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司裁員的電腦,被我修壞了。


 


劉姐給我打電話,說她電腦連不上網,讓我看一看。


 


電腦就裝在紙殼箱裡,線也沒有連。


 


正常都是他們將電腦組裝好,有什麼問題我直接處理。


 


可她抱著膀子站在一旁,顯然是等著我給她連線。


 


這種雙手不沾陽春水的女同事,總覺得我這個負責技術的維修員,就應當把線也給她接好。


 


這並不是我的工作範圍之內,但我沒說什麼。


 


都是一個公司的,沒必要把關系弄得太僵。


 


我給她連線,她在一旁指指點點,說不想看見桌子上有明線,還問我應該怎麼辦。


 


咋辦,你自己到時候連一下不就完了嗎?


 


我真討厭這種引導性的請求,你要想讓我幫忙,直接說就好,何必這麼問,仿佛幫她是天經地義!

可我又沒這個義務。


 


我心中雖然厭煩,可還是幫她布線,鑽桌子來回順線,她也不過來幫忙,我自己又夠不著,畢竟電腦桌很大,要順著中間的孔往裡面穿線,一個人終究麻煩。


 


讓她幫我拿著點,她一句話差點沒給我幹笑了。


 


「沒電吧?」


 


合著我夠線的時候,就不怕電?你當我皮卡丘還是橡皮人?


 


「沒有。」


 


「不行,我還是先斷電源吧。」


 


她接著就出去了,好像是去找電工,要斷整個辦公室的電源,實際上,有人告訴我,她在消防栓的鏡子前,仔細打量著自己那盛世美顏來著……


 


我等了半天,見她沒有回來,就自己拉扯著來回夠那些插頭,忙了滿頭大汗,她總算慢悠悠回來了。


 


「哎呀,你咋不等我回來再弄呢!


 


好家伙,她躲出去還怪我為什麼沒等她。


 


我打開電腦準備聯網。


 


電腦卻彈出了警告,似乎壞了不能開機。


 


「姐,電腦好像壞了,開不開機。」


 


「那咋整!」她皺著眉。


 


「要不我拿回去修一下?」


 


「行,反正裡面也沒啥東西。」


 


這是她說的原話,我記得清清楚楚。


 


於是,我又開始費勁巴力地將裝好的線,又原路返回,等拆下來,我已汗流浃背了。


 


我將電腦捧回去,剛開機便又接到了她的電話。


 


「小胡啊,那個電腦,你按 F2 就能進系統。」


 


她的建議讓我哭笑不得,我說:「姐,我知道,謝謝你的提議,我怎麼說也是計算機專業的,按 F2 好像不好用,你電腦好像硬盤壞了。


 


「那你修吧。」


 


說完她就掛斷電話。


 


我把她壞的硬盤卸了下去,換了一個新的,又重做了一遍系統,之後把電腦給她拿上去。


 


我覺得萬無一失,結果卻出了差錯。


 


公司負責裁員的名單,就裝在那臺電腦裡。


 


現在,資料丟了。


 


「我說按 F2 就能開機,小胡非要重做系統。」劉姐直接將鍋甩給了我,「我提醒過他了,他說自己是學計算機的,我尋思他既然是學計算機的,就應該都懂唄。」


 


說完,她還把電話錄音放了出來,錄音裡,她確實說了「小胡啊,你按 F2 就能進系統。」


 


我的聲音也確實有那麼一點點自大的成分,可我當時絕對不是自大,而是覺得好笑,難道按 F2 好用,我會換硬盤重做系統?


 


「那電腦裡裝著人事部的重要檔案。

」人事部負責人皺著眉看著我,說:「你怎麼修之前不問問?」


 


「我問了。」


 


劉姐在旁邊一聽,立馬反駁:「你啥時候問的,可別胡說。」


 


「我問你電腦裡有沒有什麼重要資料。」


 


「你沒問!」劉姐義正辭嚴,「這裡面有人事重要檔案,你問了,我能不說嗎?」


 


「你都說沒什麼東西了。」


 


「這裡面有人事檔案,我怎麼能說沒東西?」劉姐是老油條,習慣順坡下驢,「咱們現在爭論那些沒用,我確實不可能說沒東西,興許是你記錯了,況且,我昨天給你打電話,告訴你按 F2 就能進入系統,你咋就不聽我的?」


 


「F2 根本不好用。」


 


「昨兒上午還好用呢!」


 


「好用我能重做系統嗎?」


 


「那你說現在咋整吧?


 


「我也不知道。」


 


「那裡面的人事材料,是咱們同事花了大半年時間才整理出來的,詳細記載了升降和裁員名單,這回沒了,一切都得從頭開始!」人事領導很生氣,「你修的時候怎麼不問問呢!」


 


「我問了……」


 


「你問什麼了!」劉姐在一旁說,「算了算了,就當你問了,行了吧。」


 


劉姐伶牙俐齒,又善於踢皮球,直接將鍋都甩到我身上,摘也摘不下,誰讓我當時問她有沒有重要材料的時候沒錄音?


 


我隻能啞巴吃黃連,說太多,反而顯得我小氣。


 


人事負責人道:「現在還說這些有啥用,你說咋整吧!」


 


「我也不知道,」我說,「我闖了禍,對不起。」


 


「這是對不起的事兒嗎?幹工作得仔細,

我不是說你。那是咱們大半年的工作成果!」人事負責人對劉姐說道:「這事兒,得記錄到考核裡。」


 


「不用吧,小胡也不是故意的。」劉姐開始賣乖,開始做好人,「讓他下回注意點也就是了。」


 


「不行,必須記錄,這是大工作失誤。」


 


我站在旁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感覺我的臉應該通紅,因為我分明感覺耳朵燙得嚇人。


 


回到辦公室,越想越氣,明明不是我的錯,為什麼都推我身上?


 


這時,有同事過來,見我神情沮喪,就問我發生什麼事兒。


 


我一五一十將事情和他說了。


 


他笑了笑,說,活該,接著他又說,我告訴你,這件事兒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哦?」


 


「人事部門要裁員,弄了一張表格,這表不是劉姐弄的,但人情卻是先前那位同事拿的。


 


「所以呢?」我沒理解上來。


 


「你真是個棒槌腦袋,」他說,「先前那同事拿著升降級的權力,要了各種好處,不給我好處,我就讓你降級,甚至開除。那完了,到得罪人的時候,他當甩手掌櫃,不管了,讓劉姐接盤;劉姐也不樂意,可人家表都弄完了,你說劉姐能咋辦?」


 


我看著他,眼神清澈得像大學生。


 


「要不咋說你呢,劉姐才不願意賣力不討好,幹脆就說電腦壞了,我估計……那電腦就是劉姐給弄壞的。」


 


「啊!」我一臉震驚。


 


那同事說道:「而且,制作裁員名單,可是肥差,你覺得,劉姐能不願意幹嗎?她想重新搞一張表,到時候自己掌握生S大權!所以幹脆就把電腦弄壞了!」


 


我這同事平常就臭嘴,做蜜不甜,做醋就酸。

其實,做蜜得往裡加糖,糖可是稀罕物;做醋不酸也簡單,胳肢窩摳兩下,往水裡攪和一下,基本上就酸了。


 


他的話雖然未必是真的,但終究是一種可能!


 


但我憑什麼背鍋啊!


 


我就是一個修電腦的!


 


真是越想越氣!


 


我真想把硬盤拿過去,甩劉姐臉上,告訴她:「你硬盤壞了,我隻是換了一個,不信的話,你找別人修。」


 


可仔細一想,我這麼做,不就是無能狂怒嗎?到時候她再咬我一口,我反而落了個小氣的標籤。


 


況且,如果劉姐已經下定決心,要弄壞硬盤,我將壞硬盤給她,她索性隨便找個人,暗中將硬盤拆了個稀巴爛,到時候就連最基本的證據都沒有了!


 


還不如我拿硬盤去修,但暫時也不能不討要說法。


 


我看了一眼那個壞掉的硬盤,

是我們公司統一採購的批次,上面沒有任何做記號的痕跡,倒是很好!


 


於是,我便拿了另一個壞掉的硬盤。


 


我來到人事部,人事部負責人和劉姐都在那裡,看樣子正在商量對策,見我來了,兩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怎麼了?」


 


「這是你那個壞硬盤……」我將硬盤交給劉姐,「你們可以找專門修硬盤的,讓他們看看。」


 


「你不是說壞了嗎?相信你的。」劉姐趕緊接過了硬盤。


 


「電腦是真修不好,我才換硬盤的。」


 


人事主管道:「行,我一會兒找人看看。」


 


回到家,連忙打電話給老同學。


 


「大超,幹嘛呢?」


 


「給頭發做保養呢……」


 


當初,

我們都是同一個專業的,大超是那種特別喜歡鑽研的,就去了一家技術性很強的公司,現在,他變強了,但也禿了。


 


「我有個硬盤壞了。」


 


「我這倒是有很多,可來回太費時間,不如買一個。」


 


「我想修一下。」


 


「你小子存的日本小電影沒了?」


 


「幹,不是。」


 


「和女友的小視頻?」


 


「你能不能想點正常的。」


 


「正常的硬盤壞了幾百塊錢換一個,不用固態,機械也可以,現在硬盤這麼便宜。」


 


「有點事兒。」我將上午發生的事一並和大超講了。


 


大超聽完,非常氣憤,「幹他奶奶的,讓你背鍋!」


 


隨後,大超就把他公司的地址發給了我,「你啥時候來?」


 


高德顯示,兩個小時四十七分鍾。


 


「我馬上過去,你等著吧,開車小心點。」


 


就這樣,我開了將近三個小時的車,終於到了大超他們公司。


 


大超和他朋友已經在公司樓下等我了。


 


「能修好的概率不是很大,但我給你找了一個專家!」大超介紹他朋友,「這是我小兄弟,前年來我們公司的,維修手段超一流,就沒他搞不定的。」


 


寒暄了一陣,我隨他們進了公司,大超他朋友拿過硬盤就去維修了。


 


大超便和我在一旁闲聊,因為我倆都幫不上什麼忙。


 


又過了大概一個多小時,終於搞定了。他朋友把硬盤裝進機箱,隨即開機。系統雖然損壞,但索性有 PE 可以進入系統查看資料,我果然在 C 盤發現了那個表格。


 


我好奇地看了一眼,我因為工作還算努力,上了加薪名單,而劉姐,

好巧不巧,連降三級。


 


我提議要去吃點東西,可大超卻看了一眼時間。


 


快十一點了。


 


「你明天不還得上班?咱們也不是一頓飯的交情,以後再說,你先回去吧。」


 


「咱倆是沒說,可不能讓你小兄弟白加班啊!」


 


「單身狗,回去就打遊戲了,一會兒我領他吃飯洗澡按摩一條龍,第二天我倆就直接上班了,你不用擔心。」


 


「行,這錢我出。」


 


「幹你大爺的,這錢你出個毛啊,大宅門裡三爺臨S都不願意欠的錢,你來出?說出去我隋超以後怎麼混啊!你先把你這邊搞定,過兩天咱再聚,到時候你掏,行吧!」


 


再說就有點虛偽了,便應承下來,和大超小兄弟道了謝,我便開車回到了家。


 


到家的時候已經凌晨兩點多,心裡是一個勁兒的舒服!


 


你奶奶的,等明天上班的!


 


一想到明天我就可以把硬盤裡的資料給他們,我就興奮,一興奮就睡不著,我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好幾趟,還是睡不著,後來實在沒辦法,我又騎了半個小時動感單車,這才疲憊地躺到床上。


 


剛睡著,忽然接到了大超的電話。


 


「咋了?」


 


「老胡,我剛剛想了一個事兒,」大超那頭的電話裡還有唱歌的聲音,他的聲音從歌聲中穿了過來,「你最好把硬盤裡的所有數據都備份一下,別到時候出別的意外!」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