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說過年想喝我的喜酒。」
聽出我的話外含義，祁躍冷笑。
「你是在暗示我什麼嗎？別想了，我不可能娶你的。」
後來，竹馬給我發來消息。
「在幹什麼？」
「準備喜帖。」
「什麼喜帖？」
「我的訂婚喜帖。」
1
這條消息發出去，對面沒了動靜。
過了幾分鍾，新的消息提示出來。
【今天不是愚人節，這個玩笑不好笑。】
隔著屏幕我都能想象到祁躍不悅又帶點嚴肅的神情。
但這次我真沒和他開玩笑。
我的確在準備我的喜帖。
我要訂婚了。
……
去年生日前。
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翻來覆去說的還是結婚的事情。
「你都二十五了，不結婚，總要找個男朋友吧？」
這話從我大學畢業我媽就念叨。
以前我還能打哈哈糊弄過去。
但可能是由於身邊的同齡人都交了答卷。
莫名也讓我有種急促感。
但其實最重要的是：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而且談了三年了。
這個人我媽也認識。
正是我們小區裡，憑一己之力將房價拉升一個點的天才少年——祁躍。
祁躍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
品學兼優，智商超群。
高考那年，他考上了清華。
直接把我們小區從平平無奇的家屬樓變成了「狀元樓」。
要是我媽知道我和他談了。
指不定得如何興奮，燒香拜佛。
但可惜，讓她失望了。
祁躍雖然和我談著戀愛。
但結婚……又是另外一回事。
畢竟和祁躍不同。
我沒那麼優秀。
學生時代，別人輕而易舉就能解出的難題，我要想一個晚上。
就連大學，都是擦著邊上的。
和祁躍剛在一起的時候，我既欣喜又忐忑。
欣喜的是：年少時期盼的月亮，有一天竟然會降落在我的掌心。
忐忑的是：
我們差距太大。
他是天之驕子，前途無量。
而我，能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就已經是最大的安慰了。
基於這一點。
相戀三年，知道我倆事情的人屈指可數。
但隨著年齡的增長。
加上我媽一年比一年頻繁的催促。
我開始猶豫：自己是不是應該和家人坦白。
我問過祁躍。
但他一開始以我們剛畢業沒兩年為由，跳過了這個話題。
最近一次，是我媽去喝了親戚家的喜酒，回來給我發了照片和視頻。
她再度提及那個老生常談的話題。
我和祁躍開玩笑分享：
「我媽今天又去喝喜酒了。她還說，今年過年想喝我的喜酒。」
我給祁躍看我媽發的酒席視頻。
祁躍突然哂笑一聲。
「夏橙，你是在暗示我什麼嗎？」
他語氣輕蔑，就連神情也是如此。
我不由愣住，
隨即聽見祁躍說：
「別想了，我不可能娶你的。」
雖然我很清楚我和祁躍之間的鴻溝。
但我和他從小在一個家屬樓長大。
也算青梅竹馬，彼此了解。
戀愛的時候，祁躍對我很好。
我對祁躍也真心相待。
我以為我們會和別人不同。
一直都在很努力地縮小我們之間的差距。
但當祁躍說出那句「我不可能娶你」的話時。
不瞞各位，真像被棍子打了一棒腦袋。
腦漿和思緒混沌成一團。
後來我漸漸恢復了清明，就跟祁躍提了分手。
但到底我們認識了十幾年。
完全失去對方消息是不可能的。
我們斷聯了近三個月。
直到最近半年，
才陸陸續續有了聯系。
2
我沒再回祁躍。
檢查好喜帖名單之後，問我媽還有沒有什麼要做的。
「你去看一下我買的喜糖到了沒？去快遞站拿回來。」
「好。」
我依言照做。
路上遇見了祁躍的媽媽。
「橙橙。」
「祁阿姨。」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阿姨都好久沒見你了，又變漂亮了。」
祁躍的媽媽熱情地拉著我的手。
她一如既往地溫柔可親。
我上學的時候我媽工作忙，沒空拾掇我。
我總是散著一頭散發。
祁阿姨看見，就給我扎好看的辮子。
高三的時候，大家都學習緊張。
我因為成績提不上去躲在樓道裡哭。
也是她溫柔地安慰我，還把祁躍的學習筆記借我，讓祁躍給我補習。
後來我和祁躍上了大學，家屬樓又拆遷劃分。
我們家和祁躍家被分到了不同的片區。
逢年過節才難得和祁阿姨見一次面。
而祁躍的父親早亡。
她一個人帶大祁躍，堅強又善良。
她是個好相處的。
和祁躍談戀愛的時候，我就在想：
要是我和祁躍結婚，那婆媳問題應該是不用擔心了。
但現在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回來有一段時間了。」
我禮貌地回答，語氣不免有些生疏。
祁阿姨也沒在意。
話鋒一轉，便問我有沒有談男朋友。
前兩年這問題她也問過我。
那時候祁躍也在。
我心虛又慌亂地隻能偷瞄他，臉紅了又紅。
「……沒呢……」
「那阿姨給你介紹一個？」
祁阿姨說。
我還沒回答，祁躍就攬著他媽的肩膀往回走。
「媽，人家的事，哪輪得到你操心？」
「怎麼不操心了？橙橙好歹也是我看著長大的。」
祁阿姨白了自己的兒子一眼。
話題又轉到了祁躍身上。
「還有你也是，都畢業了也不知道往家帶個女朋友。」
「哎呀，好好好，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祁躍承受了自己母親的全部火力。
我沒忍住偷笑。
後來祁躍把我堵在房間裡親個不停。
「笑什麼呢？我這還不是為了給你解圍？你個小沒良心的。」
……
思緒回籠，如今再面對祁阿姨的這個問題。
我笑容淺淡。
「談了，正準備訂婚呢。」
「真的？」
祁阿姨又驚又喜。
我點點頭。
「嗯，到時候請阿姨吃喜糖。」
「好好好，那有空來阿姨家吃飯。」
「嗯。」
和祁阿姨分開後，我回到了家。
「怎麼這麼久才回來？」
「遇到祁躍的媽媽了，聊了兩句。」
我媽一愣，轉頭看了我一眼。
我看出她有話要說。
猜到是關於祁躍。
但我實在不想提及，
便當作沒看見。
3
但幾天之後，我就和祁躍見面了。
高中的班長結婚，邀請了班上大部分的同學。
眾人坐在一起追憶往昔。
祁躍突然出現，身邊跟了一個女孩子。
眾人又驚又喜。
「嚯！祁神！你也回來了？！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當初祁躍考上清華，在班裡可是「神」一般地存在。
祁躍說：「下飛機正好能趕上，就過來了。」
他遞了禮金給對方。
在眾人的簇擁下坐下。
這種場景我早已見怪不怪。
隻是他坐下前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神情淡到不能再淡。
祁躍的到來將我們這桌的氛圍推到了一個小高潮。
眾人七嘴八舌地詢問起來。
祁躍還是那樣。
想回答的就回答，不想回答的就跳過。
直到有人把目光轉向了他帶來的女生身上。
「祁神，這誰啊？」
「剛就想問了，這麼漂亮，該不會是……」
眾人揶揄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祁躍也不負眾望，伸手握住女孩的手，大大方方地介紹。
「我女朋友。」
嚯！
「女朋友」三個字像是天然的八卦魔力開關。
周圍頓時一片起哄聲。
女生羞紅了臉，青澀又禮貌地和眾人打著招呼。
「祁神居然談戀愛了！」
「什麼時候的事啊？！」
眾人興致勃勃，有人問有人答。
「就前段時間呀，
祁神還在朋友圈發照片來著，你們都沒看啊？」
一聽這麼說。
立馬有人掏出了手機。
「還真是，想不到啊祁神，你也有動『凡心』的一天。」
眾人相互傳閱著照片打趣。
祁躍並未阻止。
隻是說女生正好要來這裡旅遊，就帶過來和大家見面。
「旅遊是假，見家長才是真吧？」
「哈哈哈都見面了，肯定是好事將近了，先恭喜祁神啊！」
話落，哈笑聲一片。
祁躍淺笑，沒反駁。
此時照片已經傳到了我手上。
祁躍的視線隨之而動，落在我身上。
「夏橙，你看。」
身邊的同學示意我。
手機上正是祁躍和女孩子的牽手照。
其實這張照片我早就看過。
在上個星期，祁躍突然發出來的。
這是他第一次在朋友圈發這種類似「官宣」的照片。
含義明顯。
我當時看見還愣了一會。
我和祁躍雖然地下戀了三年。
但有的時候，難免還是想要公開。
我記得有一次我來例假肚子疼。
祁躍在廚房裡給我熬紅糖姜茶。
那個畫面太溫馨且柔軟。
我沒忍住偷拍了一張。
祁躍問：「你幹什麼？」
「發朋友圈啊，讓人羨慕羨慕。」
祁躍失笑，手輕輕點了點我的額頭。
「你不知道秀恩愛S得快啊？這有什麼好發的？」
「就是想發嘛。」
那是我難得一次的堅持。
見拗不過我，
祁躍直接拿過我的手機操作了兩下。
他再將手機重新遞給我時。
那張照片已經發出去，但僅對一人可見。
接著祁躍又拿出自己的手機給我點了個贊。
「好了，這下可以了吧？戀愛是我們兩個人談的，讓別人羨慕幹什麼？」
祁躍說。
我以後要是按捺不住。
就發一條僅他可見的朋友圈。
既能滿足我想分享的心理，又不會招人眼。
所以，我的朋友圈大多隻有他一個人的點贊。
而祁躍的不同。
他這張官宣的朋友圈下，點贊人數不少。
大家都評論了「祝福，99」的字樣。
我記得我也點了個贊。
然後祁躍就來找我聊天了。
由此出現了最開頭他問我在幹什麼的那一幕。
4
「看過了。」
我把手機還了回去，興致缺缺。
同學們還在闲聊。
今天日子特殊，加上剛剛的小插曲。
眾人的話題已經從追憶往昔轉到了如今的談婚論嫁上。
「祁神都談戀愛了，也不知道談頌怎麼樣了。」
「當初班上就他和談頌跟兩朵高嶺之花似的，咱們還叫他們『雙子星』。」
「可不是，要不是談頌有事來不了，高低得問上一句哈哈哈哈。」
「哎，夏橙，你呢？不會還單著吧？」
話題突然轉向我。
我不由一愣，還沒來得及回答。
前方便傳來一道嗤笑。
「前兩天夏橙還跟我說要訂婚了，應該不是沒談吧？」
這熟悉的語調和聲音。
除了祁躍還能有誰。
我抬眸，正正好對上他。
祁躍眼尾斜斜掃過，帶了幾分漫不經心的挑釁問詢。
「怎麼？你今天沒有帶他一起過來？」
桌面倏然一靜。
大家雖然不懂為何哪裡來一股涼風。
但注意力很快轉到祁躍的話上。
「夏橙要訂婚了？」
「對象誰啊？」
我被眾人齊刷刷好奇地盯著。
尤其是祁躍。
眼底像沉了一汪深水，靜得沒有一絲漣漪。
我對其當眾的「問詢」感到冒犯。
但班長的大喜日子，也不想鬧不愉快。
隻說道：「他有事來不了。」
見我不想多說，眾人也表示理解。
闲聊繼續，
這一 part 就此揭過。
唯獨祁躍，聽完我的回答。
微不可察地一聲輕蔑。
5
宴席結束後，我朝外面走去。
身後傳來祁躍的聲音。
「夏橙。」
他走到我的面前：「我送你。」
「不用了，我叫了車。」
我婉拒。
且不說他女朋友在這，我想和他保持距離。
就算不在，我也不想再和祁躍有單獨的交集。
「你送你女朋友就好。」
「怎麼？吃醋了？」
「……」
祁躍：「脾氣鬧這麼久就算了，不至於為了氣我撒那麼大的謊。」
什麼？
我疑惑地看向他。
祁躍眉梢淺揚，
帶著幾分自得的笑意。
「我們才分手一年不到，你哪找來的男朋友？還這麼快談婚論嫁。」
「……」
原來如此。
宴席上祁躍的那抹輕蔑原來是這個意思。
他覺得我在賭氣撒謊。
我覺得有些可笑。
「你都交了新的女朋友，我有新男朋友，很奇怪嗎？更何況……我和誰訂婚，要嫁誰，也輪不到你來過問。」
「夏橙！」
祁躍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我都不知道他哪來的氣。
連他自己都說了。
我們分手近一年了。
真是莫名其妙。
祁躍氣得還有話要說。
但他去洗手間補妝的女朋友回來了。
我不想引起對方誤會，徑直轉身離開。
晚上，我收到了祁躍發來的消息。
「你以為我想多管闲事？我們好歹十幾年的情分。」
「夏橙，現在外面有多少老男人騙財騙色，我那是怕你被騙。」
「等你摔了個大跟鬥，別找我哭。」
「……」
也是難為他了。
氣急敗壞地發了這麼多消息。
我無語，一一屏蔽。
6
過了幾天。
閨蜜許穗邀我出來一起喝奶茶。
「聽說班長結婚的時候，祁躍帶著他女朋友也去了？」
許穗咬著奶茶吸管。
她也收到了請帖。
但那天剛好也是她奶奶 90 大壽。
她無暇分身，隻送了禮金。
沒想到宴席上還有這麼一出。
「嗯。」
我應聲。
許穗突然道：
「你不會還喜歡祁躍吧？」
「……」
我和祁躍地下戀的事。
許穗是為數不多知道內情的一個。
當然，也是反對的一個。
許穗說：「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你和祁躍……不合適。」
這句話我和祁躍還沒在一起時。
知道我喜歡他的人就都說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