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和我原本世界的好友長得九分像,連痣都長在一個位置。
坐下後,我便聽到她冷哼道:「聽說你那不安分的嫡姐重活了?放心,有哀家在,誰都越不過你去!」
「不過你這綿軟脾氣是得改改,哀家也不知還能活多少時日……」
這就是有大靠山的感覺嗎!
「謝太後。」
我勾起唇瓣笑道:「您放心,跳梁小醜罷了,我能解決。」
因著這張臉,我不由得生出幾分親近之意。
太後展顏一笑,眸底閃過一抹深思。
她叫宮女上了菜,握著我的手腕聊天,回憶往昔,「餓了吧?哀家瞧你都消瘦了許多。」
「我殿內有個宮女偷了首飾,年紀尚幼,映晚覺得該如何處置?」
「按宮規處罰便是,無規矩不成方圓,罰了之後再讓嬤嬤們好好教養。」
看到桌子上一大堆好吃的,我本就不多的警惕瞬間消失。
其中有一道水晶牛肉,又辣又上頭。
這具身體吃不得辣,我卻一夾在夾。
太後眼中哀意漸濃,她揮退了周圍的宮人,突然問道:
「你不是映晚,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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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筷子,驚訝之餘又有些意料之中。
「您是怎麼看出來的?」
我不曾想過要隱瞞自己並非原主的事實,隻是沒想到,在侯府待了那麼長時間卻沒有人發現不對,而隻有一面之緣的太後居然看破了。
何其可悲,何其可嘆。
太後長嘆了口氣,「哀家在護國寺時,曾好幾日夢到映晚與我道別,她從不叫我太後,而且她素來心腸軟,從不舍得責罰小宮女,對辛辣之物也是避之而不及。」
「人與人之間的習慣也不大相同,護國寺住持曾與我說過民間有借屍還魂的故事,想必你便是如此。」
「是,也不是。」
我點了點頭,述說起由來。
「我還活著,也不知道怎麼會出現在這具身體裡,但這並非我意,如果太後有辦法,能讓我離開更好。」
這是我不畏懼的原因。
太後聽到原主悽慘的遭遇,那雙凌厲的鳳眸竟紅了一圈。
「映晚待他們不薄啊!陸家人真該死!」
「你回去罷,我會去信詢問住持,至於陸家,他們蹦跶不了多久了,我會給你一道和離的旨意脫身。」
從她的話語中,我聽出了風雨欲來之意。
19
沒過幾日,宮裡傳出消息:
貴妃仗著懷有身孕,竟目無尊長頂撞太後,當今皇帝是個大孝子,毫不留情將其貶位為嫔。
朝堂上,有御史抨擊忠勇侯吞並良民田地,逼農為奴,皇帝大為震怒,將其削爵一等,日後隻有忠勇伯。
陸元栩倒沒被貶職。
但他從有實權的從五品大理寺卿挪到了沒有實權的虛職。
忠勇伯鐵青著臉下朝,他以為是我和太後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咚咚咚敲著門想找茬。
我沒開門,他便轉頭去了月姨娘的院子,上去就是一巴掌。
「誰讓你擅自屯田的!知不知道惹出了多大的麻煩!」
「當初貴妃娘娘提議時,侯爺不是默認了嗎?何必來怪罪我一個婦道人家。」
徐映月捂著臉,面帶諷刺,頭上滿滿的金釵搖晃。
忠勇伯氣極,當場把掌家權分給了其他幾個妾室一同管。
在原文劇情裡因為有我的萬般阻攔,兩人倒是情比金堅。
如今沒了磨難隻剩生活的瑣碎,新鮮感褪去,他對徐映月的感情便隻剩下三分,新進的美人一個接一個。
而陸元栩一回來,就從私庫裡掏銀子,重新移了桃樹回來設步步高升風水陣。
來給我請安時也是滿面寒霜。
「還請娘不要忘了,您與侯府榮損俱為一體,何必為了一些後宅小事損害你我的母子之情?」
小事?
我內心冷笑了一聲,更正他的話語:「你說錯了,現在是伯府。」
陸元栩:「……」
對於我油鹽不進的態度,他也感到無可奈何。
隨著事情的發酵,我才知道,徐映月打著忠勇侯府的牌子,和一些勳貴人家聯手斂財,害死了不少無辜人的性命。
冬日嚴寒,失去田地的農民等於失去了立身之本,身體強壯者還能靠賣身為奴掙口飯吃,老人與小孩根本沒有活路。
我原本以為她隻是蠢,沒想到是又蠢又壞!
下層民眾的死並沒有激起一點水花,也影響不到上層貴族的生活。
沒等到過完年,昭若郡主就急匆匆地嫁了進來。
一抬又一抬的嫁妝運進張燈結彩的忠勇伯府。
作為新郎的陸元栩卻毫無喜意,反而是一臉菜色。
他甚至還苦巴巴地跑到我面前說:「娘,我後悔了,婉容表妹挺好的……」
我不知他為何會作此感慨。
直到成親那天,我坐在高位,目睹了昭若郡主扶著寬大嫁衣也遮蓋不住的孕肚拜堂。
「……」
哦豁,好大兒喜當爹啊。
這簡直成為了眾人飯後的一樁笑談。
人群裡的徐映月扭著手帕,隻能咬牙看著她的親兒子兒媳朝我叩拜喊娘,捧上熱茶。
迫於長公主的權勢,陸元栩不得不吃了這個啞巴虧。
昭若郡主一進門便從幾個妾室那兒拿回了中饋,她並不把徐映月這個姨娘放在眼裡,對我還有幾分敷衍的尊敬。
巧妙的是,她和宮裡的薔貴嫔在同一個風雨交加的夜裡生了孩子。
那個可憐的女嬰據說一生下來就沒了呼吸。
薔貴嫔倒是如願以償生了個小皇子。
「哈哈哈,賞!都賞!」
忠勇伯聽聞後很是高興,抬出一箱箱銅錢大賞全府。
他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牽了匹馬就往長公主府奔去。
奇異的是,素來脾氣驕橫的昭若郡主居然沒有因此生氣,反而默許了公公的賞錢行為。
20
年關將近,鄉試恰在這時候舉行。
我送了他一個繡得歪歪扭扭的福袋。
宋璟不負眾望摘下了解元之名,成為了年紀最小的舉人。
他從寄人籬下的窮小子變成了青雲直上的蒼鷹。
不知道徐映月是否會為當初的選擇後悔,但她已經失去了後悔的權利。
忠勇伯很是欣賞他,還悄悄帶他去了趟長公主府,美名其曰尋個好前程。
但宋璟拒絕了。
就連陸元栩也要罵他一聲不識趣。
那可是長公主啊!當今聖上最為倚重的姐姐。
兩人雖然不是一母同胞,但長公主極為聰慧,當年發生動亂時,是她拿出了兵符,幫皇帝登基。
就連朝政,長公主也可插手一二。
我問其原因,宋璟卻淡淡地笑了笑,難得卸下偽裝露出銳利鋒芒的一面。
「自古以來,外戚伸手太長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母親最好尋個法子脫身,我乃天子門生,自然擁護正統。」
嘶,有陰謀的味道。
我屈指敲了敲他的腦門:「有話好好說,整這些彎彎繞繞的,費勁!」
宋璟:「……」
「總之,您別摻和進去就是了。」
——我會護著您平安。
這一句,宋璟沒有說出來,在心裡念了一遍又一遍。
21
除夕當天,為表恩賜,皇帝都會下令讓六品以上的官員帶著家眷入宮參加晚宴。
我穿著厚重的一品诰命服,腦袋重得像掛了十幾斤麻袋,坐在馬車上晃來晃去猶如小雞啄米。
坐在另一側的徐映月面露鄙夷:「庶女就是庶女,毫無姿態可言。」
我嗤笑道:「姨娘就是姨娘,待會連個席位都坐不上,隻能站在後邊服侍主子用食。」
她指甲幾乎掐進掌心,「你別得意,薔兒馬上就會給我請封平妻之位,侯爺也早就對你厭棄了。」
閉上眼睛養神,我懶得再搭理這戰鬥力平平的挑釁。
有許多貴婦人來得更早。
宮人把我們引到一處湖心亭,遠遠便聽到裡邊傳出的歡聲笑語。
坐在人群中央,一個和昭若郡主模樣相似,身穿鎏金色長裙的女子微彎起紅唇,朝我招了招手:「可是忠勇伯夫人?」
搜尋了一遍腦海裡的記憶,我點了點頭:「見過長公主殿下。」
「不用多禮,都是一家人,坐下罷。」
周圍的貴婦人們也會見風使舵,見長公主對我態度溫和,便一同吹捧起來。
「要我說,這忠勇伯夫人可是一等的有福之人!」
「是啊,教養的孩子都有出息,各個文採斐然。」
我:「……」好想用 jio 摳出三室一廳。
跟在後邊的徐映月被忽視了個徹底。
在這兒的都是正室主母,誰會去搭理一個小妾。
好在沒過多久,天際稍暗便升起了燈火。
離皇帝最近的位置除了一品內閣大員,就是幾位老國公。
忠勇伯靠著長公主的關系,也撈了一個靠前的位置。
我坐在其身旁,徐映月如我之前所言,隻能僵硬地站在後邊。
「月姨娘還愣著做什麼,布菜啊!」
坐於高位右側面無表情的太後視線與我交匯,輕頷首示意。
我愣了愣,回了個大大的笑容。
中宮未立,唯有陸元薔母憑子貴,坐在了皇帝左側。
令人詫異的是,往日受盡尊寵的長公主,居然被安排在了宮殿最末等的位置!
眾人將視線投過去。
有官員斟酌著開口:「莫不是……侍從搞錯了?」
這可是掉腦袋的大事,誰敢亂來。
長公主驚訝了一瞬,便面色如常地坐下了,還捧起酒杯朝眾人敬了敬酒。
皇帝是最晚到的,正值壯年的天子不喜歡自己的皇權被沾染,他說了幾句瑞雪兆豐年的吉祥話,便結束了這場無聲的敲打。
觥籌交錯,歌舞升平。
我冷眼瞧著這一切,發現自己始終像個旁觀者。
這不是屬於我的時代,我不想融入進去,更不想被同化。
突然,坐於末尾的長公主站起了身。
「吾敬皇弟一杯,不知皇弟可否賞臉共飲?」
眾人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唯剩下琴聲作響。
皇帝沉下了臉,他面容隱在光影處,看不清神色,隻聽見一聲質問:
「皇姐確定要我飲下這杯毒酒嗎?」
我:啊?
就在這時,一名身姿妖娆的舞女突然從腰間解下一柄軟劍,狠狠地朝皇帝刺了過去!
啪——!
長公主將杯盞摔碎,上揚的眼尾顯現出厲色。
「既然皇弟不吃敬酒,那就別怪我無情了!」
這仿佛是某種信號,寂靜的宮殿裡湧出許多身穿盔甲的將士,舉著刀劍將眾人團團圍住。
有暗衛出手攔住了舞女,將皇帝護在其中。
高高在上的天子不怒自威,「你這是要造反嗎?!」
官員們亂成一團,忠勇伯揪著徐映月的手,往長公主的方向靠近,眉目間難掩激動。
我瞅了他一眼,選了個相反的方向,去找太後。
太後眼睛微眯,不見慌亂,反而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
「這怎麼能叫造反呢?」長公主輕笑一聲,將士們退開一條路,薔貴嫔殿裡的奶嬤嬤走上前,恭敬地將懷裡的小皇子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