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們覺得我已經是枚棄子，所以連表面關系都不肯維持。」
「像這樣愚蠢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傷心。」
「我會記下今日之恥，日後定會讓他們百倍償還。」
按照周行止目前的身份，這些話全部都是空話。
且不說他有沒有能力能復仇。
單就憑現在來說，他恐怕連那群人的面都不能見到。
談何讓別人百倍償還？
但阿秣還是捧場地相信了周行止的話。
我嗤笑。
前世，因為我給周行止忙裡忙外地操辦婚宴。
致使不少人誤以為我代表了周家的態度。
所以在周行止的婚禮上，有不少朝堂上的官員都來隨禮了。
但周行止仍是不滿意現狀。
「雖然這些年我不問世事，但也不代表我什麼都不了解。」
「當初二弟婚宴是何等風光，我又不是沒聽說過。」
「為什麼我們都是周家的人，差距卻如此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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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因為阿秣的身份。
在這個等級制度森嚴的社會，有不少人認為和阿秣同行就已經侮辱了自己的名聲。
更別提現在還要來參加阿秣的婚禮。
朝堂上，絕大多數人都不能接受。
因此，來參加周行止婚宴的人，都是朝堂上可有可無的小官。
他們想要借此機會上了周家這條大船。
所以周行止才會認為我這麼操辦他的婚宴是在羞辱他。
思緒回籠，我將目光落在了他們兩人的身上。
阿秣的眼中閃爍著淚光，顯然十分高興能嫁給周行止。
可我望著她微微凸起的小腹，饒有深意地笑了笑。
算了算日子，也該到時間了。
05
周行止和阿秣婚後的日子，並不算太好過。
除去婚宴花的錢，他們早已囊中羞澀。
現在他們兩人更是靠著從前阿秣在青樓裡帶出來的錢生活。
周行止高傲，認為花這筆錢是對他的羞辱。
可他現在手中連一個銅板都沒有了，隻能忍著氣。
可這樣坐吃山空的生活到底不長久。
在阿秣的撺掇下，周行止主動找到了我。
雖然周家現在表面上和周行止沒了關系。
可這也並不代表，他們會對周行止的到來無動於衷。
尤其是我的二兒子，周行止的親弟弟周淵明顯對他的到來很高興。
他們兩兄弟從小關系就很好。
周行止對於這個白白嫩嫩又乖巧懂事的弟弟很是寵愛。
如果不是後來周行止剃發出家，他們兩兄弟的感情應當也能成為一段佳話。
在四處都是勾心鬥角的大家族裡面，他們的感情更顯得難能可貴。
可我看著周淵高興的面龐，隻是暗自搖了搖頭。
在周淵的心裡還停留在兩人少時關系頗好的模樣。
但在周行止的心裡，就不一樣了。
從他強硬地要還俗的時候，就已經側面印證了他對這個家早已沒有了任何感情。
如果真如他所說，是為了家族犧牲。
那又怎麼會冒著得罪皇帝的風險還俗迎娶青樓女？
難道他不知道這樣做無異於是將周家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嗎？
他知道。
但他還是這樣做了。
因為他的心中十分怨恨周家。
怨恨周家為了前途拋棄了他，所以他要報復回來。
阿秣，就是他要報復的第一步。
所以周淵的滿心歡喜，注定會撲了一場空。
果不其然，周行止面對周淵的示好，顯然十分不耐煩。
面對這樣的情況，周淵顯然有些不知所措。
「大哥，你是心情不好嗎？」
「是不是外面有哪個不長眼的欺負了你？」
「你告訴我，我替你報仇去。」
周淵想的是替周行止出口氣，緩和兩人的關系。
這些年他獨自一個人要和家族裡的人鬥智鬥勇。
哪怕現在他已經成了明面上周家未來的接班人，可背地裡依然有不少人想要將他拖下馬。
他一個人實在是太辛苦了。
因此他迫切地想要一個人可以陪他一起。
誰知周行止的臉色反倒更加難看了。
「我竟不知二弟何時來得這麼大的官威。」
「難道我在你的心裡就是如此柔弱不堪，任由別人欺凌跑回家找自己的弟弟訴苦嗎？」
「當年若不是我剃發出家，你以為這個位置還有你的事？」
周行止這話說得實在是不客氣。
周淵自然也聽出了他的意思，面露為難地看向我。
我卻挑了挑眉，意外地看向周行止。
我可是記得周行止要和周家斷絕關系那天，信誓旦旦地說對周家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原來在他的心裡，早就已經把周家當成了囊中之物嗎？
「如果你今天過來就是為了吵架的，那你現在就可以離開了。」
「周淵是你的親弟弟，不是你的仇人。」
「不要在外面受了欺負，回來就知道找自家人撒氣。」
06
周行止來找我的目的很簡單。
希望我能為他謀一份好差事。
「其實這些天我想過重新回到書院，準備來年的科舉考試。」
「可不管我找了哪家的書院，都沒有人同意我進到書院。」
「最後是一個好心的小廝告訴我，是我得罪了人。」
「可我這些年一直在寺廟裡修行，不曾得罪過任何人。」
「我思來想去之後，認為隻能是周家在官場上得罪了人，因此才連累了我。」
聽到周行止理直氣壯的話，我神情復雜地看向他。
潛心修行？
不曾得罪過任何人？
若周行止隻是一個普普通通出家的弟子也就算了。
可偏偏他不是。
他是深受皇帝器重的佛子。
這些年每當朝廷要舉辦什麼大型典禮，皇帝第一個找到的就是他。
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會有許多官員熟知周行止的為人。
他性情陰晴不定，不會因為你的身份就給你怎樣的優待。
反過來，若是你得罪了他，不管你是什麼樣的身份都要遭到他的報復。
之前是因為皇帝的庇佑，這才導致那群官員敢怒不敢言。
可現在周行止變成了普通的平民百姓。
那之前他得罪過得那些人，自然不會輕易放過他。
比如不讓他進書院念書，隻是那些人報復的第一步。
接下來還會有數不清的腌臜手段。
上一世，我心疼周行止這些年的遭遇，所以背地裡替他處理了不少麻煩。
不曾讓他看到這些。
哪怕我做了這麼多，卻連他的一個好臉色都不曾得到過。
至於現在？
他願意怎樣就怎樣，和我有什麼關系。
所以我隻是神色淡淡道，
「那你覺得，這件事應當是誰做的？」
「你覺得誰會冒著得罪周家的風險，故意來針對你？」
聞言，周行止陷入了沉思。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很多人選，可最後一一被他否決了。
他悲哀地發現，現在朝堂說周家一家獨大也並不為過。
周家深受皇帝重用，可也並不會因此驕傲自滿。
也正是因為如此，周家才會一直處於屹立不倒的位置。
現在根本不可能會有人冒著得罪周家的風險來針對周行止。
那些人之所以敢這麼做，無非是看到周行止婚宴上並沒有周家人出席。
周行止被周家拋棄了。
這是他們得出的結論。
所以他們才會這麼肆無忌憚。
但周行止哪裡還能聽得進去我的分析。
在他看來，我所說的一切都不過是為了周家開脫。
「不管你說什麼，最後得了損失的人隻有我。」
「作為給我的賠償，你們必須給我找一份差事。」
「難道你們真的就眼睜睜地看著我和阿秣一直流落在外嗎？」
我緊皺眉頭，不懂他此話是從何而來。
「當初不是你為了娶阿秣，所以單方面宣布和周家斷絕關系嗎？」
「為了照顧你的心情，我現在已經很縱容你了。」
「如果你要是再繼續無理取鬧下去，就別怪我了。」
07
周行止到底還是铩羽而歸。
因著沒得到我的允諾，他臉色十分難看地離開了。
周淵卻看著我欲言又止。
「母親，如此冷漠地對待大哥，我怕會……」
怕會引起周行止厭惡。
這些年我有多思念周行止，他不是不知道。
如果因為這些小事壞了我們之間的母子情，反倒得不償失了。
我並沒有回答他，隻是反問道，
「那你覺得，行止還是你記憶裡的那個大哥嗎？」
周淵猶豫了。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經過這些年的分別，周行止的性格早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從前那個孝順懂事的周行止早就消失了。
現在留下的，是對周家滿心怨恨的周行止。
「既然他想橋歸橋、路歸路，那我便順了他的心意。」
「這個世上可沒有後悔藥，人總要為了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周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知是否明白了我口中所言。
我的記憶卻回到了前世。
當時周淵也是這麼興高採烈地歡迎周行止的。
隻不過他對毀了周行止前途的阿秣，沒有什麼好臉色。
阿秣一開始並沒有說什麼，隻是委屈的眼中含著淚水。
顯然一副受了極大委屈的模樣。
周行止沒有任何猶豫，當眾罵了周淵一頓。
「這麼對自己的嫂子，你的眼裡還有沒有尊卑？」
「還是說你和那些人一樣，就是瞧不起我們夫妻二人？」
「你現在還沒當上周家掌權人就如此囂張，等以後你真的坐上了那個位置，還有我們的活路嗎？」
這話可以是說得十分嚴重了。
若是被有心人士傳到了皇帝的面前，就算不會給周淵什麼懲罰，日後定然也不會得到重用了。
也是因為這件事，周淵和周行止兩人算是徹底決裂了。
當時的我以為周行止隻是自尊心作祟。
可現在想來，事情好像並不是這樣。
周行止作為周家的嫡長子，若說對周家那個位置沒想法，顯然是不可能的。
可他這些年一直待在心思單純的寺廟裡，早就將從前學過的東西忘了。
他連最簡單普通的宅鬥都看不懂，更別提接替周家掌權人的位置了。
在排查過所有人之後，隻有周淵最符合他們的要求。
因為周淵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周家唯一的繼承人。
周行止不甘心。
他覺得這個位置原本應該是屬於他的。
他從前就比周淵更聰明，也更得夫子喜歡。
如果不是他中途離開了，又怎麼可能會輪到周淵。
這本就是周淵欠他的。
可拉弓沒有回頭箭，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
再去思考會不會後悔，反倒會徒增煩惱。
就當我以為我終於能過上幾天平靜的生活時，阿秣找到了我。
她的待遇顯然就沒有周行止那麼好了。
底下的下人個個都對她沒有好臉色。
阿秣的臉色扭曲了一瞬，看到我後立馬有些嬌羞道，
「母親，我懷上行止的孩子了。」
08
哪怕我早已知道了阿秣懷孕的事，此時也難掩驚訝。
她整整比上一世提前了一個月，公布了她懷孕的消息。
前世周行止夫妻兩人有我的暗中照佛，日子過得還算愜意。
哪會像現在這般，他們要拼了命的帖上周家。
但對於我來說，阿秣的懷孕並不算得上一件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