生折斷了我所有對自由的渴望。
我終於有空和系統對話了。
我紅著眼眶問它: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裴聲宴不是不喜歡我嗎,又為什麼要突然來找我?」
系統流著冷汗瘋狂道歉:
「抱歉宿主。」
「你換了攻略對象後,我就一直隻關注謝懷昭的好感度,從來沒再關注過裴聲宴了……」
「可是,」它的語氣越發不可置信:「裴聲宴的好感度,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變成了滿格!」
我震驚了:「為什麼?」
系統解釋道:
「經過我的排查,我忽然發現,其實早在幾年前,在你替裴聲宴擋箭、和他在山洞裡生死與共的時候,他就已經對你動心了。」
「然而這人本性冷血,他不相信自己居然真的會愛上別人、真的會擁有軟肋。」
「於是他一直盡力壓抑著自己,也對你越來越冷淡。」
「他硬生生把自己的愛意藏起來了。」
「不但騙過了自己,也騙過了我。」
「可在你走後,他卻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對你的愛,然後就徹底發瘋了,開始滿世界尋找你。」
說完這些後,系統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這麼看來,裴聲宴好像還真的挺深情的。如果當時沒換攻略對象……」
系統沒說下去了。
可我明白它的意思。
如果沒換攻略對象,我的任務是不是就能完成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
畢竟裴聲宴這個廢物,既做不到跟我表白,也做不到斬斷對我的喜歡。
隻能靠不斷傷害我,來維持自己脆弱的自尊。
這樣的行為,也配得上深情?
感受不到的愛,也能被稱作愛?
我隻覺得惡心。
……
裴聲宴確實找到了一個好用的籌碼。
為了不讓謝懷昭死,我柔順地陪在了裴聲宴身邊,不再忤逆他的要求。
但也僅限於此了。
他讓我笑一笑。
我就會毫無感情地提起嘴角。
他讓我多喊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