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意,」宋砚清目光如炬,「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她永遠留在這邊,我們該怎麼辦?」
「那我養她,但你要出撫養費。」我早就想好了,宋砚清不出,我也養她。
宋砚清有些驚奇地看著我,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果斷。
而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用上位者審視下位者的姿態對我做出了寶貴的評價:「我還真是小看你了。」
我簡直怒火中燒,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這顆羊糞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你再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你就滾!」
宋砚清掃了眼客廳的方向,小聲道:「你不是說不吵架嗎?」
氣死我了,我就是死,從這裡跳下去,我都不會嫁給他!
4
宋砚清心底已經相信越越就是他的女兒,但還是帶她做了親子鑑定。
結果毫無意外。
這人除了傲慢、刻薄、虛偽,還有疑心病,誰嫁給他誰傻子。
但越越很喜歡他。
我本來想的是兩個人輪流帶娃,互不幹涉,但那個小崽子,每次宋砚清帶她出去玩,隻要我不陪同,她就眼淚汪汪地看著我:「媽媽不喜歡爸爸,也不喜歡我了嗎?」
我還能怎麼辦?隻能跟著去了。
晚上睡覺還非要聽宋砚清給她講故事,宋砚清隻能把她哄睡著再離開。
還好宋墨白這段時間在外地拍戲,否則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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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宋砚清一如既往地講故事哄越越睡覺,我趁她聽得入神,溜到陽臺給宋墨白打電話。
他話不多,每次都是我嘰嘰喳喳地說上一堆,他才應那麼兩句。可聽到他的聲音,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彎彎的月牙懸掛在天邊,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我輕聲道:「阿墨,我很想你,你也要記得想我。」
宋墨白低低地應了一聲。
我掛斷電話,臉上還掛著甜蜜的笑,一轉頭,就看到宋砚清站在我身後,神色莫辨。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後來為什麼會結婚?」
我當然想過。
「按正常來說,我們絕對不會結婚。但如果有人巧取豪奪的話就說不準了。」我意有所指地看著他。
對於這個問題,宋砚清顯然比我更焦慮。而他轉移焦慮的方式是往我身上潑髒水:「有沒有一種可能,是阿墨傷害了你,然後你為了報復他,嫁給了我。」
「我呸,我看見你就飽了,還為了報復阿墨嫁給你!我是報復他還是報復我自己?況且阿墨才不會傷害我,我們就算分手也是和平分手!」
宋砚清點了點頭,語氣輕佻:「對對對,就我不要臉,我巧取豪奪,搶了弟弟的女朋友,孩子是我逼你生的,老公是我逼你叫的。」
他驀地按住我的後頸,俯身靠近幾乎貼住我的臉頰,陰鸷道:「別想把自己擇出去,鍾意,你與我同謀。」
我仰頭與他對視,鼻息相聞,仿若短兵相接:「你不是觀察了我很久,也沒發現我有什麼可取之處,那你再好好看看,我究竟哪一點值得你娶回家?」
宋砚清凝望著我,冷硬的表情逐漸變得柔和,眼底浮現出一絲羞愧。
我突然就覺得很委屈,轉身要走,被人抓住手腕。
「我為我之前說過的話向你道歉,對不起,鍾意。」宋砚清態度誠懇。
我拂開他的手,也誠懇道:「我不接受。」
可不管我願不願意,他依然成了我日常交往最多的人。越越像一條紐帶將我們死死地纏在一起,越掙扎就纏得越緊。
5
幾天後,我去外地拍戲,將越越和小貓都託付給了宋砚清。
電影的拍攝地在洛城的一個古鎮,我飾演的角色是男主早死的白月光,戲份並不多,但我很喜歡這個角色,還為她寫了兩萬字的人物小傳。
最後一場戲是在深夜拍的。
我一襲紅衣一身孤勇,騎著快馬救下窮途末路的男主,然後死在了他懷裡。
拍完之後我仍沉浸在生離死別的悲傷中無法自拔,渾渾噩噩地往化妝間走去。
就聽到清冷冷的一聲「鍾意」,我猛然抬頭,就看到宋砚清一手抱著越越,一手捧著鮮豔欲滴的花束站在化妝間門口。
父女倆都笑盈盈的,眼神亮晶晶地望著我。
我瞬間回魂,快步走過去接過女兒胡亂親了幾口,開心道:「你們怎麼來了?」
宋砚清為我攏了攏凌亂的發,眉眼溫柔:「她想你了,非鬧著來找你,我沒辦法就帶她來了。殺青快樂。」
「謝謝!」我的注意力短暫地分給他幾秒,又立刻轉向越越:「寶寶,媽媽也想你!」
我飛快地卸了妝發,帶著他們回了酒店。
越越舟車勞頓很快進入夢鄉。
我和宋砚清小聲說著話,他突然問道:「你腰怎麼了?」
我愣了一下:「昨天拍打戲的時候不小心扭著了。」
怕拖慢拍攝進度,我已經盡力掩飾,導演都沒有發現,沒想到他竟然發現了。怪不得剛才不讓我一直抱著越越。
宋砚清小聲道:「小貓我已經安頓好了,你放心。不如我們在這個小鎮多住幾天,就當玩了。」
月光下,他專注地看著我,漂亮的丹鳳眼仿佛一汪清泉,潤澤潋滟。
我被蠱惑似的點了點頭。
古鎮三面環山,掩映在一派青山綠水間。
宋砚清定了一家民宿,坐落於山腳。房間布置得古色古香,韻味十足。院子裡開滿了山茶花。
越越興奮極了,嘰嘰喳喳,跑來跑去,淘得像隻猴。
白天我們就帶著她晃晃悠悠,毫無目的地走在青石磚路上,品味當地的風土人情。
晚上就在院子裡吹吹風,看看星星。
就這麼消磨了幾天,古鎮突然開始下暴雨,連著下了三天三夜,滿樹的山茶花整朵整朵地掉落。
黎明時分,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有人高喊道:「洪水來了!快起來,快往山上跑!」
我和宋砚清急忙抱起還在熟睡的越越跑出去。
天空黑雲壓境,驚慌的人群四下奔逃。閃電像猙獰的利刃,將陰沉的天空扯開一道口子,大雨傾盆而下。
驚雷炸響,有人惶急地喊著親人的名字,有孩子爆發出悽厲的哭聲,村幹部拿著喇叭竭力安撫著人群,組織大家往地勢高的山上撤。
宋砚清一隻手抱著越越,一隻手拉著我,裹挾在慌亂的人群中,艱難地走著。
雨水越來越湍急,我扶著腰,腳步越來越沉重。
沒時間猶豫,我松開宋砚清的手,果斷道:「你帶著越越先走。」
越越哭喊道:「不要!媽媽!我們一起走!」
宋砚清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抱緊越越加快步伐往前走去,很快便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我放下心來,跟著人群繼續往前走。
耳畔還回響著越越的哭聲:「爸爸,不要丟下媽媽!」
但我一點都不怪宋砚清。
生死面前,我才真正體會到身為人母的心情。
隻要越越能平安,一切都不重要。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越來越猛烈,積水已經沒過了我的小腿肚。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腰越來越疼,速度越來越慢。
就在我體力不支時,突然聽到一聲聲急切的呼喊:「鍾意!鍾意!鍾意!」
是宋砚清!
我立刻回應道:「宋砚清!宋砚清!我在這兒!」
我們呼喊著,飛奔著,穿過人群,宿命一般出現在彼此面前。
四目相對,沒有任何煽情的話,宋砚清立刻抓住我的手倉皇逃命。
狂風、暴雨、洪水、山巒、人群,都成了沉默的背景,飛速地在我眼前掠過。
眼看山坡就在眼前,我突然卸了力。
宋砚清喘著氣,也不說話,隻沉默地蹲下。
我利落地趴上去,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駕!」
宋砚清輕笑了一聲,像鹿一樣飛奔起來。
十幾分鍾後,終於到達了安全地帶。
宋砚清將我放下後,立刻癱軟在地上,越越掙開旁邊人的看護撲了過來:「爸爸!媽媽!嗚嗚嗚。」
我們一家人緊緊抱在一起,越越嗚嗚哭著,我和宋砚清依靠著彼此,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疲累,相視而笑。
與此同時,洪水像饕餮一般席卷而來,一瞬間就將田野,房屋吞噬,所過之處,一片汪洋。
所有人的心都像被一隻巨大的手牢牢攥住。
在災難面前,生命如此脆弱。
救援人員很快抵達,將我們轉移到了安全的安置點。
道路被衝斷,交通陷入癱瘓,信號也時有時無,基礎設施受損嚴重。
但大家團結一心,顯現出驚人的毅力和堅韌。
年輕力壯的男人們組成救援隊,協助救援人員進行搜救工作,婦女和老人在安置點打掃衛生,做飯,照顧傷者,安撫小孩。
晚上,宋砚清跟隨救援隊回來,累得倒頭就睡。
我給他擦了擦臉,鼻尖一個小黑點怎麼也擦不掉。
我湊近一看,原來是一顆小小的痣。
微弱的月光下,他俊秀的臉仿佛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輕輕地撫上那顆小小的痣。
下一秒,手就被握住揣進懷裡。
宋砚清在睡夢中嘟囔著:「媳婦兒,累死了。」
我心頭一蕩。
我倆帶著越越,大家都以為我們是夫妻。
總是調侃:「你媳婦可真俊。」
「你這老公哪兒找的?又帥又能幹。」
「這小夫妻,真般配。」
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況且大家都是善良的調侃,索性由它去了。
宋砚清抱著我的手已經沉睡,越越睡在他身側。
我端詳著兩人沉靜的睡顏,心中油然升起了一股奇異的感覺。
就像之前在家裡,我感冒了發高燒,又趕上生理期肚子疼,就打電話叫來宋砚清,想讓他把越越帶走,怕把感冒傳染給她。
越越死活不走,哭鬧著說要照顧媽媽。
宋砚清把她帶到客廳,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哭鬧聲漸小。
我喝了藥,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醒來時,房間裡很安靜。
我以為他們都走了,一動彈才發現,越越抱著我的手睡在床頭,宋砚清支著頭溫柔地看著她。
那時,我心裡就有這股陌生而奇異的感覺,是我從來沒有體會過的幸福。
6
接到宋墨白的電話時,我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之前我每天都會在他收工後給他打電話,但最近我已經很久沒有想過他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聯系我。
電話接通後,熟悉的聲音從千裡之外傳來:「鍾意,你怎麼樣?受傷了嗎?還在鎮上嗎?我看火車明天就通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他還是第一次這麼緊張我,我受用道:「我沒事我沒事,你別擔心,我明天就回去了,我們回去見。」
宋墨白這才松了口氣。
我又和他膩歪了幾句,掛斷電話後,一轉身,就看到宋砚清站在我身後,拿起原本要給我的蘋果,惡狠狠地咬了一口,面無表情地離開了。
我沒由來的一陣心虛。
翌日,我們搭乘火車離開古鎮,回到家。
一切恢復如常。
我將越越送到宋砚清獨自居住的別墅。
宋砚清臉色十分難看,瞪著我道:「所以,你把越越送過來,就是為了和阿墨約會?」
「嗯吶。」我理不直氣也壯。
「還嗯吶。」宋砚清擰著眉,「鍾意,你覺得合適嗎?咱們這個情況還不夠亂嗎?你還要和他約會?」
他跟唱山歌似的一聲比一聲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