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我們為什麼也要學劍,這不是劍修學的嗎?」
佩瑤師姐道:「擔大任者,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說人話呢?」
「修煉有風險,方便以後跑路。」
「啊?」
佩瑤師姐摸摸我的頭:「我們學成結業的標準,一般是要找劍修或者佛系練手,總需要培養一下興趣愛好,才有話題可聊吧。」
「要求這麼高嗎?」
我驚得差點扔了筷子,我們學有所成的標準就是去其他宗門禍害一通,怪不得外面對合歡宗都有所誤解,還真不算冤枉。
「不高,我們好歹是正經門派,與其被我們得手,總比被魔修得手要好,和魔修在一起那可是要被人唾棄不齒的。」
8
修仙者和凡人的區別並不大,比如說都喜歡聊八卦。
合歡宗現在最大的八卦就是首席大師姐的情史,不對,是大師姐的結業對象。
以一己之身引得佛修、法修、劍修、符修為她爭風吃醋,這四位還都是各自門派數一數二的新秀,天資極高。
連上課的路上,都能聽到同門竊竊私語地下注。
「我覺得還是劍修好,一招萬劍歸宗帥得人頭皮發麻,大師姐一定會選劍修。」
「佛修才好,佛子最是悲天憫人,若能被大師姐拉下紅塵,多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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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修好,以後就有人免費畫符了。」
……
當然,也有潑冷水的。
「樣樣抓,樣樣松,大師姐還是應該有個目標。」
「就是,就是,不然我們還怎麼結業?」
我問佩瑤師姐,這和我們結業有什麼關系。
佩瑤師姐低聲道:「大師姐將其他宗門新秀玩弄於股掌,會讓她們覺得我們合歡宗不正經,提高防備。」
「可我們不是本來在他們眼裡就不是很正經?」
佩瑤師姐點頭:「也是。」
9
大師姐生辰將至,各個宗門都派人送禮,看得我們眼花繚亂,心生羨慕。
合歡宗,果然適合搞錢發財。
劍宗那位天生劍骨的大師兄派了人過來,來人還是我的老熟人,宗恆。
他是我前來合歡宗路上在湍急的水裡撈出來的,生得高大俊朗,一雙微挑的丹鳳帶著劍修的冷冽,宛如天生最耀眼的星辰。我看了就心生喜意,想將這雙眼睛好生收藏,隻恨這是修仙界,我不能作威作福。
我試探地拿著救命之恩作要挾,隻得了不少靈石做盤纏,以身相許的要求他是不肯松口的。
「我是正經劍修,怎麼能做如此行徑?」他說著斥責不齒的話,眼睛卻不肯看我。
「那你們正經的劍修,就不需要報恩?」
他雙頰微微泛紅:「你一個好好的姑娘,怎麼說話就這樣露骨?」
一路上,他雖然沒讓我得手,可也盡心盡力陪我到合歡宗地界。我被選上後,熱絡地要他與我一塊去,他嚇得連夜跑路,讓我傷心了好久。
這次重逢,還不等我質問,他就先一步表露心聲,說願意以身相許。
「真的?」我正琢磨著要不要找個人試試雙修的入門功法,他就自己送上門。
「嗯。」
宗恆的臉皮薄,時常不等我動手動腳,他就自己紅了臉。
在他的協助下,我修煉的進度也突飛猛進,成了長老口中的表率。
同門們紛紛上門請教,問我修行的秘訣。
「找個配合的劍修就行。」
陸師姐糾結:「劍修太難找了,有沒有什麼沒有風險的訣竅?」
「我是在水裡把他撈出來的,要不你們也在水邊守株待兔?」
言師妹搖頭:「便是陰差陽錯救了人,萬一對方覺得大恩無以為報,為了避免生出心魔,反手宰了我怎麼辦?」
「申蓁師姐,你說句話啊。」
「可能是我天生命好吧,你們也知道,我若是命不好,怎麼會得了機緣從俗世踏入此界,得了如此機緣。」
陸師姐和言師妹聞言,臉色都冷了幾分,我正等著她們誇我,結果她們兩個竟起身要走。
我不解遂起身攔住:「我也是實話實說,你們怎麼這樣?」
「你別有恃無恐!」
我反手一指:「我?」
「就是你!你自己做過什麼還不知道嗎?」
頃刻之間,心中已閃過五六七八個念頭,又紛紛被我壓了下去。
弑君殺兄,毒死全家的事,她們不可能知道。不然,怎麼會讓我這個罪大惡極的人拜入宗門。可是,除此之外,我真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
作為家裡最小的孩子,那些腌臜事兒我根本就沒有參與的餘地。問就是年紀太小,壓根就沒人在意我的存在。在父親和長姐的鬥法、大哥和長姐的鬥法中,我連牆頭草都算不上。還是大哥登基後,我這個妹妹才有了一席之地。原因也不是我多出色,而是家裡活著的兄弟姐妹已經不多了。
雖然家風不正,但我勉強也沒長歪,哪怕是殺人也是有理有據,不像其他人草菅人命,想起一出是一出。
陸師姐又給自己灌上滿滿一杯苦丁茶,喝得急了差點把五髒六腑都吐出來。
「宗恆,快拿甜茶來。」
陸師姐喝了小半杯甜茶面色才舒緩,目光在宗恆身上停留片刻,悠悠嘆了一口氣。
我見狀拂手,讓宗恆去準備我晚間想吃的菜式。
「好好一雙拿劍的手,到了你這裡,真是可惜。」
「可惜?咱們學的不就是此道,師姐還是別顧左右而言他。」
「你身上功德深厚,自然是做什麼都順風順水,又何必和我們炫耀。」
話已至此,陸師姐又多說了兩句:「隻是你身上又透露著殺戮之意,兩相矛盾,我們想蹭功德又怕你突然發瘋把我們都宰了。」
殺戮,我還能勉強理解。但功德是哪裡來的,總不能是老天爺都覺得我全家罪孽深重,需要早死早超生吧?這個最可能的真相,讓我哭笑不得。
「我腦子正常,怎麼可能會突然發瘋,就算瘋了,也不能以一敵百。」
言師妹起身:「萬一呢?」
「不可能!」
10
夜間,我問枕邊的宗恆:「你也能看出我身上的功德與殺戮之氣?」
宗恆的身子冷不丁一顫,他不說我也明白了。
「那你願意留下,也是想蹭我的功德?」
功德難求,還有什麼是比雙修更容易沾染的?我不禁想起前些日子宗恆提出和我結為道侶的想法,他是真喜歡我,還是垂涎我?
我的手一寸一寸撫上他的臉:「你是劍修,又是元嬰後期,自然是不怕我突然發瘋,是不是?」
他按住我的手,聲音喑啞:「蓁蓁,你懷疑我?」
「是啊。」
不然,為何初見時他不肯以身相許,再見時,卻主動要求。
他冷笑一聲,翻身將我壓在身下。四目相對,我清楚看到他眼中的深情款款,以及映在他眼中我的懷疑。我不躲閃他的目光,直直對上。
「你們合歡宗的人,是不是心都這麼狠?」
「那你們劍宗的人,是不是劍都很快?」
他一滯,翻身下床,毫不遲疑地就拿劍出去了。一日夫妻百日恩,還好他惦念著我們的情誼,沒當場一劍捅死我,也算兩不相欠了。
我以為他隻是想出去靜靜,沒想到一夜不歸,竟悄無聲息地走了。
冷靜下來又覺得惋惜,和佩瑤師姐抱怨劍修心狠,明明是他理虧,我捅破了窗戶紙他竟然還給我玩失蹤!
「這個不行,還有下個。劍修雖然不好勾搭,但以你的天賦也不成問題。」
我順嘴問了一句大師姐的情況,佩瑤師姐道:「四個天縱奇才,換我我也糾結。」
「不可以全都選嗎?」
我們可是大名鼎鼎、能和魔修相媲美的合歡宗,作為門面擔當的大師姐,多要幾個道侶不是很正常嗎?
佩瑤師姐看我的眼神很不可思議,我心裡都開始發毛了,快速回想著之前各位長老的教導。但左思右想,也沒發現自己說錯了哪裡。
「蓁蓁,你不愧是我們合歡宗的天選之女。」
「其實,你拜入宗門時,宗主就有意收你為徒,隻是……」她話頭一頓,看我的眼神也變得一言難盡。
我也立馬想起入門後第一次去拜見宗主和各位長老時發生的事情,現在想來,我是有那麼一點點不穩重。
我當時見色起意、鬼迷心竅地摸了宗主的臉,細膩柔軟的感覺我現在回想起來仍覺得回味無窮。宗主當時臉就冷了幾分,冰霜傲雪,更讓人生出幾分褻瀆的心思。
怪不得他可以以一己之力打敗合歡宗自古以來以女修為宗主的不成文規定,讓人好生羨慕。
「原來是這樣,我隻顧著聽他誇我是個好苗子了。」
原來,大美人也是會心口不一的。嘴上說我好,心裡卻覺得我輕狂,故意不收我為徒,還不讓別人收我做徒弟。
我即刻起身,飯也顧不上吃了。
「我竟然錯過這樣的好事,不行,我現在就去求見宗主。」沒了一個劍修已經夠慘了,不能再失去一個師尊靠山。
「蓁蓁,蓁蓁,你回來!」
11
「你看看你的說辭像是在認錯請罪嗎?」宗主聽完我的話後,反問了我這麼一句。
「弟子心是誠的,若宗主不信,大可以剖開看一看。」
宗主勾起一抹笑,手裡的白玉折扇抵住我的心口:「你這樣說,我倒是真想看看。」
「那宗主動手吧。」
我雙眼一閉,篤定他不會剜心。就我這個修為,沒了心分分鍾就斷氣,我這樣的絕世好苗子,一身功德加身,他怎麼舍得?
賭對了,他不舍得,所以,他收下了我這個弟子,作為關門弟子。
我利索地改口:「師尊這樣看好我,覺得日後不會再有人天資超過我嗎?」
「你的天資加上死纏爛打的性子,是很難超越。」
這話,像是在誇我,更像是在貶我。不過,不重要,我搖身一變從普普通通的內門弟子搖身一變,成了前途坦蕩的宗主內徒。上一次這麼風光,還是大哥登基封我為長公主的時候。
收徒儀式還要籌備幾日,我忙著去拜見各位師兄師姐,仗著自己年紀小從他們手裡薅了不少稀奇物件。
大師姐最為大方,不但給了我防身法寶,還給了我一本內功心法,就是那種合歡宗裡很正經但外頭會喊打喊殺的心法。
我略略翻看兩頁,就覺得醍醐灌頂,原來我從前那些隻算小打小鬧了。
此時此刻,我才覺得自己窺見了合歡宗一角。
「大師姐,這太貴重了,我不好拿吧?」
大師姐的聲音繾綣而慵懶,似貓兒試探地用爪子撥弄心弦,讓人心裡忍不住發痒,生出親近之意。
「拿著吧,若哪裡不懂,師姐親自教你。」
這麼好的師姐,拿下其他四宗的繼承人不是手到擒來,怎麼會拖了這麼久?
我好奇地問了出來,她眸色深沉生出幾分煩擾。
「他們是不錯,隻是,和師尊相比,還是差了幾分,真掃興。」朱唇輕啟,欺師滅祖的話就這麼輕飄飄地說出,我的心也跟著顫了顫。
「還可以這樣嗎?」
「為什麼不可以?我們可是最不拘一格的合歡宗。」她微微傾斜身子靠近我,氣若幽蘭,「小師妹,你也覺得師尊不錯吧?第一次見師尊,你都看呆了。」
我後退一步,果斷澄清:「我隻是看看,有賊心沒賊膽。」
「唉。」她悠悠嘆了一口氣,「我有賊心,也有賊膽,偏師尊古板,覺得我不能壞了合歡宗的規矩。」
「什麼規矩?」欺師滅祖?
「當然是考核了,我再想想吧。」
12
師尊這幾天心情不太好,對我都嚴厲了許多。我暗自猜測,可能是因為左右為難的大師姐在一個月前選擇了梵天宗的佛子,鬧得外頭不得安寧。
佛子犯戒,那可是不得了,梵天宗幾位高僧一直堵在合歡宗山下,硬是要討個說法。
在師尊第一百零一次敲我的腦袋,說我不用心時,我終於開口反駁。
「師尊,你是不是擔心大師姐?」
「不是。」
「哦~」我看著他手裡倒拿的《歡喜心經》故意拉長了語調,腦袋又狠狠挨了一下。
「你擔心就去找大師姐,把我腦袋敲爛了也無濟於事。」
「這是她的歷練,我不能插手。」
師尊嘴上說著不擔心,行動卻很誠實,大半夜偷偷拿水月鏡看大師姐的行蹤。
我為什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因為我膽子大,半夜偷偷爬窗看到的。
「小師妹,你別笑了,快把地掃完。」
師尊惱羞成怒,罰我將合歡宗上下都掃幹淨,怕我偷偷使用清潔術,還讓最鐵面無私的三師兄盯著我。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師尊隻罰我幹活,可沒封我的嘴。
我掃了多少地,就說了多少話,也交換到了不少師尊和大師姐的八卦,心頭發痒,忍不住找三師兄驗證。
「沒影的事。」
「不可能!」
三師兄擲地有聲的話嚇了我一跳,我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非要他說出個一二才肯罷休。
「咱們合歡宗的功法修到最後都是無情道,你不知道嗎?」
「我還真不知道。」
合歡宗,無情道,這兩個才在我看來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不是說劍修才喜歡修無情道嗎?我們合歡宗的人不就應該和我們宗名一樣,縱情聲色嗎?
「大道無情,若求飛升,自然是殊途同歸。小師妹,你想想若仙人有情,如何配稱仙?」
我對神仙的濾鏡在頃刻之間碎得徹底,連剛萌生出的道心都搖搖欲墜了。
三師兄的話在理,可我費盡心血求長生,求成仙,為的就是逍遙自在。若得道之後,真對萬事萬物一視同仁,那還有什麼意思?
怪不得修仙界已經千年無人飛升,原來是都舍不得愛恨貪嗔的俗念。
「那我也要修嗎?」
「你不正修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