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想替她跪,也不是不行。」
「……」他瞬間收回關切的表情,一臉正義凜然,拂袖道:「不,娘教育的是,元靈是該多讀讀女誡學些規矩了。」
替跪?!那是不存在的!
我撇了他一眼,朝目瞪口呆的宋婉容招了招手:「過來,扶我回去。」
5
沒有我約束下人,當天發生的事很快就傳遍了京城。
本來還有媒人來提親,這幾天都消失了個幹淨。
是侯府貴女又怎樣,忤逆不孝這套罪名套下來,有個探花兄長和貴妃姐姐也不頂事了。
這回是她臭了名聲,我隻有被同情的份。
最先坐不住的卻不是陸元靈本人。
我剛和宋婉容逛完街回府,就看到門口站著一位絕色女子。
著白衣,點珠黃,鬢間隻插了根玉簪。
歲月似乎沒有在她臉上留下絲毫印記,眼角細長的紋路反而增添了些許韻味。
「妹妹。」她勾唇笑著,眼底卻含了十足的冰冷,「你若有什麼意見,朝我來便是,為何要刁難我的孩子呢?」
「這是哪家的夫人啊?怎麼還上我們忠勇侯府來尋孩子了。」
這刺鼻的脂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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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掏出繡帕捂住鼻子,故作疑惑不解的表情。
「夫人可不要亂攀親戚,我隻有一個姐姐,她早年就去世了。」
守在門口的管家抹了抹額頭的汗水,應答道:「老奴也不知曉,她手上帶了老爺的信物。」
其實管家是知道的,畢竟這位前夫人變化不大。
但十幾年,繼夫人早就把侯府掌於手中,下人也會見風使舵,哪裡敢得罪掌權的管家主子。
徐映月氣得俏臉發白,手裡的帕子都扭成了麻花。
她大約想不到,記憶裡唯唯諾諾的庶妹居然會裝傻,當作不認識她。
沒人配合,這出戲怎麼唱下去。
「妹妹為何說話這般傷人心。」
徐映月一雙水潤的眸子瞬間紅了,她楚楚可憐搖搖欲墜地晃了晃身子,「若非我意外離開,你一個身份卑賤的庶女,又如何能當得上侯夫人?吃喝不愁,使奴喚婢?」
她聲音逐漸拔高,「你得了這般好處,還要毀了靈兒的名聲!真是和你那個當妾的姨娘一般惡毒!」
「養在外頭的小娘也敢上門來辱主母?!」一旁的宋婉容怒意重重,直接給徐映月套了個外室的身份。
她撒開手,朝旁邊的下人們道:「你們這群奴才是幹什麼吃的?還不快把這見不得人的玩意兒綁起來丟出府去!」
侍從們聽聞便要去抓人。
徐映月見狀高舉一枚刻了忠勇侯府印章的玉牌,明顯就是管家所說的信物。
「我看你們誰敢動我!」
6
大約是被身體裡的情緒影響,我氣笑了,這可真是理不直氣也壯啊。
單憑姨娘留下來的嫁妝,就足夠一大家子吃喝不愁。
更何況原主本來是想要嫁給青梅竹馬的表兄,兩家本來都已經說好,就差訂下婚契,結果這位嫡姐忽然就「死」了。
走之前還用姨娘生命來威脅原主,讓原主替她嫁進侯府當老媽子一樣照顧孩子。
「這種好處,你咋不自個兒留著呢?」
我一步步逼近她,目光凌厲:「京城誰不知我徐映晚的慈名,三個孩子都是由我教養長大,婆母也是由我奉養直至仙逝。」
「我這個卑賤的庶女,可比你這個拋夫棄子之人,更明事理且名正言順!」
雖然不稀罕這狗屁侯府夫人的身份,但也不能讓不順眼的人白白拿走啊。
感受到壓迫感,徐映月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你胡說,我是有苦衷的。」
「不管什麼苦衷,你想取代我的位置總沒錯吧?」
看到身旁婢女手提竹籃裡的鑲金匕首,我雙眼一亮,將其取出塞到這位美貌的嫡姐手中。
然後伸長脖頸湊了過去,低聲誘惑道:
「來,我給你這個機會,殺了我,侯府夫人的位置就是你的。」我也可以回家了,多好,甚哉甚哉!
鑲金匕首十分小巧,把柄處還鑲嵌了顆紅藍寶石,是貴族世家們喜歡用來擺身份的裝飾物。
可再怎麼精美,那也是把利器。
「瘋子……」
徐映月柔美的面容僵住,她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我,手腕顫抖著,匕首離我的脖頸又近了兩分。
貪婪幾乎要蒙蔽了她的理智。
「放開我們主子!」
「表姑母……」
就在這時,地面忽然震動,遠遠傳來一陣馬蹄聲。
是下朝後急忙趕回來的陸氏父子。
「駕——籲——」忠勇侯收起鞭子,從馬背上一躍而下,不顧形象地衝了過來,「阿月,阿月!」
「徐氏你這個毒婦,你休想傷害——」
男子的話語戛然而止。
我皺了皺眉,抬眸望去,隻見他愣在原地,表情像打翻了調色盤一樣精彩。
7
緊隨在老父親身後下馬的陸元栩:「……」
選親娘還是繼母?
不,他選前途。
陸元栩有武藝在身,抬腳便踢飛了那把鑲金匕首。
「娘,別怕,兒子來保護您了。」
「住口,那是你親母,你在說什麼話?!」老侯爺轉移了怒火,訓斥道。
「我的母親隻會是徐氏女,而不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外室。」
陸元栩擋在我身前,朝親爹怒目而視。
呵呵!想連累他致仕?沒門!
死了的人還能再活嗎?不能,侯府的身份玉碟是要報給皇族宗室的,承認了那就是欺君。
更別說那位據說要歸京了……
我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
那麼好的機會,可惜這嫡姐不中用啊。
被自己兒子這樣對待,加上此等跳進黃河都洗不清的場面,徐映月這回是真的想落淚了。
她動了動嘴唇,什麼也沒說,熟練地兩眼一翻,便暈倒在了忠勇侯懷裡。
看到心愛之人這樣,老侯爺也顧不上追究什麼,抱著她就去尋府裡的女醫。
「且慢——」
我出聲阻止。
他停下腳步,背微弓著,眼神復雜,「此次是我冤枉了你,你有怨氣可以理解,但阿月身體素來嬌弱,待她醫治好蘇醒了我再讓她賠罪,可好?」
「不不不。」我搖了搖頭,玩味地看著某人的眼皮顫動了兩下。
「我隻是想問問,姐姐之前說她假死離開是有苦衷的,請問侯爺可否知曉,是什麼樣的苦衷,能讓她拋下你和年幼無知的元栩、元靈?」
8
屬於原主的記憶也飄到了剛嫁進侯府那會。
新婚夜丈夫捧來的絕子藥。
婆婆每日都要立的規矩。
還要費心思照顧好繼子繼女們,但凡出了點差池,就要遭到斥責。
嫡母也時常派人來敲打,讓她不要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什麼是不該有的心思呢?
她的丈夫一邊抱著牌位懷念嫡姐,一邊又收了不少妾室。
這些妾室和庶子庶女還得靠著她的嫁妝養。
想到這,我感覺到體內的心髒一陣抽疼——那不是屬於我的情緒。
是啊,這如何不令人氣憤和委屈。
原主甚至不知道,一切的根由隻不過是,她的嫡姐和府裡的幕僚有了私情,兩人計劃著私奔,可嫡姐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便隻好讓能拿捏的庶妹嫁進來當保姆。
至於我為什麼知曉,因為這個權謀文世界的主角,便是徐映月和她那位幕僚情郎的兒子。
她的兒子日後會登閣拜相位極人臣。
隻不過如今因為得罪了小人,還被困在牢獄中,生死一線。
徐映月見情郎死了,兒子又沒了希望,便匆忙上京來找個依靠。
她想要榮華富貴的生活,忠勇侯是最好的選擇。
可原主有什麼錯?要成為他們 play 的一環。
我又有什麼錯?穿書也就算了,還穿成個老太婆,看著他們鬧騰。
演不好一個主母,但我可以本色出演精神病,平等地創飛所有人!
9
頭頂綠帽的忠勇侯沒說話,日暮西下,高高懸掛的燈籠在他臉上留下一片陰影。
十多年,能發生的事很多。
徐映月沉不住氣,揉著腦袋嚶嚀,一副幽幽轉醒的模樣。
「侯爺。」她嬌聲喚了句。
忠勇侯把我的問題重復了一遍,語氣沉悶:「阿月,你說,我知曉嗎?」
「妾身不是早與侯爺解釋過了嗎?當年我誤食了假死藥,隨後被一山中神醫所救,命是活過來了,卻什麼都不記得,想起來後便馬不停蹄地來了京城。」
她掩面而泣,悄悄瞪了我一眼,「侯爺若是不信我,我走便是了!反正我如今什麼也不剩……」
又是被用爛的失憶梗。
不會真有人信吧……
然而她一哭,忠勇侯便心疼得不行,低聲哄著,哪裡還有智商去辨真假。
「這樣一說那山中神醫還是個好人!」我猛拍大腿,說出那位幕僚的名諱:「嘖嘖嘖,我猜神醫是叫姜離?姐姐怎麼能說你什麼也不剩呢——」
「你明明還剩下個考了童生的兒子啊!」
10
這話無疑是平地一聲驚雷。
便宜丈夫似乎被喚回了理智,想起來自己手下曾經有一位很厲害的幕僚,是和心愛的女子差不多時間失蹤。
啪!
他抬手一巴掌,將徐映月打落在地,氣得青筋暴起。
「你騙我?你竟敢騙我!」
「沒有,我沒有。」徐映月猛搖頭,悽慘的模樣引人憐惜,「妹妹何故要辱我清白!這般說的證據在哪!」
「侯爺不信我,我也隻好以死證清白。」
她倒豁得出去,踉踉跄跄站起身,就要往柱子上撞。
陸元栩攔住了她,眼神復雜地問我:
「娘所言可是真的?」
看戲看累了,我疲倦地打了個哈欠。
「證據當然沒有,你們愛信不信。」
本來也沒想幫忠勇侯擺脫綠帽子,畢竟兩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隻是想讓這根名為懷疑的刺,狠狠扎進兩人心中!
時不時作痛,且難以拔除。
徐映月要是想獲得忠勇侯的信任,她就沒有辦法像原著劇情中那般,後來以認幹親的形式救回兒子。
權勢和兒子,看她怎麼選了。
過了幾日,府裡突然新抬進了一位月姨娘。
屬於主母的管家權,在老侯爺的一聲令下,盡數落到了那位姨娘手裡。
由此,我便明白了嫡姐的選擇。
從原配變妾室,這滋味也讓她好好嘗嘗。
陸元靈得知親娘回來後倒是恢復了囂張跋扈的模樣,還到我面前來說什麼「不受寵的妻不如妾」這種話。
「沒了管家權,誰還尊你這位主母,我外祖家也不會為你撐腰,你就等著被作踐吧!」
她惡狠狠地說著,仿佛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仇人。
「跪了這麼久祠堂還學不會乖嗎?」
我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挑選著新送進府的首飾,朝身旁的婢女道:「翠嘴,去,打爛她的臉。」
這破侯府有什麼好管的,甩手正好。
要不是有人像跳蚤一般跳來跳去找存在感,我也懶得收拾她。
「是,老夫人。」
「啊——!我要告訴爹爹,讓他休了你!」
少女痛嚎著,臉頰迅速腫起。
她平日裡對下人非打即罵,連貼身婢女都沒有想去給通風報信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