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第七天,真千金回家了。
媽媽大哭:「死了一個女兒,又回來一個女兒,我真的很幸運。」
我飄在空中,看著真千金住進我的房間。
穿我最喜歡的小熊睡衣。
偎在媽媽懷裡,也叫她媽媽。
徹底心碎。
再一睜眼,我重生回到死前一個月。
正四處求醫,想治好自己的絕症。
卻在無意間聽到媽媽盤算:
「我要提前收拾房間。」
「等喬茵死後,我的女兒就可以住了。」
「她什麼時候死呢?」
1
重生第三天,我已經跑了五家醫院。
隻確認了兩件事。
第一,我大腦動脈上,的確長著一顆腫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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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破裂,會很快死亡,就如前世那般。
第二,手術摘除動脈瘤的難度很大。
即便是行業最權威的醫生,也隻敢給我三成的幾率。
我苦笑著問醫生:「那我會不會在一個月之後就死掉?」
醫生柔聲細語安慰我。
「小姑娘,你還年輕,還有機會手術。」
「最近要保持心情平靜,不要大喜大悲。」
我連連點頭。
卻在心裡反駁。
沒有機會了。
前世,我去世那天,也隻是個平靜的日子。
我沒來得及跟媽媽說一聲再見。
沒來得及去聽心心念念的音樂會。
甚至,沒來得及跟喜歡的男生告白。
就那麼倉促地摔倒在路邊。
然後停止了呼吸。
許是執念深重,我的魂魄一直沒有消散。
我看著媽媽在我的葬禮上泣不成聲。
也看著另一個纖瘦美麗的女孩找上家門。
她說:「很冒昧打擾,我叫徐書雅。我……我好像是您的親生女兒。」
媽媽的眼神,從震驚,困惑,轉變為慈愛。
她哽咽著說:「死了一個女兒,回來一個女兒,我真的好幸運。」
我靜靜地看著這對母女相擁而泣。
那場面,很感人。
媽媽對徐書雅的每一句關切詢問。
都是扎進我心裡的針。
我不敢聽。
卻也舍不得不聽。
因為我也想知道,徐書雅度過了怎樣的人生。
我的親生父母又究竟是什麼樣子的人。
如果他們得知我已經死去,會難過嗎。
不幸的是,我們從未謀面。
幸運的是,他們已經去世多年。
也許我們能在地下團聚。
不過,上天就是喜歡開玩笑。
你看,我這不就重生了嗎。
說不定,我還有機會,能真的活下來。
我回家的腳步很輕。
還沒走到自己的臥室門口,就聽見了媽媽的自言自語。
「喬茵臥室裡的床該換了,她總說翻身時會響……」
我腳步一滯,臉上已經浮現欣喜。
我一向以為媽媽不會留意我說過的話。
沒想到她都記得。
她果然還是愛我的。
在種種我曾經沒有察覺的細節。
我堆起笑容,想要推門而入。
可是,下一秒。
心又直直墜了下去。
因為媽媽笑著說。
「等書雅回家,再送貨上門。」
「這樣喬茵死後,我的女兒就可以住新床了。」
2
媽媽不可能提前預知她親生女兒的消息。
所以,隻有一種可能。
她也重生了。
可是,她現在更關心的,是徐書雅的居住環境。
而不是我的病情。
我好像不能抱怨。
因為我真的不是她的女兒。
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轟然作響。
可是我不能悲傷。
醫生說,想活命,我必須保持平靜。
指甲死死掐入掌心。
我躲在陰影裡,看著媽媽走出我的房間。
然後才慢慢閃身進去。
我不想承認一個可憐的事實——
在某些程度上,我的媽媽,在期待我的死亡。
也許是因為,養育我的二十一年,並沒有給她帶來多少快樂。
我打小就不聰明。
後來又診斷出輕微的閱讀障礙。
我不止一次聽見媽媽抱怨。
「我為什麼生了一個笨小孩。」
我至今記得,前世徐書雅來認親的那天。
媽媽問她就讀於哪所學校。
徐書雅說了一所如雷貫耳的藤校的名字。
那一刻,媽媽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驕傲。
仿佛眼前的女孩,是她最得意的作品。
至於我……
不過是一個殘次品。
卑微又可憐。
疼痛難以抑制的在胸口流動。
我強行攤開課本,想讓自己轉移注意力。
可是,門卻突然響了。
是媽媽。
她手裡,居然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
大概因為蒸汽,她的目光也有一絲氤氲。
「喬茵,你在熬夜做功課嗎?」
「我給你包了餛飩,趁熱吃吧。」
我的媽媽,給我親手做了夜宵?
她分明已經知曉,我不是她的親生女兒。
這是不是可以說明。
她還是愛我的。
眼淚在眼眶打轉。
我勉強揚起笑容:「謝謝媽媽。」
差一點,隻差一點。
我就抱住媽媽了。
然後告訴她,沒關系。
你永遠是我最愛的人。
我不會介意你多了一個女兒。
相反,我比你更歡迎她回來。
可是,我的話並未出口。
媽媽就垂下目光:「喬茵,你吃完了早點休息,我先去睡了。」
她及時抽身離開。
我的手,甚至沒有碰到她的衣角。
我有一點失望。
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媽媽,晚安。」
我的時間還剩餘 27 天。
總能找到機會,與媽媽促膝長談。
我漫不經心地想著。
然後,咬了一口滾燙的餛飩。
怪異的味道在口腔漫開。
我忍不住幹嘔出來。
是蝦仁餡。
但我不吃蝦。
我懊惱地拍著自己的額頭,埋怨自己為什麼挑食,糟蹋了媽媽的心意。
可是,電光石火之間,我好像想到了什麼。
前世,徐書雅回家後的第一晚。
媽媽給親生女兒做的夜宵,就是蝦仁餡的小餛飩。
瓷質勺子在碗沿劃過。
留下很輕的噪音。
有那麼一秒鍾。
仿佛連呼吸都困難。
我回憶起了更多的細節。
那天,徐書雅問媽媽:「您的手藝真好。您也這樣給喬茵妹妹做夜宵嗎?」
那一刻,媽媽的身影晃動了一下。
我好像,在她臉上看到了愧疚和不安。
所以,媽媽是在彌補我嗎?
前世,她給過徐書雅但沒給我的愛。
現在,她想還給我。
3
這一夜我幾乎沒有睡著。
幹脆早早起床。
意外在餐廳發現了一抹身影。
陸驍穿了件灰藍的亞麻襯衫,袖子一絲不苟地挽起,露出手腕筋骨微凸。
在熹微晨光裡,眉骨高挺,眼眸漆黑。
陸驍是爸爸前妻留下的孩子,大我七歲。
一向高冷少言,拒人於千裡之外。
前世,我有點怕他,總是躲著他。
我一直以為他不喜歡我這個妹妹。
直到我看見,他出席我的葬禮。
與周遭眾人的沉痛相比。
陸驍的平靜顯得有些麻木。
甚至於怪戾。
陸驍在我的枕邊放了一束粉色的狐步舞鬱金香。
花瓣嬌豔,如羞澀少女。
司儀小聲提示:「陸先生,這個顏色似乎不適合葬禮……」
陸驍垂眸看向我。
他說:「她喜歡。」
墨鏡下,他眼底那抹苦澀陰鬱。
我不忍窺伺。
那一刻,哪怕我已經死亡。
心口的位置,也似乎感到了絞痛。
……
所以,我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喊了一聲。
「哥哥!」
「你出差回來啦。累不累?」
佣人在陸驍對面的位置擺上我的餐盤。
我卻想都不想,坐在他臨近的座位。
大概是我突然的親近讓陸驍有些措手不及。
他沉默三秒,才說:「還好,不累。」
我小聲嘟囔:「黑眼圈這麼重,還說不累呀。」
陸驍睨我一眼。
隨後,微微側身,指了下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衣。
「給你帶了禮物,自己拿。」
我好奇地挑起眉毛。
因為這是前世未曾出現過的畫面。
我當真伸手去陸驍的衣服裡摸索。
果然在絲絨小盒裡,發現一顆粉色的裸鑽。
如雲似霞,溢彩流光。
我忍不住驚呼出聲。
「好漂亮!」
見我喜歡,陸驍抿唇一笑。
他說:「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你喜歡什麼樣式,我去找人鑲嵌。」
大約是舟車勞頓,他嗓音有些低啞,「戒指、項鏈、胸針……什麼都可以。」
渾身的血液微妙加速,衝上頭頂。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禮物驚喜到心弦震顫。
幾乎要脫口而出:「謝謝哥哥。我什麼都喜歡。」
可是,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道冷靜的聲音。
「等一等吧。」
媽媽裹著披肩,輕盈地緩步走來。
她在餐桌的另一邊坐下。
撫著頭發,笑說:「喬茵的生日還早。」
「過一兩個月,我有首飾也需要重新鑲嵌……那時候一起做,也來得及。」
好似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我的笑容凝住了。
過一兩個月?
不,媽媽,來不及了。
我的生命隻剩下 26 天。
前世,我沒能等到二十二歲生日。
這一次,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有這個機會。
我木然低下頭,拿勺子攪弄著面前的粥。
胸膛裡有一股酸澀。
吐不出來。
更咽不下去。
媽媽不可能不知道,我會很快死掉。
但她還是選擇了拖延。
為什麼呢?
因為,漂亮的禮物,應該送給徐書雅。
她才是哥哥的妹妹。
我不是。
4
既然洞悉了媽媽的偏愛。
我也不能不識抬舉。
我把裸鑽放回盒子:「我還是學生,這麼漂亮的珠寶,我用不上。」
「哥哥,你把它送給更合適的人吧。」
珠寶也需要美人來相配的。
徐書雅就很合適。
餘光裡,我看到媽媽滿意地點了點頭。
陸驍若有所思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一瞬。
然後又不著痕跡地劃過媽媽。
他沒有反對。
隻是說:「那我另選禮物送你。」
其實陸驍真的不用費心的。
我又沒把握活過 22 歲的生日。
但眼下,我真的有事需要哥哥幫忙。
趁陸驍用完早餐起身。
我悄悄跟了上去。
「哥哥,你能不能等一下?我有事跟你說。」
陸驍停了下來。
他站在距離我兩步之遙的地方,與我目光對視。
那視線,有探究。
我鼓起勇氣,咬著下唇,輕聲:「哥哥,我想拜託你一件事……我們不要告訴媽媽。」
……
前世,我死亡時的樣子,有點不體面。
口鼻溢血,渾身抽搐。
怪難看的。
我也並不確定自己能精確地死在哪一天、哪一刻。
要是死在大馬路上,那我隻能對路人說一句抱歉。
如果死在家裡……
大概會嚇到媽媽。
也許,徐書雅會介意。
那她可能就不會住我的房間了。
說不定,哥哥也覺得晦氣。
既然要死,就該給家人行個方便。
我可以給自己買一套房子。
這幾年我偶爾兼職,也賺到了一點獎學金。
肯定是買不起豪宅。
但選一所偏僻清淨的小房子,倒也不難。
我託付的人很靠譜。
第二天,陸驍就給我找了一處郊區的房子。
價格完全符合我預算。
他載我去看房。
房子佔地不大,但布局精致,完美錯落。
我左看右看,難掩興奮。
「這裡可以擺綠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