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公子自己做的好事,為何又怕別人知曉呢?再說,你既然真心愛她,為何屈居她做一個小小外室?嘖嘖,敢作敢當這四個字,顧公子怕是忘了?」
聽了我的話,他直接俯身靠近,看我的眼裡滿是嫌棄:
「沈諾諾,你別以為,將我和她之間的事情曝出來,我就會高看你一眼。我從沒喜歡過你,你給我的帕子,我要麼扔了,要麼都賞給了下人。」
「綿綿是我此生摯愛,沒有人能代替她。若不是因為她是……」
是的,若不是因為她是罪臣之女,他早就八抬大轎娶她進門了。
可顧昭連試一試都不敢,他對綿綿的愛,又是否真的天地可鑑?
看著啞然失語的他,我坐在椅子上,肆意吃著糕點,就這樣漫不經心地看著他。
「是的,是我散播出去的,你能把我怎樣?」
「報官?打人?貼告示?」
見他攥緊拳頭,我就那樣無所畏懼地盯著他。
原來不愛,真的隻是一瞬間的事。
以往,我從不敢直視他。
畢竟還沒來得及迎上他的目光,我就羞紅了臉,嬌怯地別過頭。
可如今,我就這樣赤裸裸地盯著他。
眼裡剩下的,隻有恨。
我恨他身為夫君,不僅做不到最基本的相敬如賓,連尊重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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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妾室不能生養,我的孩子就得拱手讓人。
顧昭,我對你剩下的,隻有恨。
而我陰沉不善的目光反而激怒了他。
就在他打碎茶盞,狠狠抓向我的肩膀時,一隻拳頭將他打倒在地。
「沈諾諾,我罩的,懂?」
7
是謝瑾。
那天,我不知道他們二人怎麼收場的。
隻知道,顧昭來的時候一身白衣。
走的時候,半個身子上全是血紅。
而謝瑾臉上不慎挨了幾拳,看起來鼻青臉腫。
我為他塗藥時,看著他沉默不語的模樣,不禁嘆了口氣:
「何必呢?」
聽了我的話,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波瀾不驚的眸子晦暗不明:
「你是我的妻,我不允許有人欺負你。」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在我的心中炸開潋滟波紋。
嗯,不錯。
他是個男人。
塗好藥後,我不動聲色地離開了。
隻是離開廳堂的時候,總感覺背後有道目光,直直刺向我。
一個月後,我身著火紅嫁衣,八抬大轎進了將軍府的門。
京中最繁華的商業街上,被鮮豔的紅綢裝點得喜氣洋洋,可謂十裡紅妝。
人人都道,我和謝瑾乃天作之合。
隻是沒想到,那一天,顧昭竟然也娶了親。
8
拜過天地之後,我靜靜地坐在喜床上,等待著夫君謝瑾的到來。
正在無聊時,霜兒躡手躡腳過來,讓眾人去休息。
待到屋內隻剩我們二人時,她小心翼翼地掀起紅蓋頭的一角,鑽進來低聲說道:
「小姐,有個消息要告訴您……今日顧公子也成親了!」
可面對這個消息,我一點也不驚訝。
畢竟我與謝瑾的婚事實在太過矚目,幾乎吸引了整個京城百姓們的目光。
如此一來,顧昭選擇在這個時候成親,倒不失為明智之舉。
既能偷偷納妾進門,還不會引人注目。
不得不承認,此計甚妙啊!
看到我鎮定自若,毫無波瀾。
霜兒先是一愣,隨後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湊近我耳畔輕聲問道:
「小姐難道不好奇顧昭究竟娶了哪家姑娘嗎?」
不等我說話,她壓低聲音繼續自顧自說道,「小姐,想不想知道顧昭娶的是誰?是京兆尹家的徐嘉寧!顧昭娶了她,往後可是有好日子過了!」
徐嘉寧身為京兆尹的掌上明珠,自小受盡寵溺嬌慣,養成了驕橫跋扈,毫不容人的性格。
如今她嫁入顧家成為顧昭之妻,可以想見未來侯府將會何等雞飛狗跳。
正當人們議論紛紛之際,門外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是謝瑾。
霜兒急忙上前替我整理好紅頭蓋,乖順地立於一側。
紅蓋頭被輕輕挑起時,我不禁緊張得手足無措起來,隻敢怯生生地向謝瑾偷瞄一眼。
燭火閃爍不定間,正與他那略帶醉意的桃花眼相對。
此刻,他面色微紅如霞,嘴唇輕動,呢喃著:
「諾諾,你……真的好美。」
剎那間,一股沒來由的燥熱感湧上心頭。
但幸好有位嬤嬤及時出聲,緩解了尷尬:
「將軍,將軍夫人,時辰已到,請用子孫饽饽吧。」
片刻後,霜兒臉上掛著狡黠的笑容,領著一眾僕從悄然離去。
謝瑾解下胸前鮮豔的紅綢花,與我一同並肩坐在喜床之上,雙手不知如何安放。
顯而易見,他也十分緊張。
於是乎,我倆就這般傻乎乎地靜坐了許久。
沉重的鳳冠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身子也感到異常疲累。
終於,我還是沒忍住輕聲說道:
「夫……夫君,咱們該就寢了。」
話音剛落,隻見他猛地彈坐起來,原本略帶醉意的面龐瞬間變得通紅。
糟糕,他似乎誤解了我的意思……
我所說的「就寢」,單純是因為困倦難耐,想早點歇息罷了。
察覺到我刻意回避的目光,他輕輕為我摘下鳳冠,聲音溫柔:
「娘子莫要緊張,我會耐心等待,直到你全心接受我。」
「今晚,我們什麼都不做。」
就這樣,我與他一宿無話。
後半夜,不知怎的,我突發夢魘。
夢中,我那可憐的小女兒被顧昭無情奪走,悽慘的哭聲利刃般剜著我的心。
不知何時,淚水已浸湿了枕頭:
「不要,不要!求你別搶走她!」
「顧昭,我恨你!」
與以往在噩夢中驚醒不同的是,這一次,有人回應我。
一個寬闊,溫暖而有力的懷抱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睡夢中,我抓著身邊人的衣襟,睡得無比香甜。
9
第二日我醒來後,已是日上三竿。
看著陌生的將軍府,眼前陌生的面孔,我不禁有些膽怯。
就在這時,霜兒端著洗臉水走來。
見我醒了,她開心地為我梳洗打扮:
「哎呀小姐,你可算是醒了。將軍可是特地交代我們了,不許打擾你休息,專門讓你多睡會兒。」
「我看咱們將軍可不像外界說得那麼殘忍冷酷,你看他雖然平時板著個臉,可是那日在國公府,笑得多溫柔啊。更別提今天早上……」
見她一臉痴痴模樣,我頓時瞪大眼睛,假裝打了她一個手板:
「今天早上?今早怎麼了,快細細說來。」
在她手舞足蹈的比畫中,我才知道,謝瑾今早臨走之前,竟然吻了我的額間。
在霜兒調侃的眼神中,我的雙頰頓時漲得通紅。
好你個謝瑾,明明說好了什麼都不做,竟敢出爾反爾!
用過早膳後,望著這陌生的庭院,我慢慢接受自己已嫁入將軍府的事實。
謝瑾上完早朝後,通常都會待在軍營。
要麼操練士兵,要麼排兵布陣。
因此,他一般直到傍晚,才會回到府中。
他的父母年事已高,在京城其他別院安享晚年。
偌大的將軍府,我竟成了實際的當家主母。
看著這空蕩蕩的院子,我靈機一動:
「霜兒,去尋幾個得力的下人,我要做個有趣的玩意兒。」
傍晚,謝瑾歸家時,我正怡然自得地蕩秋千。
晚膳後,趁著謝瑾去書房的間隙,霜兒告訴我一個驚人的消息。
10
顧昭的小妾趙綿綿和正室徐嘉寧竟然打起來了。
據說,趙綿綿在敬茶時,不慎將茶水潑到了徐嘉寧身上。
徐嘉寧當時臉色如常,什麼也沒說。
可顧昭前腳剛出門,趙綿綿後腳就被徐嘉寧帶著下人圍攻了。
聽說,趙綿綿的臉被撓得像隻小花貓。
這些下人都是跟隨徐嘉寧十幾年的心腹,見到自家主子受了委屈,哪還管什麼三七二十一,直接衝上去就打。
聽說顧昭回來後,看到趙綿綿那慘狀,氣得立刻去找徐嘉寧算賬。
隻可惜,徐嘉寧不僅大罵了他一頓,還直接把他扔出了院子。
顧昭就這樣被扔在地上。
更巧的是,那地上正好有一坨狗屎。
霜兒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我和她笑得前仰後合。
果然,對付顧昭這種人,你越是溫柔退讓,他就越會得寸進尺。
隻有讓他嘗嘗刀槍棍棒的滋味,他才會變得老實。
你看,所謂人之初,性本賤。
說的就是人性啊。
正當我和霜兒嬉笑時,珠簾突然被人猛地掀開。
伴著門外徐徐清風而來的,還有一陣若有似無的沉水香。
看著眼前的謝瑾,我們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夢魘中,那個火熱的胸膛將我緊緊擁入懷中時,我同樣聞到了這股沉水香。
看到他,我頓時眼神躲閃,忙讓霜兒奉茶。
謝瑾動作利落地脫下外氅,大踏步走來,隨後將茶水一飲而盡。
喝水時,我看到他的手腕處竟滲出一點殷紅的血跡。
我心中一驚,不由抓起他的手腕,迅速褪下衣袖。
隻見上面是一道狹長而齊整的傷痕,一看就是匕首留下的印記。
隻是傷口頗深,我趕忙命霜兒取來紗布和藥膏。
謝瑾一言不發,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直到我詢問傷他之人是誰。
他猶豫良久,最終緩緩開口。
「是顧昭。」
11
看到我一臉驚愕,向來沉穩淡定的謝瑾突然有些神色慌亂。
他顧不得我還在幫他包扎,直接解釋道:
「剛下朝,他就撞上我回府的馬車,見他這般無禮,我自然要好好收拾他一番。」
「你彈劾他了?」
「你怎麼知道?」
「他暗中結黨營私,勾結宣王,成為宣王黨羽的信件和證據,是我交給你的。」
「是你?」
看我默默點頭,他不禁大笑一聲。
直接摟住我的肩膀,言語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贊賞:
「我的好諾諾,你究竟還有多少令人驚喜的秘密,是為夫不知道的?」
上一世,我懷孕後身體不適。
在偏院散步時,偶然間發現顧昭和身著黑衣的宣王,我便悄悄躲在假山的角落裡。
從他們的對話中,我才驚覺,那個在朝堂上不偏不倚,看似清白公正的侯爺顧昭,實際上卻是狼子野心,早已暗中投靠宣王。
他們在交談中,無意間泄露了賣官鬻爵以及貪汙糧草軍餉的秘密。
看到他們相互交換密信,我心生一計。
不惜重金收買了書房的一個小廝,從而打聽到了他和宣王往來密信的藏匿之處。
這一世,重生後的當晚,我便如法炮制,買通那個小廝,讓他偷走密信。
同時,我也將信中的證據以匿名的方式,一箭射到謝瑾的書房外。
然而,這些證據還遠遠不足以將他們繩之以法。
當今聖上心地善良,寬厚仁慈。
顧昭在發現密信不見之後,便未雨綢繆,早做好了應對之策。
他能言善辯,巧舌如簧,將原本的結黨營私狡辯成為國為民。
可那鐵證如山的信件就擺在那裡。
皇上就算不信,也對顧昭起了疑心。
皇上借口查案,便先免去了顧昭的朝堂之事。
雖然顧昭萬幸保住了侯府的爵位,可若不得參政,便與庶民無異。
也就是說,朝堂之上,再無他的身影。
所以,他惱羞成怒,才與謝瑾發生了爭執。
沒想到,他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不僅大打出手,竟然還拔刀相向。
我剛為謝瑾包扎好傷口,隻見他的臉色突然間變得面色凝重:
「諾諾,你如此痛恨顧昭,這是為何?」
12
看著他那一臉嚴肅的神情,我心中不由得一緊。
為何?
我怎能告訴他,上一世,我的夫君顧昭為了討得妾室歡心,竟然將我的親生女兒奪走,交由妾室撫養。
而我,死而復生,重生而來。
就在我眼神慌亂,準備編一個借口的時候,謝瑾毫無徵兆地靠近我。
那若有似無的沉水香,莫名讓我的內心生出沉甸甸的安定感。
他語氣堅定,擲地有聲地說:
「我敢肯定,顧昭傷害過你。」
看到謝瑾眼中的凜冽肅殺之氣,我當場愣住。
果不其然,傳言並非空穴來風。
即便在我面前,他一直慢聲細語,從未說過狠話。
然而,他終究是統領數十萬雄兵的謝將軍。
遙想數年前的學堂,他身著一襲白衫,執筆輕描淡寫地書寫著詩詞畫意。
時至今日,在刀光劍影的戰場上,他身披鐵甲,浴血奮戰,手刃萬千仇敵。
見我陷入沉思,他仿佛洞徹了我的心思,毫不避諱地緊緊握住我的手:
「我和他,其實祖上有世仇。他的父親傷過我的外祖父。後來父親說,冤冤相報何時了?而且我和他同為臣子,應該盡心為陛下效力便是,不能牽扯私人恩怨。」
「起初我認為,父親是對的。可他千不該萬不該,招惹我的女人。」
「顧昭,必死之。」
13
「諾諾,你放心。哪怕我殺過無數人,我絕不會動你分毫。」
「為什麼?就因為我是你的妻子?」
「很多年前,一個孩童不小心從臺階上摔下,他受了傷。結果草叢中突然出現一條蛇,就在他嚇得半死的時候,一個小姑娘直接用簪子,扎在那個蛇的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