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不敢想,接下來我的日子能有多不好過。
我窩在躺椅上想著之後的窘迫,一不留神睡著了。
直到溫南初的聲音傳來:「夏知許,又見面了啊!」
她踩著恨天高大步走到我跟前,居高臨下打量我一番:「唔,你好像胖了點。」
「我不是,我沒有......」
我剛要爭辯,她又補充道:「這樣看著更可愛了。」
我眼睜睜看著她離開,陷入了沉思。
呃,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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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溫南初的表白是來真的嗎?
9
溫北嶼經過上一次教學後,大概對我的親密戲失去了指望。
大手一揮,刪掉了我和薛沉所有的親密戲。
為了填充劇情,加了許多薛沉和溫南初的吻戲和床戲。
尺度頗大。
每次溫南初拍完,臉色都很不好看。
動不動就要和溫北嶼吵上一架。
我看著兩人都很是火大的樣子,生怕這把火燒到我,每每都逃得飛快。
隻留下一壺去火的涼茶,試圖撫慰。
半個月過去。
整個劇組都變得面黃肌瘦,連溫南初都沒那麼上鏡了。
不是工作累的,而是因為我們在荒漠拍攝。
入眼之處,隻有迷人眼的風沙。
好吃的少,訂的劇組餐也很是湊合。
每個人都處於一種對新鮮美食的渴望中,看起來滿臉欲求不滿。
這天看著拍戲的食物道具,假的紅油抄手和酸辣雞爪,溫南初毫無徵兆流出了眼淚。
「我減肥這麼多年,也沒過過這麼難過的根本過不過去的日子。」
繞暈了。
但看她這麼悲傷,我的善良發作了。
於是我撿起鍋鏟當起廚娘,偷偷給溫南初開了小灶。
色澤紅亮軟爛入味的豬蹄。
筷子戳下去,顫巍巍的肉皮裹挾著濃鬱的湯汁,搖曳生姿。
皮薄餡大的蝦肉餛飩,煮熟後能透過皮兒瞧見裡面完整的蝦仁。
一口咬下去,湯鮮肉美。
看到的人,都流出了口水。
10
溫南初在我每日投喂下,氣色變得極佳。
拍大尺度親密戲也沒那麼抗拒了。
本來兄妹倆關系和諧不少,卻因為爭奪多出來的一隻雞爪又陷入冰點。
我好像變成了養了雙胞胎的媽媽。
時刻記著要一碗水端平。
餛飩一人 10 顆,牛肉一人 10 片。
豬蹄雞爪鴨脖都不能做單數。
連葡萄都要提前數好粒數,堅決保持一致。
溫南初這才開心,不知不覺胖了十斤,達到了人生體重巔峰。
還被無孔不入的代拍們拍了黑照,成功登頂熱搜:
#溫南初失去身材管理胖出重影#
氣得溫南初曬出九宮格美食回應:【全是知許做的,我就吃,你們管不著!】
CP 粉好像過年,傾巢出動。
【我們『知南而上』就是最甜的。】
【誰懂啊,頂流女明星為愛做女二。】
吃飯時溫北嶼刷到這些,眉頭都皺成了「川」字,心裡一直念叨:【想跟我搶,沒門!】
然後直接曬出前些日子我給他做的生日蛋糕。
配文:【獨家定制,僅此一款。】
還暗戳戳給自己評論:【第一次秀,不太熟練。】
他這波親自下場的舉動,直接讓 CP 粉嗑生嗑S。
【我們『治愈夫婦』才是雙向奔赴,不像某家一廂情願。】
【抱歉妹妹粉們,該我們家爽了。】
昔日兄妹同擔粉,如今變作了 CP 粉對家。
因兩人粉絲量級太龐大,引發了好一場粉圈動蕩。
徐姐拍手稱贊:「夏夏,你若是生在古代,也當得上禍國妖妃了。
「可惜你生在現代,出門怕是容易被唯粉打。」
我縮了縮脖子,背後涼涼的。
好在我一直窩在劇組,才逃過一劫。
11
我就在這對兄妹爭吵鬧騰的日子裡,順利拍完了這部劇。
劇裡愛我和愛過我的一共有三個男人。
但到了S青那天,我拍得最親密的戲份還是溫北嶼那段導演教學。
別的最多就是牽個手。
還好這是個大女主復仇劇,處處反轉打臉,還是挺爽的。
S青宴上,薛沉找我喝了杯酒,笑道:「敬我第一個連手沒牽上的女主角。」
溫南初哼了一聲:「你是不是在點我?
「跟我拍吻戲,很委屈你嗎?」
她又看向我:「你是不是又覺得我搶你戲份了?」
我慌忙擺手:「你吻戲好,你們接吻是應該的。」
我認真誇獎。
但溫南初臉色更難看了。
我有些尷尬,端起酒杯一口幹了。
溫南初氣呼呼走了:「呆瓜一個。」
我還沒想明白,又來了好幾個人給我敬酒。
雖然我是女一,但他們全是前輩。
我隻好照單全收,杯杯見底。
等到給導演敬酒的環節時,我眼前的溫北嶼已經變成了兩個。
我大著舌頭,好不容易說出:「敬溫導,感謝溫導指導調教......」
然後就搖搖晃晃倒在了他懷裡。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聽見他說:「酒還沒喝到,就遇到碰瓷的了。」
騙人。
你心裡明明說得是:【這麼多人就倒我懷裡,肯定是喜歡我。】
但我太醉了,隻能在眾人的嘲笑聲中含恨睡著了。
12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自己的床上了。
嘴巴裡有點苦。
我看向溫北嶼手裡的碗:「你在給我下毒嗎?」
他笑得有點寵溺:「醒酒湯。
「現在感覺怎樣,頭還暈嗎?」
我的腦子好像在雲端散步,沒法思考。
我答非所問:「有點苦,不好喝。」
溫北嶼放下碗,在床邊椅子上坐下:「那你想喝什麼?」
我直視天花板。
上面懸著一隻綿羊燈,暖黃的燈光照得我更暈了。
我腦子微醺,張口就來:「想喝洗澡水。」
溫北嶼:「嗯?」
「羊的洗澡水,很香的那種。」
「哦,想喝羊湯就直說。」
溫北嶼站了起來:「我去給你買羊湯,你別亂動。」
我看著他嘴巴張張合合,唇瓣微紅飽滿,跟上次拍戲時一樣。
可惡,那次就沒親到。
我一時惡從膽邊生,踉跄著爬起來撲進他懷裡。
「你的嘴唇真好看,適合吻我。」
然後,目標明確,咬上他的嘴巴。
唔,綿軟 Q 彈,跟我想得一樣。
我貼在他身上,鼻尖充斥著他身上淡淡的酒氣。
好像更暈了,我手腳酸軟,失去了力氣,想也不想地就移開嘴巴,要坐回床上。
後腦勺卻被一隻大手緊緊扣住,腰肢也被那人攬住。
溫北嶼捏著我下巴:「乖,張嘴。」
他的吻重重落下,唇齒交融,氣息滾燙。
我有些受不住,可他不依不饒地撕咬研磨,我感覺自己腦子裡仿佛是一團糨糊,這醒酒湯果然無用。
迷糊中,我聽到他的心聲。
【和我想得一樣,真甜。】
13
三天後,在美食綜藝裡又見到溫北嶼的時候。
我慌了。
因為心虛。
S青宴那晚,我在他下樓去買小雨傘時,突然找回了一絲理智,驚覺我們好像在做錯事。
於是我連夜帶上行李逃跑了。
還很鴕鳥心態地把他拉入了黑名單。
當天夜裡,溫北嶼在社交平臺發了一句:【我本是一個憨憨,心被偷了,變成了敢敢。】
太抽象。
連粉絲都不知道該怎麼解讀。
最後隻好硬套公式,猜測是誰偷了他的心。
很多人艾特我,我視而不見。
好在,來的不止溫北嶼,他身後還跟著溫南初。
主持人鄒珂引導嘉賓落座,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都安排到了我身邊。
我左手邊溫北嶼,右手邊溫南初。
鄒珂戲謔的目光掠過:「看起來你們三人關系很不錯。」
我搶答:「我們剛一起拍完劇,合作很順利,也都熟悉了。」
溫南初奇怪地看我一眼。
「我和我哥,好像生來就熟。」
溫北嶼笑了:「主要是我們都和夏夏更熟悉了一些。」
彈幕在引導戰爭:
【來打賭,到底哪對才是真的。】
【溫導都說心被偷了,我投溫導,押 1000 個魚丸。】
【南初九宮格裡八張都有夏夏,她超愛,肯定是她倆。】
太亂了。
我沒眼再看。
索性圍上圍裙,去了料理臺做菜。
我跟溫家兄妹不一樣,我是特聘的返場嘉賓。
他們來吃飯,我來做飯。
自打我上次離開後,這檔節目再也沒找到合適的廚子。
得知我S青,給我三倍價格,讓我返場兩期。
我當即答應了。
也不是圖錢,主要因為我愛做菜。
14
這期的菜單都是家常菜。
我動作麻利,很快做了出來。
收了汁的雞翅盛放進瓷白色盤子裡,熬煮成焦糖色的醬汁濃鬱黏稠,色澤誘人。
切得細細的,拿芝麻和辣椒絲炒幹的牛肉絲,香氣撲鼻。
還有一碟顏色鮮亮的泡椒雞雜,紅紅綠綠煞是好看,辛辣酸香的味道彌漫開來。
沙發上聊天的幾人,不自覺圍了過來。
溫南初深吸一口氣:「就是這個味道。」
她看向我,纖長睫毛微微顫動,一臉認真:「知許,我想一輩子和你在一起。」
溫北嶼一隻手拍在她臉上:「不要隨地大小演,收一收你的戲。」
心裡卻說:【想搶人是吧,沒門。】
我:「......」
這頓飯做得很順利,但吃得很不安寧。
兩兄妹圍著我,好像伺候老佛爺。
她夾雞翅,他舀雞雜。
老天奶,其實我隻想吃那個香脆的牛肉絲。
彈幕刷得飛快:【隻要活得夠久,一切都有可能看到。】
【半年前,我們溫導還在說妹妹是自己此生最愛的女人。現在,吃一口飯瞪她一眼。】
吃飯的素材已經很夠炒作了。
但鄒珂還覺得不夠,興致勃勃地採訪兩兄妹。
「飯飽酒暖,聊聊你們的人生理想吧。」
溫南初:「我現在想把這位廚娘打包回家,給我做一輩子的飯。」
我瘋狂搖頭。
謝了啊,天天做飯這油煙可受不了。
溫北嶼沉思了好一會:「應該是養一隻可愛的兔子吧。」
鄒珂噎了下:「溫導想養隻兔子應該很簡單吧。」
溫北嶼笑了笑,沒再說話。
良久,我聽到他的心聲:【想養躲在廚房裡的那隻兔子。】
15
可我不是兔子。
我是鴕鳥。
面對這兩兄妹的「熱情」追求,我再次逃避了。
提到工作我就回應,說到感情我就裝S。
我有些迷茫。
但徐姐覺得我做得很對。
「別糾結情愛這些膚淺的東西,火起來才是最重要的。」
在她的通稿加持下,我的人設更好了。
頻頻刷臉後,我終於有了自己的粉絲。
我第一次知道。
原來真正的粉絲真的會為我氪金。
徐姐大手一揮,給我接了三個代言,五個軟廣,十個線下站臺活動。
我的時間開始變得不夠用。
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工作。
隨之而來的,是我銀行卡裡快速攀升的數字。
我眼看著從五位數到六位數、七位數。
從未覺得賺錢是這麼容易的事情。
徐姐笑我沒出息:「好好努力,明年掙它一個小目標。」
我在腦海裡數了幾個零,吞了吞口水:「好多小錢錢啊!」
16
新劇投入很大,宣傳了一個月才定檔。
小文比我還緊張,每天都在祈禱:「一定要破平臺紀錄。」
然後又安慰自己。
「不怕不怕,有溫導和溫南初在,肯定會爆的。」
怪可愛的。
然而,上線的前一天,我被爆出來校園霸凌。
流出來的視頻裡,我拿著棍子兇猛異常,硬生生打傷了四五個穿校服的女孩。
熱搜上得很快:
#溫導新劇女主夏知許曾校園霸凌#
隨手點開評論區,都是譴責。
【絕不原諒校園霸凌,再好看也不行!】
【夏知許看著那麼溫柔,背地裡這麼狠的嗎?】
【官宣這部劇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仨就是一場炒作。】
【對啊,什麼兄妹愛上同一個人,徹頭徹尾地炒作罷了。】
平臺對此非常不滿,表示要給新劇撤檔。
在手機裡一眾小心翼翼的問詢中,有兩條格外顯眼。
溫南初:【你在哪學的散打,能教我嗎?】
溫北嶼:【視頻裡的,不是你。】
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跳提了速。
我看了看視頻裡和我一模一樣的那張臉,仔細看了三遍。
得出的結論是,我自己都看不出來。
徐姐幫我召開了個小型澄清會。
我面對臺下的十幾家媒體,語氣淡定:「其實視頻裡的人不是我。」
記者 A:「你想說這是 AI 吧,這套說辭我們見多了。」
我嘆口氣:「我還有個姐姐,同母異父......」
記者 B:「這事是姐姐做的,然後姐姐去世了是吧, 這個劇本也很常見。」
有人衝上臺, 搶走我手中的話筒。
「我說,你們就不能讓她把話說完嗎?」
她揭開口罩, 長得和我一模一樣。
臺下一片怔愣中, 她嗤笑一聲, 正對鏡頭:「任瑞是吧,你敢出現,我還打你。
「還有你那幾個小妹,還沒學好呢?」
她拿出平板,播放了幾個視頻。
正是那幾個校服女生毆打欺辱別的學生。
我上前做了介紹:「這是我的姐姐, 葉西。」
當年視頻裡的幾個女孩子搞小團體霸凌同學。
我姐姐從小學武,又性情正直, 氣憤之下直接出手教訓了這群人。
不承想,她們竟有人留著這段視頻,在日後顛倒黑白。
但她們也沒想到, 我姐姐為了紀念自己行俠仗義,專門把當年的所有視頻都完好保存著。
枉費心機, 隻是鬧了一場烏龍罷了。
我選擇了報警處理。
最後查出來,這是另一個女星和我競爭一個珠寶代言,潑我髒水。
結果出來,她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直接被踢出局。
17
新劇順利播出。
我們主創人員要配合出席商務宣傳,跑路演。
姐姐在國外多年,乍然回國闲著沒事, 硬要跟著我到處跑。
溫南初對著她那張和我一樣的臉陷入了沉思。
「知許,為什麼同一張臉,你們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我思索了一下:「可能因為我從小就想做廚子, 她夢想做俠女吧。」
一周後,溫南初對我道歉:「抱歉啊知許, 我說喜歡你的那些話, 你就當我放屁吧。」
她摸摸眉毛, 扭扭捏捏:「你姐姐真帥。
「她才是我的菜。」
我還沒想好該說什麼, 溫北嶼開了口:「夏夏的姐姐確實是英姿颯爽。」
溫南初被鼓舞到,大力點了點頭:「就是。」
我卻聽到溫北嶼的心聲:【快去追吧, 傻孩子。
【可別跟我搶小棉花糖了。】
我:「......」
已經試著習慣了, 但還是常常無語。
我姐姐是個生物學家, 常年全球各地跑。
最喜歡的就是收集動植物標本。
她的房間有一整面牆的蝴蝶標本。
有一天溫南初曬出和蝴蝶牆的合影:【看到你,我心如蝶翼震顫。】
我一眼瞥見,姐姐點了贊。
再看她的朋友圈:【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行吧。
也不是不可以。
18
新劇播出 15 集的時候, 我的粉絲變成了兩千萬。
去除溫家兄妹的黑粉, 也新增了一千萬。
我算是真正成為流量女星。
徐姐策劃的兩千萬粉絲禮,是正式官宣成為珠寶品牌的代言人。
我還以代言人的身份出席了商務晚宴。
按徐姐的話說,就是去做現場銷售。
臨行前, 她親自監督我的妝造:「務必拿下。」
我惴惴不安,但有驚無險。
因為晚宴上遇到了溫北嶼。
他隻看了我三秒,就拍下了我佩戴的一整套珠寶。
三千萬刷了卡。
幫我成了這場晚宴的銷冠。
那套珠寶被他送給了我:「珠寶熠熠,猶如我心灼灼。」
他看起來遊刃有餘。
可我分明聽到他心裡說:【感覺有點油膩, 夏夏會喜歡嗎?】
不知道誰可以拒絕別人為自己一擲千金。
反正我不能。
我對上他眼睛,點了點頭:「喜歡。」
然後就看到他漆黑眸子裡溢滿星光,盈滿笑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