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後我重新躺到床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可睡得太S，壓根沒聽到第二天的鬧鈴，結果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我遲到了。
本來我昨天就闖了禍，今天又遲到，一上班就迎來了劈頭蓋臉的數落。
劉姐因為昨天表格不見，需要重新做表，今天一大早就守在打卡機前專門抓遲到的，我好巧不巧又被她給抓住了。
「小胡啊，你怎麼還遲到呢？」劉姐皺著眉，手裡拿著紙筆，見我遲到就把我的名字記了下來，我瞥了一眼那張紙，密密麻麻記載了二十多個名字。
「我昨天辦點事……」
「啥事兒也不能上班遲到啊，有事兒請假說啊！」劉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我跟你說，我現在正在做考核表，
你遲到可不行，我都得記錄的。」
我點頭哈腰，沒說什麼。
先回到工位，將電腦打開，然後我開始琢磨我要怎麼說。
硬盤雖然被我修好，但不能裝新系統，我可以拿一個電腦上去，利用外接的方式，查看這系統裡的文件，或者，幹脆利用優盤，直接進入 PE，然後再打開，更方便。
可萬一她說這些文件是偽造的怎麼辦？
我向四周看了一圈，大家都在工作，沒人注意我，我便將硬盤連上，進入 PE 系統。
C 盤桌面文件夾裡，存放好多文件，大多都是一些人事材料，這些材料是偽造不了的，算是佐證，況且，那張重要的裁員表格，也並非單純表格，上面還有好多函數綁定，可以直接調用其他資料，我點開整理查看，發現相關的其他證明材料，也都存放在 C 盤桌面的一個文件夾裡。
這樣就證明絕非我偽造的了。
我拿著硬盤去人事部，人事部負責人正好在那裡，正和劉姐討論裁員名單。見我來了，這兩人的臉色瞬間就變得難看起來。
「聽說，你今天早上又遲到了？」人事部負責人率先發難，「因為啥遲到啊？」
「昨天有點工作沒做完。」
「那也不是你遲到的理由！」人事經理看著劉姐，「記了嗎？」
「記了。」
「就該記！」人事經理對我依舊冷淡，「下回再遲到，直接扣績效。」
「明白。」劉姐對我也絲毫不客氣。
就在這時，有人敲門，是專業維修硬盤的，他將硬盤拿來，說，「這硬盤已經徹底損壞了，拿去的時候，裡面過了靜電，裡面都燒毀了，誰也修不好。」
維修人員將硬盤遞給劉姐，
「下回如果硬盤壞了，直接給我們打電話，你們別私自拆卸，手法不專業的話，最容易損壞裡面的材料。」
我瞥了一眼那個硬盤，連最基本的B險都沒拆開，看來就是試一下，根本沒有進行任何維修。
人事經理聽了維修人員的話，臉色頓時變得難看，「我覺得啊，咱們這信息部，就是吃幹飯的，就應該裁一批人，啥用都沒有。」
他這話是說給我聽的。
劉姐湊過來，說道：「對，你說還能幹點啥，修個電腦能把硬盤搞壞了。」
我看著他倆，又看了一眼維修人員，說道：「那個硬盤，沒有你說的燒毀成分。」
「你誰啊？」維修人員看我說話，一臉不爽，「你能修嗎？」
「昨天那硬盤，我拿錯了，那硬盤沒太大毛病，我都能修，」我說。
「扯淡，裡面燒了你怎麼修。
」
「本來是沒燒的，」我說，「我昨天一著急，拿錯了，結果現在可能燒了吧。」
「你在那兒胡說什麼呢？」劉姐突然發難，因為她注意到我手上有個一模一樣的硬盤。
我裝作沒發現，將硬盤拿出來，說道：「這才是昨天那個壞了的硬盤，被我修好了。」
「修好了？」人事經理眼睛一亮。
「能修好？」劉姐肉眼可見地慌了，「那你昨天給我拿的是什麼硬盤？」
「我一時著急，拿錯了，那個是我從別的電腦上卸下來的，本來也是可以修的，但現在壞了，沒事兒，這責任算我頭上，錢我來出。」
說完，我將硬盤遞給人事經理，「雖然硬盤修好了，可系統還是進不去。」
「那有什麼用？」人事經理對電腦一竅不通，「系統進不去，資料也看不了。」
「能看，
」
「能嗎？」
我四處看了看，找到我昨天剛剛裝的那臺電腦，對劉姐道：「這電腦裡有什麼資料嗎？」
「有啊，我剛剛做的人事檔案。」劉姐見有人事經理在場，沒說這裡沒資料。
「我先導出來，放心，到時候別的資料也不會消失，但為了以防萬一。」說完，我將優盤插進電腦裡，讓劉姐把資料導出來。
劉姐不願意配合，可人事經理就在旁邊瞧著，她也不敢拒絕，便沉著臉，將她昨天做的表格導入到了優盤裡。
之後，我便關了機，將機箱拆開，直接將老硬盤裝了上去。開機，繼續出現錯誤提示，我當著人事經理和劉姐的面按了 F2，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我看著他倆說道：「這種情況，F2 根本不管用。」
「那你說你把它修好了！」劉姐道，
「這不是撒謊嗎？這是工作，你當什麼了？這回我告訴你，你耽誤我工作，我肯定在你考核上打差！到時候裁員了可別怪我！」
她居然還敢威脅我！
我心中冷笑，這些人對電腦的認知也實在太差。
我拿出優盤，插進電腦接口，接著，我打開 BIOS，直接更改啟動項，從 PE 進入到了系統裡。
看著電腦上的操作界面，劉姐有些傻了，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這不是我的系統啊，界面和壁紙都不一樣。」
「你不是沒開過電腦嗎？」我抬起頭，問劉姐，「你不是剛來電腦就壞了嗎？你怎麼知道界面不一樣？」
「我……」劉姐想了想，說道：「我以前來人事辦事兒，掃過幾眼，那電腦桌面是一張照片，裡面還存放了好多資料。」
純胡扯，
電腦就是她弄壞的，她明明開過機，發現了裡面的資料，這才將硬盤弄壞。
我看了她一眼，說道：「這是 PE，是輕量化系統，不是原本系統。」
「那你說你修好了？」劉姐說完，就把優盤拔了下來，她大概以為這樣就能讓系統S機，又或者她覺得剛修好的硬盤沒那麼穩定，這麼一來，就能讓硬盤再度損壞。
「雖然不是原來的系統，卻能查看硬盤裡的資料，哎呀，你別搞破壞啊，你不是想把原來的資料調出來嗎！你拔我優盤幹嘛！」
「你和誰倆吵呢！」劉姐說完，一腳踢到了機箱上，這回好，機箱直接熄滅了。
「論年紀我也是你姐姐輩，你就這麼和我說話？」劉姐現在就是想和我吵，然後借題發揮，可我已經上過一次當，斷然不能再上當了。
我一句話也沒說，默默地將電腦再次打開，
可是劉姐卻說什麼也不給我優盤。
我向她要，她冷笑道：「你怎麼這麼沒素質？和我吵，連句軟話也不說，就想這麼過去了？」
我看了一眼人事經理，說道：「你們到底要不要把數據恢復了？」
人事經理站在那兒，一句話也不說，劉姐就更來勁兒了：「胡浩然，不是我說你，你修不好電腦也就算了，怎麼還搗亂呢？」
這都哪跟哪啊！
我從兜裡又拿出一個優盤，再度插上電腦。
這回，硬盤徹底壞了，怎麼也打不開。
劉姐見狀，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這回你就等著吧，裁員肯定有你一個！」
人事經理見狀也說話了：「胡浩然，你鬧夠了沒有？」
「我剛剛明明都把硬盤修好了，她又是拔優盤，又是踢機箱的，你沒看見啊？」
「你說什麼呢？
」人事經理開始裝不懂，「明明是你把硬盤弄壞的，修的時候沒問人家，結果現在倒打一耙？你再這麼鬧，今年第一個裁員的就是你！」
「你怎麼站在她那邊說話，你能不能公平點！？」
「我不公平？」人事經理一臉冷笑，「我怎麼不公平？」
「對啊，你倆都不公平，就你公平？」
兩個人一起對我吼，好像我犯了什麼大錯誤，我也生氣了，嚷嚷著要找公司的仲裁部門評評理。他倆也是無所畏懼，畢竟硬盤這回徹底壞了，又在他們手裡，他們當然可以無所畏懼。我甚至懷疑，如果事態真向著我發展，他們可能直接將硬盤給掰折了。
我們仨就這麼吵吵鬧鬧到了仲裁那裡。
劉姐和人事經理率先發難，說我修電腦的業務能力不強，裡面有資料也不管不問，害得裡面全都丟了，還不承認自己的錯，
找他們鬧。
這都哪跟哪啊！
我說我修好了硬盤，被他倆毀了，他倆一致口徑，說根本沒修好，還說我無理取鬧，說我今天遲到被他們抓了，心懷怨恨……
反正現在壞硬盤在他們手裡，自然可以有恃無恐。
仲裁部門倒是中肯，沒有偏聽偏信，聽我們說完，他又看了看我，問道：「你就因為這點事兒找我嗎？自己處理啊！」
「還真不是！」我說，「我昨天把那硬盤裡的資料都拷到了我的移動硬盤裡，現在就能拿出來，但我怕他倆再犯渾，把我移動硬盤摔了。」
我看著劉姐和人事經理，「摔了也不要緊，我備份了好幾份。」
劉姐和人事經理臉色都變了，可是，劉姐畢竟反應快，「我怎麼知道你備份的，就是原來的文件？」
「很簡單，
我們一起看不就完了？」
說完，我拿出移動硬盤，連接到仲裁部電腦上。這回他倆倒是沒有任何人敢踢電腦。
我熟練地找到了拷貝的文件夾，打開，都是當時的桌面文件，裡面分類別致，放了很多文件夾，其中也有關於考核的。
文件夾上有修改日期，文件上也有，而且那裡面不僅隻有一張表格，而是多張表格和 Word 文件相結合，有幹部考核，也有各種源文件的電子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就是原來人事電腦的桌面文件。
「這完全就是你現編的，用 AI，可以很快就能生成。」劉姐冷笑，「他本來就是學電腦的。」
哦，這回我又是學電腦的了！
「你隻毀了電子文件，紙質材料沒毀啊！」我說，「咱們大可以拿紙質材料一一核對啊！」
仲裁部的人抬眼掃了一眼劉姐，
又看向我，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紙質材料在哪？調過來對一對就知道了。」
這話一出，劉姐的臉瞬間白了半截，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嘴上還硬撐著：「對就對！誰怕誰！可那些紙質材料堆在檔案室，一時半會兒哪找得齊？」
「找不齊？」我冷笑一聲，點開文件夾裡的一個子目錄，「這裡面的每份電子文件，都標注了對應的紙質檔案編號和歸檔日期，甚至還有經辦人籤字的掃描件。要不要我現在就念幾個編號，咱們去檔案室當場核對？」
我隨手點了一個文件，念道：「比如這份《2024 年度部門績效考評標準》，紙質檔編號 RS-2024-037，歸檔日期是上個月十五號，經辦人是陳忠——就是上一個負責人事的同事，咱們現在就可以去檔案室找來，看看對不對！」
「小張，
你去一趟檔案室。」仲裁部的負責人對旁邊的同事說，「按照這個把紙質材料拿來，看看對不對。」
劉姐的嘴唇動了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人事經理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先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他張了張嘴，想替劉姐圓場，卻發現根本無從開口。
過了一會兒，檔案取了過來，仲裁部的負責人和我，和人事經理，劉姐，我們一起查看一遍，和電腦裡保存的電子檔案一模一樣。
仲裁部的人沒再看他們，而是轉向我，指著屏幕上的文件：「這些文件的創建和修改時間，都在你修電腦之前吧？」
「您自己看。」我把鼠標移到文件屬性上，「最早的一份是半年前的，最晚的一份，就是劉姐說『電腦壞了』的前一天。而且這裡面的函數鏈接都是實時的，和紙質材料裡的原始數據能完全對上，AI 根本生成不了這麼吻合的邏輯鏈。
」
我頓了頓，看向臉色慘白的劉姐，一字一句道：「還有，昨天我給你的那個硬盤，根本不是人事電腦上的——那是我從報廢機上拆下來的，本來就燒了，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會不會真的拿去修。」
劉姐渾身一顫，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
「你想毀的，是這張表吧？」
我把鼠標移動到那份《裁員名單匯總表》，對仲裁部的負責人說道：「旁邊有日期，是 25 年 12 月 14 日最後修改的，沒錯吧。」
「沒錯！」
我將名單打開，運行了好長時間，說道：「這張表裡有很多函數和超鏈接，每一個人上面都有對應的表格和其他材料，雖然現在在硬盤裡，有些是運行不了的，但連接的文件是可以直接看見的。」
說完，我找到了裡面的一個材料，
打開，並將與之相對的其他材料打開，裡面包含這個人的考核、測評、以及各種基本材料，一應俱全！
「沒錯。」仲裁部負責人道：「應該是原始資料。」
人事經理見狀，趕緊打圓場，臉上擠出幾分勉強的笑：「哎呀，這都是誤會！誤會！小胡也是好心，劉姐呢，也是著急工作，沒說清楚……」
「誤會？」我說，「先是說電腦裡沒東西，讓人家拿去修；轉頭又說裡面有重要資料，把鍋甩給維修員；人家把數據恢復了，又說人家是偽造的——這叫誤會？」
仲裁部的人揮了揮手，「先別生氣，心平氣和。」
之後，他將目光轉向劉姐和人事經理，「你們為什麼要誣陷人家？」
「你看這個數據，」我從匯總表裡找到劉姐的名字，
打開，裡面是劉姐的考核，多數遲到，經常早退，評價也很低，最重要有一條，經常利用職務之便，為自己謀私，下面的評語是：連降三級。
接著，我就把這兩天發生的事兒，原原本本都和他說了，這一次，劉姐和人事經理就像犯了錯的孩子似的，一句話也沒有插嘴。
仲裁負責人點點頭，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給了檔案室：「把人事部近半年的紙質考核檔案，按 RS-2024 開頭的編號，全部送過來。」
掛了電話，他看向劉姐和人事經理，語氣不容置疑：「等材料到了，一一核對。如果電子檔和紙質檔完全一致，那這件事的性質，就不是簡單的工作失誤了。」
人事經理的額頭滲出了冷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劉姐一把拉住了。劉姐的肩膀垮了下來，臉上的強硬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慌亂。
沒過多久，檔案室的人推著一車紙質檔案進來了，厚厚的一摞，上面都貼著編號標籤。仲裁部的人沒廢話,直接挑了幾份和電子檔編號對應的材料,拆開檔案袋比對。
一頁頁翻下來，電子檔裡的考核分數、籤字記錄、測評意見,和紙質檔案上的筆跡、蓋章分毫不差。
鐵證如山,劉姐的臉白得像紙,身子晃了晃,差點站不穩。人事經理更是頭都不敢抬，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洇湿了襯衫領口。
仲裁部的⼈把手裡的檔案往桌上⼀放,聲音冷得像冰：「現在還有什麼好說的？」
劉姐嘴唇哆嗦著，半天擠出一句：「我……我就是不想被降級……」
「不想被降級,就故意弄壞硬盤，銷毀檔案,還把鍋甩給別⼈？」仲裁部的人盯著她,
「你知不知道這叫什麼？這叫弄虛作假，濫用職權！」
人事經理這時候才慌慌張張地辯解：「我……我就是被她蒙了，我不知道她是故意的……」
「你不知道？」我冷笑一聲，點開移動硬盤⾥的另⼀個文件夾,⾥面是人事經理和劉姐的聊天記錄截圖，「劉姐說要『處理掉』那臺電腦的時候,你怎麼說的？你說『⼩心點,別留下痕跡』——這也是被蒙的？」
⼈事經理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癱坐在椅子上,⼀句話也說不出來。
仲裁部的人掃了一眼聊天記錄，臉⾊更沉了,直接拿起電話撥給了公司總經辦：「喂，我是仲裁部的⽼周，這裡有個事⼉要上報——人事部的劉芳和王經理，
為了掩蓋考核劣跡，故意損壞公司重要檔案,還誣陷技術部的胡浩然,證據確鑿，你們趕緊派⼈過來處理。」
掛了電話，⽼周看向我，語⽓緩和了不少：「⼩胡，委屈你了。」
我⼼⾥那塊壓了兩天的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沒過半⼩時,總經辦的人就來了,把劉姐和人事經理叫到了隔壁會議室。再後來，公司的公告欄就貼出了處分通知：劉芳，嚴重違反公司規章制度,予以辭退，並處以通報批評；王經理，監管不力,包庇縱容，降職一級，扣發全年獎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