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於是,我從擠一個小時的S亡地鐵,升級到了坐幾百萬的賓利。
起初,同事們看我的眼神,還只是單純的八卦和好奇。
慢慢地,就變成了敬畏、討好,甚至還有一點諂媚。
以前對我愛搭不理的前臺小妹,現在看到我,會主動起身給我開門,笑得比花還燦爛。
行政部的大姐,會特意把我喜歡喝的酸奶,放到茶水間最顯眼的位置。
而江雪,則徹底成了辦公室裡的“怨婦”。
每次開部門周會,她都會對著我陰陽怪氣。
“哎呀,有些人就是命好,搭上了直升梯,
可別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麼一步步爬樓梯的。”
“項目做得好不好不要緊,關鍵是要會‘匯報’工作嘛。”
我懶得跟她計較。
因為我知道,她說的每一個字,最后都會變成打在她自己臉上的巴掌。
顧言深雖然沒有再公開說什麼,但他每次都會在我被江雪刁難后,用各種方式不動聲色地“找補”回來。
比如,江雪前一天剛在會上暗示我能力不行,第二天公司全員郵件裡就會出現一封表揚信,點名表揚我的“初見”方案富有創意和商業價值。
一來二去,江雪也消停了不少,只是看我的眼神,愈發怨毒。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公司宣布,
正式啟動本年度最重要的S級項目——“星辰”系列。
“星辰”是公司與國際頂級奢侈品牌“DE”的聯名合作,誰能拿下這個項目的主導權,就意味著在公司的地位將扶搖直上。
整個設計部都瘋了,所有人都削尖了腦袋想往裡鑽。
毫無意外,江雪憑借她海歸精英的履歷和在公司的資歷,成了“星辰”項目設計組的負責人之一。
而我,因為“初見”項目的優異表現,也被顧言深直接點名,加入了項目組。
我能感覺到,江雪看我的眼神,已經從怨毒,升級到了S意。
在第一次項目分工會議上,她的報復就來了。
她作為負責人,
笑意盈盈地將最難搞的一個客戶,分配給了我。
“林晚,你現在是顧總面前的紅人,能力出眾,這個客戶A,是DE集團那邊最重要的合作方,就交給你了,我相信你一定能處理好的。”
所有人都知道,客戶A的負責人是業內出了名的“吹毛求疵”,出了名的難伺候,之前已經氣走了好幾個公司的頂尖設計師。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美差,而是一個燙手的山芋,一個巨大的火坑。
同事們都向我投來同情的目光。
我卻只是平靜地接過了資料:“好的,江組長。”
我不怕困難,我只怕沒有機會。
江雪似乎沒料到我這麼爽快,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她遞給我一個U盤:“這是客戶A之前的需求文檔和相關資料,
你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我沒有多想,接了過來。
為了啃下這塊硬骨頭,我幾乎是以公司為家。
我把客戶A過去三年的所有設計偏好、品牌風格、甚至是負責人的個人採訪都翻了出來,做了詳細的分析。
然后,結合江雪給我的那份“需求文檔”,我熬了三個通宵,廢了十幾稿,終於做出了一套自認為堪稱完美的方案。
到了客戶預審會那天,我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抱著我的筆記本電腦,自信滿滿地走進了會議室。
客戶代表,是一個看起來很精明幹練的中年男人。
我微笑著開始我的陳述。
然而,才講了不到五分鍾,他的眉頭就緊緊地皺了起來。
“停。”他冷冷地打斷我,
“林小姐,你確定你看過我們最新的需求簡報嗎?”
我愣住了:“看了,我完全是按照您們上個月更新的需求文檔來做的。”
“上個月?”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誇張地笑了一聲,“我們早在半個月前,就已經給貴公司發了最終版的項目需求書,明確指出,這次的設計風格,要摒棄之前繁復的古典元素,轉向極簡的未來主義風格!”
他“啪”地一下,將一疊文件摔在桌上。
“你現在給我看的這些東西,是什麼?巴洛克?洛可可?林小姐,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還是說,你們公司的專業度,就只有這種令人失望的水平?”
他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嚴厲。
我站在會議室的中央,手腳冰涼,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樣?
江雪給我的,是過時的資料?
我猛地抬頭,看向坐在旁邊的江雪。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歉意,連忙站起來打圓場。
“李總,您別生氣,這……這可能是一場誤會。林晚她還是個新人,經驗不足,可能是在信息交接上出了什麼差錯。”
她一邊說著,一邊轉向我,眼神裡卻滿是得意的冷笑。
“林晚,還不快跟李總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李總,這次是我們的失誤,要不這樣,您再給我們一點時間,我親自來跟進您的方案。至於林晚,我會把她調出項目組,讓她好好反省。”
她三言兩語,
就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我的頭上,並且順理成章地準備將我踢出局。
我站在那裡,手腳冰涼,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醜,任人觀賞和嘲笑。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通宵達旦,在這一刻,都成了一個笑話。
我的職業生涯,是不是就要在這裡,以這樣一種屈辱的方式,畫上句號了?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我淹沒。
就在這時,會議室厚重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逆光中,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顧言深。
他的臉色,冷得像是能結出冰來。
而在他身后,還跟著一個頭發花白、氣度不凡的老人。
看到那個老人,剛剛還囂張跋扈的客戶代表李總,臉色“唰”地一下,
變得慘白。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董……董事長?您怎麼來了?”
05
會議室裡的空氣,仿佛在顧言深踏入的那一刻就凝固了。
那位被稱為“董事長”的老人,正是DE集團大中華區的CEO,董振國。
他看都沒看那個驚慌失措的李總,而是徑直走到顧言深面前,伸出手,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顧總,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顧言深與他握了握手,目光卻像兩把鋒利的冰刀,掃過臉色慘白的江雪和那個李總。
“一場精彩的戲。”他淡淡地開口,聲音裡不帶一點溫度。
江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顧言深沒有理會他們,而是轉向我,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
那眼神,像是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動物。
“別怕。”
他只說了兩個字,卻像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我心底的冰冷和絕望。
然后,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支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一段清晰的對話,在寂靜的會議室裡響了起來。
“表哥,這次你可一定要幫我!”是江雪的聲音,帶著一點撒嬌和怨毒。
“放心吧雪兒,那個叫林晚的小丫頭片子,我幫你處理掉。到時候,我就說她的方案爛得一塌糊塗,把你捧上去,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是那個李總猥瑣的聲音。
“那就這麼說定了!等事成之后,我把城南那套公寓過戶給你!”
“哈哈哈,還是我表妹大方!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錄音的內容並不長,但信息量巨大。
江雪和這個所謂的客戶代表李總,竟然是表兄妹!
這根本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一個專門為我量身定做的陷阱!
錄音播放完畢,整個會議室S一般的寂靜。
江雪的臉,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那是一種血色盡失的灰敗。
她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個李總更是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DE集團的董事長董振國,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轉向李總,
怒喝道:“李明!你被解僱了!馬上給我滾!我們DE集團沒有你這種吃裡扒外的敗類!”
李總還想求饒,卻被董振國一個凌厲的眼神給嚇得閉上了嘴,連滾帶爬地跑出了會議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雪身上。
顧言深看著她,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極致的冰冷和失望。
“江雪,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宣判了她的結局。
“從現在開始,你被解僱了。我們公司,容不下你這種行為不端、損害公司利益的員工。關於你和李明涉嫌商業欺詐的行為,我們的法務部會跟進處理。”
江雪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癱軟地跌坐在椅子上。
她看著我,
眼神裡充滿了不甘和怨恨:“為什麼……為什麼又是你!林晚,你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我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卻沒有一點報復的快感。
只有一種劫后餘生的虛脫。
這場風波,終於平息了。
董振國處理完家醜,臉上重新堆起歉意的笑容,對顧言深說:“顧總,實在是對不住,讓你們看了笑話。關於這次的合作……”
“合作當然要繼續。”顧言深打斷他,然后,他轉過頭,看向我。
在所有人,包括那位董事長的注視下,他開口道:“林晚。”
“把你的B方案拿出來,
給董先生看看。”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B方案?
他……他怎麼知道我準備了B方案?
那是我在研究了客戶負責人的個人偏好后,總覺得江雪給的資料有些不對勁,私下裡為自己留的一條后路。
我完全按照自己對“極簡未來主義”的理解,另外做的一套備用方案。
這件事,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顧言深看著我震驚的表情,眼神裡閃過一點笑意。
仿佛在說:你的所有小動作,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顫抖著手,重新連接上投影儀,打開了電腦裡那個被我命名為“備用”的文件夾。
當那套以黑白灰為主色調,
線條流暢,充滿科技感和未來感的設計方案,出現在大屏幕上時。
我清晰地看到,DE集團的董事長董振國,眼前一亮。
他臉上的表情,從最開始的客氣,變成了由衷的欣賞和驚喜。
“好!太好了!”他忍不住拍案叫絕,“這!這才是我想要的‘星辰’!簡約而不簡單,充滿了想象力!小姑娘,你叫林晚是吧?你真是個天才!”
他當場拍板:“顧總,就用這個方案!我們立刻就籤合同!”
我站在那裡,聽著那位業界大佬毫不吝嗇的贊美,感覺像在做夢。
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從地獄到天堂,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
會議結束后,顧言深當著所有項目組成員的面,
平靜地宣布:“江雪的行為,大家引以為戒。從今天起,林晚正式接替她的位置,擔任‘星辰’項目的設計主理人。”
我看著癱坐在椅子上,面如S灰的江雪,再看看周圍同事們敬畏又羨慕的目光,心中五味雜陳。
我贏了。
我不僅保住了工作,還迎來了一次事業上的巨大飛躍。
可是,這份勝利,來得太過驚心動魄。
而這一切,都離不開那個男人。
顧言深。
他就像一個從天而降的神,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將我從深淵中撈起。
我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感激,也充滿了更深的困惑。
他為我做的,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上司對下屬的“偏愛”。
這背后,
到底隱藏著什麼?
06
“星辰”項目大獲成功。
慶功宴被安排在城中最頂級的酒店,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作為項目最大的功臣,我自然成了全場的焦點。
平日裡點頭之交的同事,都端著酒杯,滿臉堆笑地過來敬酒。
“林設計師,真是年少有為啊!我敬你一杯!”
“晚晚,以后可要多多關照我們行政部啊!”
我從小就不善飲酒,更不擅長應對這種場面。
幾輪下來,我已經有些暈頭轉向,只能尷尬地舉著一杯果汁,勉強應付。
顧言深就坐在我身邊。
他全程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在我快要招架不住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拿起我的酒杯,
將那些敬來的酒,一杯一杯,替我喝了下去。
無論是紅的、白的、啤的,他都來者不拒,面不改色。
到后來,那些想來灌我酒的人,看到他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和深不見底的眼神,都識趣地退散了。
整個宴會,他就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為我隔絕了所有的紛紛擾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