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靠著宋祈年出品人的身份,秦安安也接到一部大熱 IP 的古偶戲。


 


和我同在一個影視基地。


 


那日宋祈年過來探班。


 


他與她坐在車內,與獨自漫步的我擦身而過。


 


15


 


「程迦。」


 


我聽到宋祈年叫我。


 


實際隔著很遠的距離,我就看清車牌。


 


當時我視而不見,這時也裝作沒聽見。


 


繼續往前走。


 


「程迦,你等等,程迦!」


 


宋祈年喊得更大聲,追上來握住我的胳膊。


 


「我叫你,你沒聽見?!」


 


我茫然望著他,怔愣好幾秒才抬手取下耳機。


 


「你剛說什麼?」


 


「……」


 


「你怎麼在這兒?


 


「我……」


 


宋祈年剛想說話,被追過來的秦安安挽住胳膊。


 


她對我甜甜一笑:「好巧啊,迦姐。」


 


「是挺巧的。」


 


我目光掃過他們相攜的手,又回到宋祈年臉上。


 


「我先走了。」


 


剛轉過身,胳膊又被宋祈年抓住。


 


「程迦,你沒話想跟我說嗎?」


 


我微微睜大眼,表示不解:「在大馬路上敘舊?」


 


「我們兩個月沒見面了!」


 


宋祈年語氣裡的不滿和委屈讓我好笑。


 


也真的笑出聲:「我給你打過電話,你助理說你很忙,要見你,得預約。」


 


「哦……」


 


我故意拖長尾音,看向秦安安,

「有一次還是安安接的呢,說你在洗澡,待會兒有得忙,讓我別打擾。」


 


宋祈年臉色一沉,看向秦安安。


 


秦安安當即跳腳:「你少胡說,才沒這回事……」


 


「我有錄音。」我搖了下手機,把錄音轉給宋祈年。


 


秦安安一噎,氣憤指責:「你給祈年打電話居然錄音,真卑鄙。」


 


「是祈年教我的,要告發人得有證據。」


 


此言一出,兩人都沉默了。


 


畢竟上次秦安安因為故意挑釁,挨了我一巴掌。


 


宋祈年逼我給她道歉時,就是這麼說的。


 


正巧這時季白過來探班。


 


我立刻道別,徑直上了季白的車。


 


16


 


回到酒店,我問季白:「你剛才跟宋祈年聊什麼?」


 


我出道不久就被季白籤下。


 


這哥在圈中摸爬滾打十多年,手眼通天。


 


愛錢愛名,但取之有道,算是很有良心的那一掛。


 


「能說什麼,我帶的人不把金主當回事,我不得賠個笑臉。」


 


「狗屁金主,他給過我資源嗎?沒搶就不錯了。」


 


季白乜著我,皮笑肉不笑:「這是鬧上了?」


 


「沒有。」我輕嗤,「不值當。」


 


「剛才宋總的臉比鍋底還黑,我真擔心他會罰你。」


 


「放心,他不會。」


 


季白呵笑,一臉諱莫如深。


 


不知是不信我,還是不信宋祈年。


 


我沒解釋。


 


宋祈年之前罰我,是嫌我不懂事。


 


如今我事事順著他,不打擾,不鬧騰。


 


以他既要又要的劣根性,肯定會不高興,

卻不會再用曾經那一套拿捏我。


 


一條無欲無求的鹹魚,有什麼軟肋讓他拿捏?


 


除非他拉下臉,跟我撕破臉。


 


季白見我沉默不語,輕哼一聲,難得說句人話。


 


「偶爾傲氣些是對的,男人嘛,都是賤骨頭。」


 


我挑眉:「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他乜著我,氣哼哼地:「你說呢?」


 


「想我了?」


 


「想你?想S你還差不多!」


 


季白滿臉不耐煩的S氣:「我問你,為什麼推掉《鳳凰遊》?還有 X 家的代言,也是說拒就拒。」


 


「程迦,你隻是拿了影後,不是升了仙!」


 


我等著季白發泄完,喝茶潤了喉,才湊上去解釋。


 


「《鳳凰遊》的出品方是宋氏影業。」


 


我話沒說完,

季白已然炸毛。


 


「那怎麼了?你要跟宋祈年割袍斷義不成?清高能當飯吃,還是能讓他高看你一截?」


 


「我隻是不想再做他手心的鳥、腳邊的貓、呼來喚去的狗。」


 


季白噎住。


 


我與宋祈年在一起六年,恩怨牽扯,他清清楚楚。


 


也知道三年前,宋祈年是如何步步緊逼,迫我低頭。


 


「S敵一千,自損八百?」


 


「《鳳凰遊》可是大熱 IP,S+級,保底投資額 4 億。出品方除了宋氏,還有好幾家大鱷。人家同意等你拍完周導的戲,誠意很足。」


 


季白嘆口氣,態度緩和,卻不認同。


 


「程迦,你走到今天不容易。」


 


「白哥,你知道的,我最初入行是看中這行掙錢多,為追名逐利,沒有所謂理想熱愛。


 


中間是走偏了路,

三年前也迷途知返了。」


 


我拿出幾份合約推到季白面前。


 


「白哥,我信你,也請你相信我。」


 


季白開始還意興闌珊,僅翻過兩頁,眼睛就瞪大了。


 


再抬眼,聲音都帶了顫音:「你怎麼做到的?」


 


「不是……這三年,你一直都在謀劃這事?」


 


「束手無策、無路可走的感覺經歷一次就夠了。」


 


我語氣平靜,卻忍不住鼻酸。


 


對於如我一般的普通人來說,每一次的遊刃有餘背後,都歷盡艱辛。


 


若沒有這三年的韜光養晦,何來頒獎禮當日的勝券在握。


 


若我還是曾經的我,或是受挫一次就認命。


 


如今隻會陷入更深的絕望和惶恐,任人擺布,反抗無能。


 


17


 


送走季白,

我才去看手機。


 


三個未接,兩個來自宋祈年。


 


微信上,他問我:「在哪個房間?」


 


真新鮮。


 


憑他的手段會查不到我的房間號?


 


再說他是來探班秦安安的,明目張膽來我的房間,是要給我惹是非嗎?


 


我於是回:「在外面見吧,地址發我。」


 


下一秒,宋祈年的電話打進來。


 


「程伽……」


 


連名帶姓,憋著氣的表現。


 


我撇嘴,嗓音溫柔:「怎麼了?」


 


「我現在就在酒店門口,你……不想見我?」


 


他的語氣也柔和些許,卻仍帶質問之意。


 


「酒店人多嘴雜,我怕你惹上是非。」


 


曾經情到濃時,

我無數次期盼能與他光明正大。


 


可宋祈年說,惹上是非會敗壞我的名譽。


 


別說到劇組探班,就是同在一個城市,也隻能偷偷見面。


 


我當時怕被人說是關系戶,隻以為他所為是為了保護我,甜蜜得看到他的名字都會傻笑。


 


後來撞破幻夢一場,才知自己一廂情願得可笑。


 


如今對比秦安安,更可悲原來替身都分三六九等。


 


兩個人高調得人盡皆知。


 


秦安安借此拿最多的資源,走最順的捷徑。


 


不止咖位小的要迎合巴結,咖位比她大的也要忍讓交好。


 


若不是被我擺了一道,秦安安早登上領獎臺,領略人生巔峰了。


 


哪有半分名譽受損?


 


說不定宋祈年還能借此東風,讓公關公司造一個「天賦異稟」的勵志影後出來。


 


笑貧不笑娼的時代,多數人隻會羨慕。


 


敏銳如宋祈年自然能聽懂我在反諷。


 


他沉默一瞬,再開口已帶上笑音,語氣輕快又篤定。


 


「吃醋了?」


 


「……」我翻了個無語的白眼。


 


「開門,我就在門口。」


 


他媽的!


 


他還以為在給我浪漫的恩賜呢。


 


我忍著不耐打開門。


 


宋祈年一手撐在門框,一手捧著花束,神色溫柔地看著我。


 


走廊燈光晦暗,更襯得他目光清亮,灼灼有光。


 


眼角眉梢都含著繾綣笑意,瀟灑也風流。


 


我不可控地想起很久以前。


 


他也曾這樣花心思追到我的城市,從天而降給我驚喜。


 


我大叫著撲進他懷中,

就如蝴蝶撲向花朵。


 


那種狂喜的感覺,我至今記憶猶新。


 


卻早沒了感動,隻剩唏噓枉然。


 


「還以為你騙我。」


 


我說著場面話,退後一步給他讓路。


 


宋祈年目光暗了暗,將花束遞給我時,唇角笑意更深:「我何時騙過你。」


 


是我喜歡的黃金海岸,看插花手法應是他親手扎的。


 


「謝謝,很漂亮。」


 


我順手放在玄關上:「待會兒讓酒店再送個花瓶來。」


 


宋祈年想握我的手,被我不動聲色避開。


 


他隻好跟著我,落座在沙發上。


 


我立刻擺開茶具點茶,周到得如同招待貴客。


 


不等水沸。


 


宋祈年抬手攬住我肩膀,頭也靠過來。


 


「迦迦,我這兩個月真的很忙。


 


這算是實話,宋砚深這段時間動作頻頻,他自然不會好過。


 


但要說是因此忙到斷聯,就是扯淡。


 


我笑容溫婉:「我知道,我理解。」


 


「我不知道秦安安敢偷拿我電話,剛才已經警告過她。」


 


「我跟她可能算不上清白,但絕沒有過逾矩。我今天也不是來找她,你信我。」


 


「嗯,我信你。」


 


我彎著唇看他,格外乖順:「她年紀小,不懂事。我年紀大,我懂事,我理解。」


 


「……」


 


「程迦,你非要這樣嗎?」


 


宋祈年的臉終於垮下來,雙手猛然握住我雙肩,迫使我與他對視。


 


我茫然睜大眼,很不理解:「怎麼了?我說錯話了?」


 


「哪裡不對,你說,

我改。」


 


「……」


 


宋祈年緊盯著我的眼睛,胸口因動怒微微起伏。


 


良久,終是敗下陣來。


 


雙手環抱著將我擁入懷中,頭埋在我脖頸輕蹭。


 


「迦迦……」


 


「我們怎麼變成這樣了呢?」


 


我沒理他。


 


他猛然抬頭,傾身吻住我的唇。


 


我想推開,卻被他更用力地壓進沙發。


 


所幸他還沒失去理智,見我實在不願,沒有過分強求。


 


隻是撐在上方不肯移開。


 


手指輕輕撫我面頰,目光深情繾綣得不像話。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迦迦?」


 


「我愛你,隻有你。」


 


「好啊。」


 


我答應得爽快,

望著他笑得明媚。


 


「從哪裡開始呢?」


 


「從你別有用心接近我的時候?為了困住我,不擇手段逼我低頭的時候?還是秦安安害我流產,你為了包庇她,抹掉監控證據的時候?」


 


我每說一個字,宋祈年的臉色就陰鬱一分。


 


到最後,那副深情面具終於碎裂。


 


他也落荒而逃。


 


18


 


我跟宋祈年也曾擁有過相愛兩不疑的歲月。


 


我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員。


 


高考如願考進心儀大學時,幻想的是日後身穿白大褂的模樣。


 


可大一暑假奶奶去世,無人再供我讀書。


 


我拼命兼職也隻能勉強養活自己。


 


直到被所謂星探發現,推薦到影視基地做群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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