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季白言盡於此,讓我自己決定。


 


實際我沒打算一直避而不見。


 


暫時不見他是不想耽誤拍戲,周軒要求高,情緒亂了入戲很難。


 


半個月後,電影S青。


 


我第二天就去了宋家。


 


莊園恢弘依舊,卻是物是人非。


 


宋父宋母,包括宋老爺子都對我禮遇有加。


 


我亦沒有拿喬,客套完就跟隨管家去了花園。


 


宋祈年坐著輪椅,正指揮工人移花栽樹。


 


這是他的興趣之一,花園裡的一草一木都價值不菲。


 


一棵貴妃羅漢松的市價就逾千萬。


 


這隻有如宋家這樣有底蘊的金銀窩,能養出他這樣驕傲不倨傲,堅毅不自棄的心性。


 


我心頭一時五味雜陳。


 


離別那日我說的話是真心的。


 


我不恨他了,

但對於那些被傷害的過往,也說不出原諒。


 


這時宋祈年也看到我,平淡雙眸中瞬間迸發出驚喜。


 


「迦迦。」


 


他下意識要站起來,但拼盡全力也沒能成功。


 


身側的護工想上前幫忙,遲疑伸出手,又瑟縮收回,看樣子是被罵怕了。


 


我將手中的花束遞給護工,接過輪椅說:「我來吧。」


 


護工看一眼宋祈年,見他點頭後退下。


 


其餘工人也都散去。


 


我提議:「去湖邊走走?」


 


「好。」


 


宋祈年輕輕應聲,手掌往後覆住我的。


 


一番折騰,他額前眉梢都冒出汗珠,臉色也愈發蒼白。


 


我忍了忍,到底沒有避開。


 


已是夏日,湖中碧葉連天,荷香四溢,朵朵紅蓮如胭脂碎片,綿延廣闊。


 


「喜歡嗎?我特意讓人移栽的。」


 


宋祈年眉眼含笑,目光赤誠。


 


「我記得你說過,小時候屋後有一片荷塘,每到夏日都有蓮蓬吃,很快活。」


 


「我騙你的,其實那時候一點都不開心。因為要賣掉蓮蓬才有錢吃飯,我從未吃過鮮蓮蓬。


 


要等秋日賣了蓮藕,才有錢交學費,所以我也沒吃過新鮮的蓮藕,飯桌上永遠隻有賣不掉爛掉的那些。」


 


聽我說完,宋祈年更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對不起,迦迦。」


 


「該說對不起的是生我的人,輪不上你。」


 


宋祈年的目光愈發晦暗,再開口時嗓音喑啞。


 


「從前是我太自負,總是仗著你的喜歡肆意妄為。」


 


「我以為將你變成籠中鳥,就能永遠擁有你,卻忘了戀人之間最重要的是忠誠和尊重。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迦迦,我會用餘生來補償你。」


 


我低頭看著他:「如果三年前,你跟我說這些,我可能會答應。」


 


可惜覆水難收。


 


宋祈年不放棄,扭過身用力環抱住我。


 


「我沒有選擇秦安安,我以為他們抓的是你才會過去!」


 


「我也沒讓人抹掉監控,真的不是我!」


 


「迦迦,我隻愛你,你相信我!」


 


宋祈年收緊雙臂,眼淚潤湿了我的衣服。


 


「可我不愛你了,宋祈年。」


 


一句話,直接堵住宋祈年的喋喋不休。


 


我推開他,退後一步說:「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也不要再玩絕食尋S的戲碼。你說過,尋S覓活是最下作無用的手段。」


 


「我希望你不要活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34


 


那天過後,宋祈年再沒聯系過我。


 


聽說他去了國外休養,歸期未定。


 


三年後,宋老爺子從董事長的位置上退下。


 


宋砚深上位,將宋父徹底踢出宋氏。


 


他鐵血手腕,宋父再不服也隻能認栽,帶著宋母遠避澳洲。


 


與此同時,蘇明薇也順利接掌蘇氏。


 


夫妻倆琴瑟和鳴,成為南城豪門圈人人稱羨的恩愛夫妻。


 


我也成功轉到幕後,靠著幾部大爆劇賺得盆滿缽滿。


 


我開始以為兩人是人前做戲,人後不熟。


 


直到某次跟蘇明薇相約做 SPA,才發現兩人是人前客氣,人後猛做。


 


「本來跟他說好三年協議期滿就離婚的,結果他要續約,還送了一個項目給我。」


 


「我想著他這個年紀,

能有這個體力,也沒必要換了。」


 


蘇明薇的原話。


 


我壞笑:「你們一周幾次?」


 


「別問,跟你這種幾年不開葷的人說不著。」


 


蘇明薇指尖抵住我的唇,一臉得意,「肯定比你以為的多。」


 


「……」


 


見我一臉做作的受傷樣。


 


蘇明薇將手機推到我面前,義正言辭說:「別說姐妹隻顧自己,這一打都是身價不菲又潔身自好的,標配八塊腹肌,隨你選。」


 


「咱有錢有顏,虧什麼都不能虧待自己!」


 


行行行,我選。


 


也是蘇明薇教會我的。


 


任何時候都不要定義自己的人生,就算遇到過鬼,該走夜路的時候一樣要勇往直前。


 


人活一世,要永遠相信自己值得被溫柔以待。


 


正文完。


 


番外:宋祈年


 


被程迦拒絕後,我去了國外。


 


曾經幻想的旅居生活並沒有很美好。


 


明明身邊有很多人,我依舊感到孤獨,失眠更是家常便飯。


 


思念程迦於我是一種折磨,但我總是忍不住去回憶。


 


曾經以為的算計和步步為營,如今再看都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幌子。


 


程迦從來不是安然的替身。


 


當年晚宴後臺初見,便是我動心的開端。


 


但我不敢承認,一邊接近,一邊逃避。


 


不肯相信自己動心,更難以接受逐漸愛上她的事實。


 


好像隻有將她幻想為替身,當成籠中鳥對待,就能證明自己沒有背叛安然。


 


我與安然是高中校友,留學時在異國他鄉重逢、相戀。


 


宋家最開始沒有幹預,

直到我學成回國,說要娶她。


 


家裡炸開了鍋,強硬逼迫我們分手。


 


我反抗,他們就一次次升級打壓手段。


 


我和安然都找不到工作。


 


我拿出積蓄創業,硬撐兩年還是沒抗住宋家的狙擊。


 


最窮的時候,我們坐在冰冷的出租屋裡相顧無言。


 


分手是安然提出的。


 


但她說是假的。


 


「既然胳膊擰不過大腿,我們就做戲給宋家看。等你有了對抗宋家的能力,我們再和好。」


 


因為安然識時務,我媽很大方地給了她三千萬。


 


登機前,她抱著我哭到岔氣。


 


她說:「祈年,你一定會成功的!我等你來接我!」


 


但僅半年後,安然S於聖誕夜的倫敦街頭。


 


我陷入痛悔情緒無法自拔,

隻能靠工作麻痺自己。


 


爺爺和爸媽都很滿意。


 


反倒是宋砚深帶了個心理醫生來看我。


 


我鬼使神差地接受了。


 


治療滿三個月,我遇見了程迦。


 


走廊燈光柔暖,她逆光而立,表情卻清晰鋒利。


 


如一柄利刃劃破層層迷霧,踏光而來。


 


我感覺到久違的悸動。


 


與多年前安然熱烈向我表白時一模一樣。


 


陳天全不滿程迦不識抬舉,揚言要教訓她。


 


我借機撺掇,讓怒火升級。


 


我以為程迦會很快低頭,殊不知她油鹽不進,倔強得像塊頑石。


 


我欣賞又好笑,本想再冷眼旁觀一段時間。


 


宋砚深卻拿下生態城的項目,出盡風頭。


 


我怕節外生枝,提前解決了陳天全。


 


程迦對我心生感激,因此對我毫不設防。


 


不過三分喜歡,兩分用心,在她眼裡便演化為十分愛戀。


 


我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她。


 


此後三年,我馴化她如同馴化一隻綠山雀。


 


耐性十足,又輕蔑至極。


 


我擺足上位者姿態,冷眼旁觀她步步淪陷。


 


直到被她發現,我將她當做替身的「事實」。


 


程迦崩潰了,哭著打了我一巴掌,堅決要分手。


 


我對此早有應對,預想中,不過是花錢就能解決的事。


 


橫豎宋家最不缺的就是錢。


 


隻要程迦開口,我絕不會吝嗇。


 


程迦沒要,她當晚就搬出別墅。


 


本應皆大歡喜的結果,我卻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


 


相戀三年,她怎麼能說離開就離開?


 


我不肯承認自己已經愛上她,放不下她的事實。


 


將她的灑脫當做背叛,用強硬手段迫使她低頭。


 


程迦才發現,這三年的柔情蜜意都是裹著砒霜的糖果。


 


我早就將她算計得連渣都不剩。


 


她若是敢不聽我的話,她和她身邊人都要傾家蕩產。


 


程迦氣得發抖,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我。


 


我們像兩頭困獸,都恨不得咬下對方一塊血肉。


 


最後,我贏了。


 


程迦回到我身邊,繼續做一隻綠山雀。


 


隻是這次,她沒了生機。


 


面對我時,別說主動說話,連表情都吝惜給一個。


 


每次親密更是像一條擱淺的魚,沒有一點回應。


 


相戀第四年,我們在無休止的冷戰和爭吵中度過。


 


後來程迦大約是累了,

主動說願意跟我好好過日子。


 


我欣喜若狂,這次是真心實意想對她好。


 


她也懂事體貼,對我殷勤備至。


 


仿佛回到最恩愛的時光。


 


我甚至想要娶她,生兒育女,舉案齊眉。


 


這個念頭讓我陷入惶恐,對安然的愧疚感卷土重來。


 


當初在她靈前,我發誓此生隻愛她,即便迫於形勢聯姻,也隻為利益,不涉情愛。


 


我怎麼能愛上程迦,還要娶她?


 


也就是這時,秦安安出現了。


 


她是安然同母異父的妹妹。


 


她告訴我,安然當初剛到國外就發現懷孕。


 


她想獨自生下來,卻被我母親派人推下樓梯……


 


我陷入更深的痛苦,對秦安安的縱容扶持,都是出於補償。


 


起初我跟程迦解釋過,

但她不信。


 


後來我不解釋、不在意有賭氣成分,更多是為了讓自己更心安理得。


 


好像隻要沒有過分寵溺程迦,隻要程迦過得沒那麼好。


 


我就不算背叛安然。


 


程迦被秦安安推下樓梯流產時,我本意是要處置秦安安的。


 


但秦安安痛哭流涕發誓不是有意,說安然就是這樣失去孩子,她怎麼會用同樣的方式害人?


 


我動搖了,我欠了安然兩條命,怎麼可以對她唯一的妹妹下狠手?


 


但我從未想過毀滅證據。


 


當然我也沒去查監控是被誰抹掉,任憑程迦誤會也沒有辯解。


 


我以為天長日久,她總會釋然。


 


我們也還會再有孩子。


 


殊不知就是這一決定,磨滅掉程迦對我的最後一絲情分。


 


在我以為自己能永遠將她禁錮於掌心時,

她已經長出新的翅膀。


 


……


 


在國外八年,爸媽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反而是宋砚深一年能來三四次。


 


開始是一個人,後來多了蘇明薇和一雙兒女。


 


程迦的近況都是聽他們說的。


 


她過得很好,事業有成,愛情美滿。


 


新男友是林家的小公子,寵她寵得人人豔羨,一場求婚更是隆重到全網圍觀。


 


我忽而記起當初熱戀時,我嫌她太過單純直率,將那一套「訓鳥法則」教授於她。


 


她彎著眉眼問我:「祈年,你教我這些不怕我日後算計你?」


 


我撫著她潤湿的發絲微笑:「你這麼愛我,怎麼舍得。」


 


她立刻雙手摟住我的脖子親吻,笑得沒心沒肺:「要你不舍得,我才舍不得。


 


是啊,一切苦果都是我咎由自取。


 


就好比秦安安入獄前,派人送給我的信。


 


「我騙你的,安然沒有懷孕。」


 


「她出事時正跟新男友約會,她早就放棄你。」


 


兩句話,將我的前半生徹底變成笑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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