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兒子周行止牽著一位青樓女子站在我面前，我才意識到我重生了。
「母親，我知道你們大部分人都看不清阿秣的出身。」
「可我佛慈悲，念眾生平等。」
前世周行止身為百姓愛戴，皇帝重用的佛子身份，要娶青樓女，無疑是自毀前途。
我百般阻撓，導致周行止恨我入骨，在那女子難產而死的時候，將我殺死。
而這一世，我真心祝福，「既是眾生平等，那你們就自立門戶吧。」
01
「從前我為了家族的榮耀，犧牲了我的自由去寺廟裡當苦行僧。」
「你們有誰真正關心過我嗎？」
「如今我不過是想還俗，你們便千般萬般阻撓。」
「不就是怕我還俗之後，家族會失去皇帝的庇護嗎？」
周行止憤恨地瞧著我，仿佛我是他的死敵一般。
他以為他是家族政治下的犧牲品。
家族要舍棄了他，來換取皇帝的信任。
隻因他被國師斷言是百年難遇的佛子之身。
如果他能去寺廟為國祈福的話，於國運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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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周行止到底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哪怕皇帝許以重利，我也始終沒答應讓他去吃齋念佛。
可我沒想到的是，他竟自己去剃發修行了。
臨走前，我曾鄭重地詢問過他，是不是真心想去寺廟修行。
是他認真告訴我。
「母親放心，這是兒子自願去的。」
「隻是以後兒子不能在您跟前盡孝了，請母親見諒。」
我雖然不舍，但還是選擇尊重了他的選擇。
沒想到這卻成為了他如今反咬我一口的依據。
我失望地垂下眼，淡淡道，
「還俗？」
「你在寺裡待了這麼多年，為何突然就想還俗了？」
「我要迎娶阿秣進門，她將是我此生唯一的妻。」
周行止拉過一旁容貌昳麗的女人，言之鑿鑿道。
阿秣的面上飛過紅霞，羞澀地垂下了頭。
「母親，我知道你們大部分人都看不清阿秣的出身。」
「可我佛慈悲，念眾生平等。」
「阿秣是個很好的姑娘，您不該用世俗的眼光來看待她。」
我輕扯嘴角，不鹹不淡地笑了笑。
「既然你已經認定了她的話，那等改日我便帶著你上門求親。」
兩人一驚，顯然沒想到我居然會答應得這麼快。
看著兩人興奮激動的面龐，我的心反倒越來越平靜了。
已經活過兩世的我，早已沒有什麼可以在我的心底掀起波瀾了。
前世，周行止就是這般倒打一耙吵著鬧著要還俗迎娶阿秣。
若阿秣是個身世清白的姑娘，我也就答應了。
可偏偏阿秣是青樓女子。
她小時候便被賣入青樓，靠看別人臉色才能苟活。
可周行止身為佛子，不僅深受百姓愛戴，就連皇帝都對他贊賞有加。
如果此時他突然要迎娶一青樓女進門。
這無異於是自毀前程。
身為他的母親，我自然不願看到這一幕。
於是我百般阻撓，就是不想讓他迎娶阿秣。
可我不僅沒成功，還讓我們倆母子離了心。
他怨恨我不讓他迎娶心愛的女子。
怨恨我讓阿秣受盡了委屈。
如今重來一世，我決定不再阻礙他們兩人。
我想要看看，沒有了我之後，他們的感情是否還能那麼堅不可摧。
「如今你已過了冠禮，還俗後便可自立門戶。」
02
還俗後的日子，並沒有周行止想象得那麼簡單。
單是準備彩禮這一件事，他便已經被難住了。
這些年他在寺廟裡根本沒有存下來銀子。
如今早已囊中羞澀。
萬般無奈下，他將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本想暗示我替他出彩禮，可卻被我笑眯眯地拿話堵了回去。
「我記得昨天你還說從前就斬斷了所有塵緣。」
「這次還俗的話，也和家裡沒了關系。」
「行止，這麼多年沒見你還是這麼有擔當。」
「你放心，家族裡絕對不會再用你來當什麼犧牲品，你隻需要顧好你和阿秣的小家就夠了。」
周行止欲言又止。
最後，他也隻能閉上了嘴。
畢竟這些話可是他為了迎娶阿秣親口說出來的。
他怕周家會阻礙他迎娶阿秣，索性不如直接斷了關系。
但他也隻不過是想威脅周家，並不是想真的了斷。
現在失去了佛子身份的他，已經成為了一個普通人。
若是再失去周家的庇護，那他日後的生活定然不好過。
但要是他現在出言反駁我，那便是坐實了他昨日隻是在威脅我。
無論做出哪一種選擇，於他都算不得好事。
等到提親那日，周行止湊了許久才終於湊夠了十兩銀子。
若他真的隻是個普通人，這些錢倒也夠了。
可偏偏他的身份並不算普通。
落在阿秣的眼裡，就成了輕視她的表現。
可她現在還要依靠周行止才能脫離青樓。
所以哪怕她再如何不情願，也隻能繼續討好周行止。
可周行止非但沒看出阿秣的不高興，反而興高採烈地謀劃著兩人的未來。
直到他們兩人走到了一處荒僻的院落前，阿秣臉上的笑意再也難以維持。
「行止，為什麼你要帶我來這裡？」
「我記得周府不是應該在城南嗎？」
沒等周行止作答，我率先開口道，
「以後這就是你們兩個人的家了。」
「行止早已脫離了周家大公子的身份，就算還俗後也不便留在周府。」
「所以我特意為你們尋了一處院落。」
阿秣的臉色有些難看。
而周行止卻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些年在寺廟的生活，也在潛移默化地改變著他。
所以他現在對這些身外之物反而不太在意。
但阿秣不一樣。
她是青樓裡的頭牌。
恩客一夜的打賞，就有幾十兩甚至上百兩白銀。
早已習慣了奢侈生活的她，如今乍然要改變從前的生活習慣。
她定然是不願意的。
於是她旁敲側擊道，
「可行止畢竟也是為了家族才出的家。」
「如今回來了卻不回周家住，會不會對名聲有礙？」
我似笑非笑地說道，
「這件事就不用你費心了。」
「行止為了娶你可是做出了不小的犧牲。」
「日後你們可一定要好好相互扶持生活，也不枉這一片痴心。」
周行止點了點頭，並未聽懂我的言外之意。
但一旁的阿秣明顯是聽懂了我的警告。
看著面前心思各異的兩人，我臉上的笑容又深了些。
03
前世，周行止和阿秣的婚事是我一手操辦的。
周家不同意周行止的婚事，揚言要和他斷絕關系。
是我拿出了自己的嫁妝替周行止出的彩禮。
阿秣喜好奢侈，我更是拿出了十裡紅妝的架勢。
也是因為這件事，成功讓周家人和我離了心。
他們認為我陽奉陰違，背地裡偷偷資助周行止兩人。
夫君更是直接搬到了書房裡住著，不再來看我一眼。
而我同樣在周行止那邊也沒有落到好。
周行止覺得周家不重視他，連帶著對我也沒有什麼好臉色。
我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卻也隻能兩邊拼命討好。
而這一次我什麼都沒做，反倒是在兩邊都留了個不錯的印象。
周行止不敢和我撕破臉，生怕真的會被周家拋棄。
周家覺得我給周行止的安排很好，會讓他們知難而退。
和前世截然不同的待遇，頓時讓我覺得有些驚奇。
就連阿秣對我的態度，都和前世截然不同。
每天她都會旁敲側擊地詢問我。
「母親，如今我和行止馬上就要舉辦婚禮了。」
「若到時候我們是在這裡大婚，恐怕會被外人看了笑話。」
「畢竟行止可是周家的嫡長子，更是在外潛心修行了許多年。」
「到時候若是傳出了不好聽的傳聞，恐怕會對周家的名聲有礙。」
我聽出了阿秣口中的試探，但卻並沒有給她一個準確的答復。
「如今周家並不是當初那個人人可欺的周家了。」
「不會有人敢因為這件事置喙周家。」
沒有得到明確答復的阿秣，肉眼可見的焦躁起來。
可她不敢質問我和周行止，隻能一個人在心裡生著悶氣。
直到大婚前夕，她才終於忍不住主動去找了周行止。
彼時周行止正在為了明天的大婚忙得焦頭爛額。
他本想找我幫忙，可卻被我輕飄飄地拒絕了。
「這可是你自己的婚事，怎能假手於人？」
「再說了，你之前可是放言不會求得周家幫助，我要是幫了你算怎麼一回事？」
「難道你要做一個言而無信的人嗎？」
周行止為人最是克己復禮。
若是他言行不一被傳了出去。
不到一天的工夫便能傳遍整個京城。
他一向愛惜自己的名聲，自然不願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可周行止能忍住不麻煩我，但阿秣就一樣了。
「母親，我記得前些年二弟舉行婚禮的排場很大。」
「甚至連宮裡都派了人過去。」
「可若是我和行止的婚禮如此潦草寒酸，日後定會被人瞧不起。」
「你們母子分別這麼多年，母親定然也不想看到這樣吧。」
我笑了笑，並沒有搭話。
早在周行止吵著鬧著還俗迎娶青樓女的時候，周家的名聲就已經不復存在了。
可那時，周家人還能自欺欺人說現在的周行止已經和周家沒有任何關系了。
但若是真的讓周行止和阿秣的婚禮在周家舉辦。
日後朝堂上的人該如何看待周家？
而阿秣明明也知道這背後的道理，卻還是要撺掇我來當這個壞人。
無非是看中了我耳根子軟，比較好糊弄。
「日子是活給自己，又不是活給別人看的。」
「隻要你們兩個人日後好好地，以後誰會瞧不起你們呢？」
「就怕這日子還沒開始，你們就先自己瞧不上自己了。」
04
大婚這天，婚宴上隻有寥寥的幾人。
就連這些人還是我看這宴會太過冷清，隨意喊來的街坊鄰居。
這下別說阿秣，周行止的臉色已經有些掛不住了。
「那些人是不是記錯了時間？」
「可我分明檢查過請帖。」
看著他自欺欺人的模樣，我暗自搖搖頭。
周行止那份賓客名單上，大部分都是從前看中了他佛子身份想要巴結他的官員。
可他也不想想，他現在什麼都沒有了，還要迎娶青樓女為正妻。
若是有人敢今天參加他的婚禮，恐怕明天一早就會被人參上一本。
在這樣的情況下，自然無人敢來。
阿秣知道那些人是看不起她的身份，她失落道，
「行止，都怪我。」
「如果不是我的出身太差，你的朋友們也不至於連你的婚宴都不參加。」
「要不你還是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子吧。」
「今天這個事情，我們就當沒有發生過。」
「以後你還是你的周家大少爺，我重新回到青樓。」
我暗自挑眉，真是好一招以退為進。
阿秣雖然話裡話外都將責任攬到自己的身上。
可她無不透露出，是那群人太過於看重身份才不肯來參加婚宴。
一向黑白分明的周行止哪裡肯咽得下這口氣。
他憤恨道，
「阿秣，這件事和你沒關系。」
「那就是群牆頭草，從前他們看重我的身份所以想巴結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