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宴會過半,我借口去洗手間,躲開了喧鬧。


 


回來的時候,看到他已經站在門口等我。


 


他的臉上泛著一點不正常的薄紅,顯然也有些醉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不由分說,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


 


他的手心,滾燙。


 


坐進他那輛熟悉的賓利裡,車內密閉的空間,瞬間被他身上濃烈的酒氣和淡淡的古龍水味填滿。


 


氣氛,莫名變得有些曖昧。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深夜空曠的街道上,兩個人都很沉默。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心髒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酒精,似乎放大了我心底的勇氣和困惑。


 


我終於忍不住,轉過頭,借著酒勁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顧總……你為什麼,

要對我這麼好?”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


 


車內,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他沒有回答我,只是沉默地開著車。


 


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心裡湧上一陣失落。


 


然而,車子並沒有開往我家的方向。


 


他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個我無比熟悉的地方,停了下來。


 


城南,那座老舊的過街天橋下。


 


他熄了火,車廂裡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昏黃的路燈,透過車窗,在他英俊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終於轉過頭,看向我。


 


那雙在酒精作用下,顯得格外深邃和灼熱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三年前,同樣是這裡。”


 


他的聲音,

比平時要沙啞一些,帶著一種壓抑許久的情緒。


 


“我被趕出顧家,辛苦創立的公司,被我那個好大哥用陰謀手段奪走。一夜之間,我從天之驕子,變成了身無分文的喪家之犬。”


 


“我所有的銀行卡都被凍結,身上只有幾十塊錢。我在這裡,這個橋洞底下,待了兩天兩夜,沒吃一口東西,沒喝一口水。”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我又冷又餓,狼狽得像條狗。我當時真的以為,自己可能就要S在這裡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別人的故事。


 


可我聽著,心髒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地揪住了。


 


我無法想象,那個現在看起來無所不能、光芒萬丈的顧言深,竟然有過這樣一段黑暗和絕望的過去。


 


“然后,你出現了。”


 


他的目光,忽然變得無比溫柔。


 


“你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抱著一個剛買的面包。你看到了那只躲在角落裡發抖的小貓。”


 


“你把那個你省下來當晚飯的面包,毫不猶豫地分了一半給它。”


 


“你一邊喂它,一邊小聲地對它說:‘寶寶,要好好活下去哦。’”


 


我的眼眶,不知不覺湿潤了。


 


原來,他都記得。


 


記得那麼清楚。


 


“我當時就躲在那邊的陰影裡,”他抬手指了指橋洞的另一端,“我看著你,心裡在想,真傻。自己都快吃不飽了,

還要管一只貓。”


 


“可我又在想,連一只素不相識的貓,都有人溫柔地叫它‘寶寶’,希望它好好活下去。”


 


“那我呢?”


 


“我一個大活人,憑什麼就要這麼窩囊地S掉?”


 


他轉過頭,目光灼熱地,一寸一寸地,描摹著我的臉。


 


“林晚,你知道嗎?那天晚上,支撐我走出這個橋洞,支撐我從一無所有到東山再起的,不是什麼雄心壯志,也不是什麼復仇的決心。”


 


“就是你那句無心之言,和你分給小貓的那半個面包。”


 


“是你,讓我覺得,這個世界,還沒有那麼糟糕。”


 


我的眼淚,

終於控制不住地滑落下來。


 


我從不知道,自己一句無心的話,一個微不足道的舉動,竟然改變了一個人的一生。


 


他抬起手,用指腹,輕輕地,拭去我臉上的淚水。


 


他的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所以,林晚。”


 


他俯身,慢慢靠近我,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臉上。


 


“你不是錯發了微信。”


 


“是我蓄謀已久。”


 


“是我偷偷改了你的備注,是我在你面前一次又一次地刷存在感,是我在你遇到麻煩的時候忍不住出手。”


 


“是我步步為營,讓你,只能發給我。”


 


他的唇,最終輕輕地,

印在了我的額頭上。


 


那是一個無比珍視,又無比克制的吻。


 


“做我真正的寶寶,好嗎?”


 


我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思考。


 


全世界只剩下他深情的眼眸,和他那句,仿佛跨越了三年時光的,低沉的告白。


 


我聽見自己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輕輕地,“嗯”了一聲。


 


然后,我徹底淪陷在他溫柔而霸道的吻裡。


 


07


 


我和顧言深在一起了。


 


以一種極其不真實的方式,開始了一段甜蜜又刺激的地下戀情。


 


第二天回到公司,再看到顧言深,感覺整個世界都不一樣了。


 


他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冰山總裁,但只有我知道,那副冷漠的面具下,隱藏著怎樣的炙熱和溫柔。


 


他會在開會時,桌子底下,用腳尖輕輕勾我的腳踝。


 


他會在經過我工位時,趁著沒人注意,飛快地對我眨一下眼睛。


 


他會在茶水間沒人的時候,把我堵在角落裡,偷一個短暫的吻。


 


他會在地下車庫,把我按在他的車門上,吻到我快要窒息。


 


這種偷偷摸摸的刺激感,讓我每天都像踩在雲端,暈乎乎的,又充滿了緊張的甜蜜。


 


上班搭子趙月,是第一個發現端倪的人。


 


她把我拖到樓梯間,像審犯人一樣逼問我:“林晚!你老實交代!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情況?臉上天天泛著桃花,走路都帶風,嘴角咧得都快到耳后根了!”


 


在她的嚴刑逼供下,我沒能撐過三分鍾,就全招了。


 


“什麼?!你和顧總……真的在一起了?

!”


 


趙月的聲音,誇張得能在樓梯間裡產生回音。


 


我連忙捂住她的嘴:“姑奶奶,你小點聲!想讓全公司都知道嗎?”


 


她扒開我的手,臉上是難以置信的狂喜和擔憂。


 


“我的天!姐妹!你這是現實版霸道總裁愛上我啊!太牛了!”


 


“可是……豪門不是那麼好進的吧?他家裡人能同意嗎?”


 


趙月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我熱昏了的頭腦上。


 


是啊,顧言深是顧家的人,是那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家族。


 


而我,林晚,只是一個出身普通家庭,還在辛辛苦苦還著學貸的底層小職員。


 


我們之間的差距,宛如天塹。


 


我還沒來得及為這份差距感到不安,新的風暴,就猝不及及地降臨了。


 


那天下午,一個雍容華貴、氣場強大的中年女人,在幾個保鏢的簇擁下,直接走進了公司。


 


她無視了前臺的阻攔,徑直走到了總裁辦公室門口,推門而入。


 


整個公司,都因為這個不速之客,陷入了一片騷動。


 


趙月湊過來,小聲對我說:“天吶,那個女人,好像是顧總的媽媽,顧氏集團的董事長夫人,我在財經雜志上見過!”


 


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半個小時后,顧言深黑著臉從辦公室出來,身后跟著他那位臉色同樣難看的母親。


 


他們直接進了電梯,不知道去了哪裡。


 


當天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

高傲而冰冷。


 


“是林晚林小姐嗎?我是顧言深的母親。我在你公司樓下的咖啡廳,想和你談談。”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我走進咖啡廳,那個貴婦人正端坐在靠窗的位置,優雅地攪動著面前的咖啡。


 


她看到我,只是冷淡地抬了抬眼皮,示意我坐下。


 


沒有一句多餘的寒暄,她開門見山。


 


“林小姐,開個價吧。”


 


我愣住了:“阿姨,您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她嗤笑一聲,眼神裡充滿了輕蔑,“離開我兒子,我可以給你一筆這輩子都賺不到的錢。五百萬,夠不夠?”


 


她從愛馬仕的包裡,

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支票,推到我面前。


 


電視劇裡的狗血情節,真實地發生在了我的身上。


 


我看著那張支票,只覺得無比的諷刺。


 


我平靜地,將支票推了回去。


 


“對不起,阿姨。我和顧言深在一起,不是為了錢。”


 


“不是為了錢?”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們這種女孩子,我見多了。不就是看中我們顧家的家世背景嗎?別裝清高了。”


 


“林小姐,我勸你認清自己的身份。你的出身,你的家庭,你的一切,都配不上我們言深。我們顧家,是絕對不會接受你這樣的兒媳婦的。”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攥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地陷進肉裡。


 


“我配不上他,不是您說了算的。”我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


 


“你以為他真的愛你?”她的眼神愈發冰冷和不屑,“不過是一時新鮮罷了。等這股新鮮勁過去了,他自然會回到他應該在的軌道上來。”


 


她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為了讓你看得更清楚一點,我已經停了他名下所有的信用卡和銀行卡。”


 


“我倒要看看,一個一無所有的顧言深,和你這份所謂的‘愛情’,能撐多久。”


 


她說完,放下支票,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坐在那裡,渾身冰冷。


 


那天晚上,顧言深來我的出租屋找我。


 


他看起來很疲憊,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


 


但他一見到我,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他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阿瑪尼高定西裝,換成了一件普通的ZARA夾克。


 


“別擔心。”他走過來,把我抱進懷裡,下巴抵在我的頭頂,聲音有些沙啞,“事情我都會處理好的。我養得起你。”


 


我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看著他昔日名牌加身的行頭,換成了快消品牌。


 


心裡,五味雜陳。


 


心疼,憤怒,還有一點說不清的委屈。


 


我用力地回抱住他,第一次,主動地,堅定地,對他說:


 


“顧言深,

這次,換我養你。”


 


08


 


為了不受制於家族,顧言深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他辭去了原公司總裁的職務,淨身出戶,準備獨立創業。


 


他從那棟可以俯瞰整個城市江景的豪宅裡搬了出來,和我一起,擠在我那個只有四十平米的小出租屋裡。


 


昔日高高在上的顧總,開始學習如何擠早高峰的地鐵,如何使用共享單車,如何和我一起在超市裡為了一毛錢的差價而貨比三家。


 


他開始籌備一家新的科技公司,方向是他一直看好的人工智能領域。


 


他有技術,有眼光,有人脈。


 


但他沒有錢。


 


因為顧母的打壓,他之前的那些商業伙伴和投資人,都對他避之不及。


 


融資,四處碰壁。


 


那段時間,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經常一個人在陽臺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眉頭緊鎖。


 


我看著他日漸消沉的樣子,心疼得無以復加。


 


一天晚上,我趁他睡著,偷偷從床底的箱子裡,拿出了我那本存了多年的銀行存折。


 


那上面,有二十萬。


 


是我從大學開始做兼職,工作后省吃儉用,辛辛苦苦攢下來,準備在老家付個首付的錢。


 


第二天早上,我把存折放在他面前。


 


“拿著。”


 


他看著存折上的數字,愣住了。


 


隨即,他紅著眼眶,用力地搖頭:“不行,林晚,這是你的血汗錢,我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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