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好,你愛怎麼玩我都不管。」
「但別把那些小心思用在妍兒身上。」
我簡直匪夷所思。
我隻是想取消個婚約,他是怎麼引申出那麼多意思的?
於是我拿出了當初的聘書,認真道:
「我認真的,我不想嫁給你了。去找陛下取消婚約吧。」
裴聲宴這才抬起頭。
他用那洞察人心的目光掃視著我的臉。
在發現我一臉真摯後,他卻忽然生氣了,臉上難得充滿了戾氣:
「不可能!」
「賀嬌,你莫名奇妙毀約,定會讓父皇生疑,然後加重對東宮的監視。」
「你是想讓他發現我私藏了一個罪婦,然後龍顏大怒嗎?!」
原來是因為沈妍。
我嘆了口氣。
那看來這條路是行不通了。
因為裴聲宴不會允許有可能傷害到沈妍的事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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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好另謀出路。
又一天晚上,我收拾好行李,想要偷偷跑路。
可突然間,一列護衛出現在了我眼前。
他們七手八腳把我按倒在地。
為首的裴聲宴臉色慍怒,狠戾地一步步走上前來:
「真是長本事了,現在都學會下毒那一套了?」
「我說過,有什麼手段都別衝著沈妍使,你聽不懂嗎,嗯?」
他的壓迫感很強。
我幾乎瞬間汗流浃背。
但依舊一頭霧水道:
「什麼下毒,我不清楚啊?」
天殺的,我隻是想跑個路而已啊!
可裴聲宴卻氣笑了。
他一腳踹開我的包裹,裡面滾出了一堆黑色的小盒子。
太醫走上去聞了聞:
「是噬心散。這藥用在女子身上,輕則終身不孕,重則——」
「喪命。」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這不是我的東西!」
「我包裹裡原本都是衣服首飾,一定是被誰換掉了!」
可裴聲宴卻失望地搖搖頭:
「事到如今,人贓並獲,你還死不承認。」
「那你說,你大半夜在東宮鬼鬼祟祟幹什麼?」
「又為什麼——」
他咬牙切齒道:
「你一出來,妍兒就被毒藥迷暈,至今高燒不醒!」
我瞳孔驟縮。
7
太子雷霆震怒。
他根本不聽我的任何解釋,就把我扔進了一間荒廢偏殿。
走之前,他隻留下了幾句冷冰冰的話:
「看來是我平日太慣著你了。」
「你就禁足在這裡好好反省吧!」
狹小陰暗的房間裡,我抱著被子渾身顫抖。
聽見路過的宮女議論:
「看來太子殿下還是念著往日情分的。」
「那賀氏做出下毒這樣狠辣的事,都隻是被禁足而已。」
可隻有我知道。
這是裴聲宴對我最狠心的刑罰。
他明知我怕黑。
卻還是把我禁足在了幽深可怖的宮殿。
當初裴聲宴遇刺,我替他擋了一箭,血流不止。
可我們不能找太醫。
因為外面到處都是叛軍刺客,危機叢生。
於是,裴聲宴隻能帶著我,一同躲在了一個黑暗山洞裡。
那一夜,我神經高度緊繃。
隻要聽見腳步聲,就會擔驚受怕。
而少年裴聲宴紅著眼捂住我的傷口,一遍遍安慰:
「嬌嬌別怕。」
「父皇的援軍已經在路上了,我們一定能活下來的。」
到最後,見我逐漸失去氣息。
他又顫抖著吻上我的額頭:
「聽話,嬌嬌別睡。等醒來後我就娶你好不好?」
聽見這句話,我又咬著牙保持意識清醒。
後來我們真的撐到了援軍到來。
可從此,我開始恐懼黑暗的環境,每晚睡覺都會開燈。
因為那會讓我想起那驚心動魄、瀕臨死亡的一夜。
但我也並不後悔。
因為裴聲宴真的遵守了諾言,同我定下了婚約。
那時,我以為自己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明月向我奔赴而來了。
可現在,我縮在偏殿裡。
恐懼讓我面色慘白,哭到破音。
但裴聲宴卻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於是我明白了。
曾經以為得到的明月,隻是虛妄的水中月罷了。
就在我快要徹底精神崩潰時。
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點光芒,驅散了不少恐懼陰霾。
是系統。
它於心不忍地嘆了口氣:
「宿主,看來這個任務,你是完不成了。」
「但是鑑於你平日裡的努力,我又給你申請了一個機會。」
「你現在可以直接從這裡出去,可代價是……」
系統頓了頓:
「換個人攻略,從此不再接觸裴聲宴。」
它是知道我曾經有多喜歡裴聲宴的。
所以說話時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我。
可我隻是驚喜地點點頭:
「多謝!但好處說完了,壞處呢?」
系統一愣。
然後反應了過來,輕笑一聲:
「宿主,你確定不會後悔了嗎?」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響起了裴聲宴的聲音。
他不知何時折返了回來,冷聲道:
「賀嬌,看在往日情分上,我給你一個機會。」
「現在去向沈妍認罪,我可以放你出來。」
「但下次要長記性,不許再惹不該惹的人。」
相處五年,裴聲宴對我毫不信任。
在他眼裡,我大概就是那樣會殘害人的妒婦吧。
我忽然覺得很疲憊。
然後對系統說:
「走吧,我不後悔。」
注定不屬於我的,我就不強求了。
而另一邊,裴聲宴說完很久,都沒聽見有人回答。
他心裡的陰鬱和怒火越來越甚。
真奇怪。
明明以前他最擅長保持冷靜。
可自從賀嬌提了取消婚約後,他卻經常感到莫名的驚慌失控。
裴聲宴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
仍然沒有任何回聲。
他的耐心終於到了盡頭,一腳重重踹開殿門:
「賀嬌你有完沒完,下毒被罰還有脾氣——」
可話說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嚨間。
他瞳孔驟縮。
房間內一切都是原樣。
幽暗逼仄,骯髒破亂。
可本該被關在這裡哭泣的人,卻不見了蹤影。
8
系統把我傳到了下一個攻略對象家門口。
我想要先敲個門。
但沒想到,方才心悸的狀態還沒徹底緩過來。
剛一起身,我就兩眼一黑。
然後直接倒在了人家家門口。
門內頓時傳來了些動靜。
迷迷糊糊中,一道如芝蘭玉樹般清雋的身影向我走來。
估計這就是我的新攻略對象了。
失去意識前,我的最後一個想法就是:
完了。
初見就給人家留下了碰瓷的印象。
那接下來的攻略還能順利嗎?
懷著淡淡的死意,我終於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微苦卻清冽的藥香湧入鼻尖。
這氣味漸漸驅散了我的不適。
我睜開眼睛。
看見一個青年正坐在我床邊。
他身旁放著令人安心的燈盞,白玉般的皮膚被光線鍍上一層暖色光暈。
整個人溫潤俊美,氣質出塵。
和裴聲宴那種凜冽的俊美不同,是一種更為溫和的好看。
我從前就對美人沒什麼抵抗力。
一時被這張臉看呆了,忘了該說些什麼。
還是對面先對我溫柔一笑:
「賀小姐醒了。」
「方才你心悸暈倒在我家,我就擅自把你帶回家了,還望不要介意。」
美人含笑,流光溢彩。
我頓時被迷得昏頭轉向:「多、多謝公子……」
可謝著謝著忽然覺得不對勁。
「不對,你認識我?」
美人眼神頓時黯淡了下去:「賀小姐不記得我了嗎?」
見狀,我瞬間緊張了起來。
讓攻略對象失落可是大忌,是很容易掉好感值的行為。
於是我立刻點開了系統。
開始仔細查看他的所有資料——
他叫謝懷昭。
江南一帶的藥師,精於醫術。
性格溫和,總是免費為窮苦之人看診,頗受歡迎。
……
不錯,簡歷很不錯。
但是……
我到底什麼時候見到過這樣的人啊?
每一條都不熟悉啊?
我疑惑地又往下翻了一頁。
結果目光忽然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好感值的進度條……
居然是八十!
從前看著零好感度太久,還是第一次見這麼高的數值,我人都恍惚了:
「你究竟是誰……?」
謝懷昭眼神有些落寞。
但聽見我的話,還是撐起了一個微笑:
「我本是卑微之人,賀小姐記不住也正常。」
「但是——」
他深深地凝望著我:
「賀小姐對我的恩情,我卻是斷不敢忘的。」
9
我這才注意到。
謝懷昭手裡握著一塊玉佩。
雖然陳舊,但能看出被主人護養得很好,上面一個「賀」字清晰可見。
這是我們府上的玉佩。
我忽然有印象了。
幾年前,一群權貴子弟正在拿一個瘦骨嶙峋的小乞丐取樂。
他們踢翻他的碗,讓他與狗爭食,並哈哈大笑。
這情形太過慘烈。
我氣不過,直接衝上去趕走了那些紈绔。
然後隨手掏出一塊玉佩,讓小乞丐拿著換錢用。
小乞丐緩緩抬起頭來。
露出一雙閃著水光的淡色瞳眸。
赫然和眼前的謝懷昭重合了。
他認真道:
「賀小姐當年親贈的玉佩,我一直擅自收著。」
「時刻記著小姐的恩情,絕不敢忘。」
「所以今日能有幸幫你一次,我真的很開心。」
說罷,謝懷昭彎唇一笑,眼底漾開了星星點點的光芒。
幾乎能將人迷得七葷八素。
我難以承受地捂住心口,瞬間警惕了起來:
這人怎麼短短幾句話就能讓人心軟?
而且語氣中那股無害小白花的味道,甚至都讓我想起了東宮的沈妍。
不行。
我得試探一下他的段位。
究竟是真純,還是心機深沉裝出來的?
想到這兒,我立刻蹙起了眉頭,呻吟道:
「謝醫師,我的心突然好痛,你聽聽我的心跳好不好?」
謝懷昭頓時擔心了起來,伸手來探。
而我卻按住了他的手,不讓他拿開了。
我眨了眨眼睛,衝他輕笑道:
「你聽,我的心跳是不是很快?」
語氣裡滿是曖昧的暗示意味。
照理說,尋常男子這種時候總是把持不住的。
他們多半會和我調情、來回拉扯,再順水推舟地佔更多便宜。
可謝懷昭卻不一樣。
因為他渾身都僵住了。
他整張白玉般的臉都染上了緋紅色,轉身就倉皇而逃:「抱、抱歉,藥好像要煎糊了……」
逃、逃了?
我也愣住了。
我都還沒來得及使出下一步,也去摸摸他的心跳呢……
想不到這人不是裝純,是真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