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能如此迅速,除得益於宋砚深手段高超。


 


也拜秦安安平時太高調所賜。


 


盛氣凌人又刁蠻難纏。


 


這些宋祈年喜歡的真性情,對於普通打工人而言就是災難。


 


何況同行,哪有不結仇的?


 


秦安安本次入圍靠的是一部男人戲中,攏共不到五分鍾的戲份。


 


就因為是唯二的女性,就自封女主角來爭影後。


 


別說一起入圍的幾位不服不屑,她那些所謂的好姐妹也嫉妒恨。


 


觀眾更不是傻子。


 


借著這股東風,有關秦安安靠金主砸錢入圍的傳言再次塵囂直上。


 


據說秦安安驚聞變故大發雷霆。


 


不止胡亂扔花瓶砸破了助理的頭,還逼著公關團隊所有人剃光頭,以示懲戒。


 


宋祈年當然舍不得心肝寶貝傷心,

立刻反擊。


 


想必花了大價錢,不到兩小時相關詞條就一一被撤了。


 


但此消彼長,無數小作文冒了出來。


 


雖未指名道姓,但吃瓜群眾目光如炬,一邊吃,還一邊加佐料。


 


秦安安出名前的黑料都被挖出來。


 


各大平臺持續發力,饒是宋祈年再賣力,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我以為他肯定心情差到忘記昨晚的約定。


 


或是忙著安撫秦安安,沒空搭理我。


 


不想下午他的助理親自送了一套禮服過來。


 


宋祈年不僅要和我吃晚餐。


 


還要帶我回宋家去吃。


 


洞悉他的用意,我的心驀地一沉。


 


9


 


宋祈年是打算拿我當活靶子。


 


或者說是一個一箭雙雕的妙計。


 


宋蘇兩家聯姻板上釘釘。


 


兩家都屬意撮合宋祈年與蘇家千金蘇明薇。


 


宋祈年偷摸在外談個戀愛,養個女人是小事。


 


但要登堂入室門兒都沒有。


 


他這次為秦安安出頭鬧得人盡皆知。


 


宋家人肯定會遷怒秦安安。


 


這時候,他大張旗鼓帶我回去,一是拿我替秦安安擋禍。


 


二是想借宋家的力,揪出我背後的人。


 


畢竟隻要宋家對我出手,憑我自己肯定難以招架。


 


他不幫我,我隻能去搬救兵。


 


饒是已對宋祈年失望透頂,想通其中關節,我仍不可控地感覺心痛。


 


10


 


臨出門前,宋砚深打來電話。


 


「今晚家宴,蘇家人也會來。」


 


他輕描淡寫一句,於我又是一記焦雷。


 


宋祈年和蘇明薇如今就差正式的蓋棺定論。


 


宋家以家宴招待蘇家,明擺著是要撮合兩人。


 


宋祈年明目張膽帶我回去,不光會惹怒宋家,也會讓蘇家人難堪。


 


兩家不能真把宋祈年怎麼樣,事後勢必將怒火都發泄到我身上。


 


我怒極反笑:「看來宋祈年是想讓我成為史上最短命影後。」


 


拿獎即被封S。


 


宋砚深看熱鬧不嫌事大:「看來比起秦安安,他更在乎程小姐,生怕你遠走高飛。」


 


「折斷翅膀,當成玩意兒一樣的在乎嗎?」


 


我氣急敗壞,口不擇言,「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宋砚深慢條斯理:「別急,我特意知會你,不是來給你添堵。」


 


我強壓下情緒:「宋先生何意?」


 


「蘇家近幾年鬥得厲害,蘇明薇一個事業狂,不會拘泥於情情愛愛。


 


「宋先生的意思,蘇小姐對宋祈年無意?」


 


「至少不是非他不可,就算非他不可,她最看重的也不會是他這個人。」


 


我聽懂宋砚深的暗示,卻仍擔憂:「你們有錢人不都習慣既要又要?」


 


「蘇小姐不愛宋祈年,跟她看不慣我不衝突。」


 


「宋祈年不是傻子。我言盡於此,究竟是何緣法,還看程小姐的手段。」


 


我道謝,搶在他掛斷前問:「宋先生對蘇小姐是否有意?」


 


宋砚深罕見地沉默了片刻,淡漠笑出聲:「本質上,我和蘇明薇是一類人。」


 


通話結束,宋祈年也到了。


 


他今日仍舊穿一身黑色西服,偏休闲的款式,少了平素冷清疏離的板正,多了絲隨性溫潤。


 


領帶也換成領結,看上去更顯年輕,也更輕狂。


 


從身後抱住我的時候,

逐漸綻開的笑容,似蘊著化不開的寵溺。


 


我瞧著鏡中的我們,恍惚間真有種要隨他見家長的甜蜜錯覺。


 


11


 


六點整,車準時抵達宋氏莊園。


 


這座建在城郊半山的莊園恢弘軒昂。


 


亭臺樓閣,古色古香,連腳下不起眼的青磚都透著歲月積攢的意蘊。


 


低調而奢華,豪門世家的派頭撲面而來。


 


身穿制服的佣人拉開車門。


 


宋祈年牽著我下車,好像侍弄一塊珍貴的不容閃失的璞玉,從表情到動作都無可挑剔。


 


我心底厭惡,面上卻配合得完美。


 


將刺眼的恩愛盡數展現給眾人。


 


以至於我剛進餐廳,宋老爺子就直接發難。


 


「說了是家宴,你帶個外人回來成何體統?」


 


雖稱不上疾言厲色,

目光卻鋒利如刀。


 


一寸寸剝開我的面皮:「吳媽,派輛車送這位小姐回去。」


 


我下意識緊握住宋祈年的手。


 


他手指輕撓我掌心,徑直拉我落座。


 


「是我思慮不周,以為是尋常家宴才帶朋友過來,沒想到會唐突貴客。」


 


「也就是多雙筷子的事,爺爺就別生我的氣。」


 


「我自罰三杯,當是給周世伯賠罪。」


 


他這話說得既客氣,又無禮。


 


偏偏笑臉相迎,叫人難以明著挑錯。


 


周岱宗也是千年的狐狸,哪有不明白的,忙攔住他倒酒。


 


「你敬酒,世伯定然收下,罰酒就免了。」


 


「年輕人愛新鮮愛交際是常事,日後成家知道收心就行。」


 


後面這句,他是看著宋老爺子說的。


 


聽著是勸慰,

實則是提點。


 


縱觀全場,被推來推去落面子的隻有我一個。


 


有錢人,就是這麼含蓄。


 


我也就不曲意逢迎了。


 


宋祈年讓我坐,我就坐。


 


給我夾菜,我就吃。


 


乖順得像個逆來順受的木偶。


 


一頓飯風平浪靜挨到尾聲。


 


宋砚深突然開口問:「祈年,老實說,程小姐昨晚能拿到影後,有沒有你的手筆?」


 


12


 


一時間,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


 


有不滿,有探究,更多鄙夷。


 


宋太太率先開口:「瞎說什麼,祈年跟程小姐隻是普通朋友。」


 


宋砚深表情玩味:「瀾姨,普通朋友也分三六九等。祈年已經很多年沒帶女孩子回家了。」


 


場面霎時一靜。


 


宋先生不悅:「砚深,

你今天話多了。」


 


宋砚深:「爸爸,我是為祈年高興。」


 


宋夫人冷笑:「我看你是沒安好心。」


 


「瀾姨,您慎言。」


 


「好了,這些上不了臺面的瑣事私下去說。」


 


宋老爺子開口阻止宋家人爭吵失態。


 


我沉默看著,面無表情。


 


宋祈年突然伸手覆在我手背,目光沉沉一瞥。


 


剛要開口,卻叫蘇明薇搶了先。


 


「瀾姨,這份翠玉豆糕做得真好,很久沒吃到過這麼正宗的。」


 


宋夫人聞言大喜:「這是吳媽做的,你喜歡待會兒帶幾包回去。」


 


「那我就不客氣了。」


 


「傻孩子,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


 


兩人一來二回,飯桌上的氣氛重新恢復溫馨喜悅。


 


13


 


飯後,

男士們相約去了二樓茶室。


 


女士則留在花廳聊天。


 


我不想主動送人頭,偷偷溜去花園。


 


坐在秋千架上蕩了許久,旁邊突然來了人。


 


我轉頭,與蘇明薇四目相對。


 


她朝我微笑:「程小姐。」


 


我亦彎著唇:「您叫我程迦就好。」


 


「你也可以叫我名字。」


 


「多謝你剛才替我解圍。」


 


「小事,不足掛齒。」


 


蘇明薇目光清澈,語氣玩味,「若非如此,你我怎麼搭上話。」


 


我微詫:「蘇小姐有話跟我說?」


 


「宋家和蘇家勢必聯姻,宋祈年此時帶你回來,我無法視而不見。」


 


她直白得讓我窘迫。


 


「抱歉。」我說。


 


「你沒有任何地方對不起我,

即便宋祈年真想娶你。」


 


「他不會,我於他不過是玩意兒。」


 


蘇明薇挑眉,旋即淺笑:「我看不見得,不過大約也好不到哪兒去。宋家也好,蘇家也罷,都養不出真情種。」


 


「蘇小姐有話不妨直說。」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我不指望聯姻情深義重,但既是夫妻,必須忠誠。」


 


蘇明薇誠懇說:「你若執意嫁給宋祈年,我可以成人之美。但若是我們婚後,你還執迷,我不會客氣。」


 


「若是他肯放我走,我現在就滾蛋。」


 


「……」


 


蘇明薇訝異:「你不愛他?」


 


「愛過,很愛。」我說,「在我以為他是真心愛我的時候。」


 


「或許當寵物能獲得更多憐愛,但我更想做個人。」


 


蘇明薇沉默片刻:「那個秦安安怎麼回事?

宋祈年一向愛惜羽毛,對她倒是縱容。」


 


「秦安安是宋祈年初戀的親妹妹,比我更像她。」


 


「我有時候都分不清,到底你是筏子,還是她是。」


 


「不重要。」我面向蘇明薇,「蘇小姐對祈年當真沒有半分情意?」


 


「我們自小相識,說沒有也有,說有……」


 


她自嘲一笑:「跟利益比起來,屁都不算。」


 


「宋家不是還有一個?」


 


「你說宋砚深?」


 


不知是否我錯覺,提到宋砚深時,蘇明薇目光似乎暗了下。


 


片刻才道:「他外祖家與宋家交惡,我若是選他,會很麻煩。我爸媽面上支持我,實際偏心弟妹,巴不得我和聯姻對象貌合神離。」


 


「你……」我一時語塞。


 


「怎麼?」


 


「有些意外,你會告訴我這些。」


 


太私密了,我們才第一次見面而已。


 


「怕什麼,你能告訴誰?」


 


蘇明薇無所謂地說,「交朋友也好,談戀愛也罷,總要有人先走一步。」


 


「你要跟我做朋友?」


 


「有緣的話,未必不行。」


 


蘇明薇長得很漂亮,是那種耐看的精致。


 


與席間正襟危坐的端莊相比,斜靠在秋千架上的她顯得隨性也瀟灑。


 


她說:「程迦,我看過你的電影,每一部。」


 


「起初是因為錢,我用私房錢投的,必須要贏。」


 


「後來我發現,你的演技真的很好,這次得獎,你實至名歸。」


 


「但你不可否認,在這人世間,若隻靠自身實力很難走遠。


 


我虔誠地看著她,不錯過她臉上任何細微表情。


 


「程迦,你還差一個人生角色。」


 


我心潮起伏,下意識追問:「什麼人生角色?」


 


「如你所願的,從寵物變成人。」


 


14


 


那日過後,宋家和蘇家都沒有針對我。


 


我總算切實體會到拿獎的福利。


 


各種邀約和代言紛至沓來。


 


從前踮著腳也難以談成的合作也變得順利。


 


最關鍵的是身價水漲船高,國際奢牌主動遞來橄欖枝。


 


我一時間忙得像陀螺,被迫做起空中飛人,同一座城市停留最多不超過兩天。


 


等稍闲下來已是兩個月後。


 


周軒的新戲開機,我作為女主角,準備進組。


 


角色是我自己爭取,沒靠宋祈年半分。


 


他近來忙著陪秦安安,大約早忘了這個承諾。


 


不過痛快地將手裡工作室的股份都轉給了我。


 


還額外多給三千萬,說是「彌補這段時間對我的冷落」。


 


我很爽快地笑納了。


 


說來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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