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要比我忙得多。
她外形好,天賦高,又有靈氣,從大一起,就有源源不斷的片約。
她賺到的第一個一百萬給了我爸媽,還了我之前欠他們的五十萬,又逼他們籤了一張五十萬的欠條,言明隻要他們今後不再找我的麻煩,這五十萬就送給他們,否則,就卸我弟弟一條腿。
我爸媽自己怎麼樣無所謂,但我弟弟就是破了塊皮他們都能心疼好幾天。
我永不會忘記,二十歲那年,是摯友喬松月用彼時全部的積蓄救我於泥沼,讓我從此再無負累。
她賺到的第一個一千萬給我買了房子。因為我大學四年都沒有談戀愛,還總是跟她說我以後不結婚,也不生孩子,她十分憂愁。
買了房子後,她欣慰地跟我說:「你以後想結婚就結婚,不想結就不結,反正你有房子了。」
那時,我已經保研,她的事業也蒸蒸日上。
一切都越來越好。
喬松月畢業後籤約了錦年娛樂公司,受到公司力捧,爆了兩部劇後直接躋身一線女星。
她越來越忙,我們見面的機會也越來越少,但我們之間的聯系卻更加緊密。
我們每天都會和對方分享各種各樣的小事,也不在意對方什麼時候回復。
我知道她和她的經紀人戀愛了,目前正在熱戀期,整個人都散發著戀愛的酸臭味。
她也知道我們二食堂的廚子做的油潑面一絕,我每次都能吃兩碗。
盡管不能經常見面,但我們都對彼此的近況了如指掌。
直到去年,喬松月不止一次地跟我哭訴她那個經紀人男友居然逼著她去陪那些導演、投資人喝酒。
Advertisement
我又生氣又心疼,極力勸她和那個人渣分手。
喬松月卻猶豫道:「可能是我太放不開了,其實這種事在娛樂圈很普遍,好多項目都是在酒桌上談成的。」
彼時,我對娛樂圈一無所知,竟然天真地以為陪酒就隻是喝酒。
我習慣性地相信了她的說辭。
喬松月從小父母離異,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獨自拉扯著弟弟艱難地長大。
她在我們面前總是一副保護者的姿態。
她堅忍,勇敢,有手段,我以為什麼都壓不垮她。
7 月 18 日那天傍晚,我正在為論文焦頭爛額,突然接到喬松月的電話。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我以為沒什麼大事,於是道:「寶貝,你先等我半個小時,我把手邊的事做完,再給你打回去。」
喬松月說:「好。」
半個小時後,我打電話過去,卻無人接聽。
後來我才知道,她掛了電話就跳樓了。
我的摯友一次次救我於苦海,而我卻掛斷了她的求救電話。
生命的最後一刻,她想跟我說什麼呢?
如果我接了那通電話,或許她就不會去死了。
我悔恨得無以復加,恨不得死的人是我。
喬松月自殺後,輿論沸騰了一段時間,而後歸於平靜。
我深知她的死絕不是自殺那麼簡單。
那段時間,喬松月正在和知名大導關一寧洽談一部電影。
她一開始很激動,跟我說,導演對她很滿意,電影的題材也很新穎,如果她能出演的話,說不定能得影後。
可後來,又和我抱怨這個導演很不規矩,老是想佔她的便宜。
我說糟老頭子,真不是個東西,要不然咱別演了。
她沒有回復我。
仔細想想,她每次遇到麻煩,我都隻能罵幾句那些欺負她的人,安撫一下她的情緒,卻不能給她提供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逼死她的人可能是關一寧,也可能是她的經紀人男友林峰,還有那個壓榨她的老板,錦年娛樂公司的創始人闫錦萍。又或者,是他們全部。
我退學進了娛樂圈,籤約了錦年娛樂公司。喬松月的弟弟喬屹安從公安大學畢業後成為關一寧的保鏢。
可我在演戲上並沒有喬松月的天賦和靈氣,入行後一直籍籍無名,根本就接觸不到關一寧那樣的大導演。
林峰雖然和我同在一家公司,但他是金牌經紀人,而我是小糊咖,根本就沒有交集。
我努力了大半年,隻探聽到一些似是而非的傳言,根本就無法撼動他們。
喬屹安那邊也沒什麼收獲。
好在現在宋墨白答應捧我,我一定要抓住時機,早日走紅。
離開墓園時,一陣風吹過,蒼翠的松柏岿然不動,仿佛沉默的守護者。
我突然想起高二那年,我和喬松月在學校的藝術節上合唱了一首《起風了》。
【晚風吹起你鬢間的白發/撫平回憶留下的疤/你的眼中,明暗交雜,一笑生花/暮色遮住你蹣跚的腳步/走進床頭藏起的畫/畫中的你低著頭說話……】
我的喬喬,永遠年輕,永遠風華正茂。
我和喬屹安吃了頓飯,交流了一下彼此的進展。
分別時,喬屹安問我:「阿意,如果我們什麼都查不到,或者證據不足,沒辦法給我姐報仇,該怎麼辦?」
我說:「沒關系啊,反正就是闫錦萍、關一寧、林峰這三個人嘛,要是三年後我們還沒有把他們送進監獄,我就把他們都殺了。」
喬屹安倒吸了口氣,驚恐地看著我。
我聳了聳肩,若無其事地離開了。
13
立秋之後的第一場雨淅淅瀝瀝地下了一天,我除了下樓拿了一下外賣後就再也沒有出門。
晚間,門鈴聲突然響起。
開門後,就看到一隻淋湿的小狗。
宋砚清臉色蒼白,眉眼藏鋒,直勾勾地盯著我,眸中的霧氣氤氲成雨落下。
他說:「鍾意,你就一點都不想我嗎?」
我那麼想你,你就一點都不想我嗎?
所有的理智都融化在那顆滑落的淚裡。
我驀地撲進他懷裡,兩個人炙熱地擁吻起來。
宋砚清一面箍著我的腰,兇狠又急促地啃噬著我的脖頸,一面推著我踉跄地退到床邊。
雨不知何時停了,盈盈的月光照在屋子裡。
宋砚清緊緊抱著我,窗外的月亮也被他撞碎。
我回抱住他,仿佛置身於一片汪洋,他是載著我的一葉扁舟,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痛苦與歡愉,全都由他給予。
直到凌晨才偃旗息鼓,相擁著沉沉睡去。
一覺睡到正午。
醒來時,身邊空蕩蕩的。
宋砚清已經走了。
我有些失落,慢悠悠地洗了個澡。
擦著頭發走出浴室,就看到宋砚清已經買了早餐回來,正在把包子一個一個夾在盤子裡。
我後知後覺有些尷尬,迎著他熾熱的目光走了過去,默不作聲地喝著豆漿。
宋砚清目光盈盈地望著我,突然道:「鍾意,我們結婚吧。既然我們注定會結婚,為什麼不能早一點結呢?」
說著,就從包裡掏出了戶口本、身份證,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我。
合著買早餐的工夫還回家取了一趟戶口本。
我有些無措地撓了撓頭:「怎麼好端端地想起結婚了?」
宋砚清難得有些羞赧,臉上飛起一抹薄紅。
他握住我的手,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一字一句道:「因為,我真的很想和你共度一生。」
現在的年輕人實在太衝動了,真的很有必要設置一個結婚冷靜期。
我端詳著手裡的結婚證暗自感慨。
沒想到我們這麼草率就把婚結了,可我非但不後悔,心裡還甜滋滋的。
宋砚清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領證前,他還安撫我:「別緊張,結婚就像買鞋,你要穿著不合適不滿意,你就把我甩了,我分一半財產給你。」
領證後:「老婆,你看看,咱倆這宿世的姻緣,我們一定要好好珍惜,互相愛護互相扶持。我要是哪裡做得不到位你就跟我說,我改進。但是有一點,千萬不能把離婚掛在嘴邊,多傷感情呀,是不是?」
他捧住我的臉,鄭重地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吻:「我們夫妻一體,以後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有什麼難處都可以告訴我。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我望著他鼓勵的眼神,很想全盤託出,可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與此同時,我和宋墨白主演的電視劇播出了。
這部劇經歷過換角風波,當時好幾個投資人撤資,是宋墨白墊上自己的錢才拍完的。
大家都不看好它,沒想到上映一周後,它居然爆了。
我莫名其妙就紅了,粉絲量噌噌噌往上漲,很快突破了一千萬。
我和宋墨白的 CP 粉更是迅速壯大。
為了宣傳電視劇,我和他合體參加了好幾個綜藝、採訪。
宋砚清每天給我發他和小貓咪獨守空房的照片,可憐極了。
這天,我和宋墨白接受採訪,回答粉絲的提問。
主持人拿起一張卡片,一臉姨母笑:「這位粉絲想知道兩位老師劇裡是夫妻,劇外有沒有可能呢?」
我看了眼宋墨白,微笑道:「不可能。」
宋墨白卻一臉戲謔:「你說得不要這麼絕對嘛,一切皆有可能。」
「這個真不可能。宋老師不符合我的擇偶標準。」
我語氣調侃:「我喜歡臉皮厚的,宋老師臉皮太薄了。」
宋墨白神情一滯,頃刻恢復如常。
結束工作後,宋墨白攔住我:「你究竟怎麼想的?你就那麼喜歡他?」
「是。」
他的眼神黯淡下來,頹然道:「那我呢?你真心喜歡過我嗎?」
「宋墨白,你曾經是我的月亮。」
他眼裡迸發出驚喜又轉瞬化為懊悔。
我冷靜道:「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我不會再怪你,你也不用再自責,至於我今後和誰在一起,你無權幹涉。」
說完後便決然離開。
14
劇還沒有播完,我在古鎮拍攝的那部電影也上映了。
我飾演的白月光出場隻有十分鍾,但廣受好評。
記者隨機採訪了一個五六十歲的觀眾,問他最喜歡哪個角色。
觀眾說最喜歡我飾演的那個角色。
記者又問:「您是鍾意的粉絲嗎?」
觀眾遲疑了一下,回答道:「我很喜歡她。」
「那您有什麼想對她說的?」
那位觀眾理了理衣服,對著鏡頭神色矜持:「鍾意同學,祝你工作順利,生活愉快。」
看到這段採訪時,我淚如雨下。
沒有人知道視頻中的受訪者正是我的恩師。
我退學時,他十分痛心,揚言要和我斷絕師生關系。
我以為他永遠都不會原諒我。
就在我熱度越來越高時,原麗茹跳了出來,汙蔑我憑借和宋墨白的情人關系搶走了她的角色。
還沒一個小時,宋墨白就發表了一篇千字長文,詳細地敘述了換角始末。
原麗茹是如何在劇組耍大牌、改臺詞、欺負小演員,他和導演是如何考量讓我擔任女主角,我又如何刻苦拍戲,都寫得清清楚楚。
同劇組的演員也站出來聲援,輿論瞬間反轉,原麗茹成了過街老鼠。
我火了之後,調查的事情也有了突破性的進展。
林峰上趕著給我當經紀人,我趁機提出想出演關一寧導演的電影。
林峰聞言笑得微妙,意味深長道:「這可難辦了,關一寧選女主角除了看演技,還看你豁不豁得出去。」
我了然地笑道:「我豁不出去還進什麼娛樂圈。林大哥,拜託你了。」
我把價值幾十萬的茶餅推到他面前。
林峰立刻笑逐顏開,答應盡快為我引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