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唐念的聲音沙啞,仿佛喉嚨裡堵著一團棉花,難以流暢發聲。
“我愛你。”希瓦納斯離得更近,白皙的鼻尖幾乎貼上了她的,彎著腰,翠綠色的眼中隻剩下她的倒影,“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他的手指滑入唐念柔軟的發絲間,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她的頭皮。
“我愛你,唐念,我愛你,我可以說很多遍。”
希瓦納斯說了很多聲,唐念卻隻能發出一個單薄的,“我……”
簡單的三個字,在要說出口時,變難了。
“我愛你。”
他的眼神一點一點露出怯。
變成哀求。
變成絕望。
明明是他先開的口,可他卻懦弱地產生了懼意。
“我愛你,隻有三個字,我,愛,你。你對我說,不可以嗎?”希瓦納斯的語氣近乎卑微。
那雙瑰麗的綠眼睛像是輕輕一磕就會破碎的薄冰。
“我愛……”唐念莫名覺得沉重。
嘴巴,舌頭,心髒都不受控制。
她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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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自己在難過什麼,她的頭皮在發麻,身體也是。
希瓦納斯無望地等待了許久,閉了閉眼,妥協一般開口,“你可以不說真話。”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聽到唐念說,“我愛你。”
空氣靜止了。
希瓦納斯笑了笑。
最初開口時,他就設下了箴言,讓她隻能說真話。
這樣,她就不能欺騙他。
可最終也是他先解除了箴言,同意她說假話。
因為哪怕是假的,他也想聽到她說愛自己。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要完了。
唐念說出口後滿含期待的抬眼,藏在黑發下的耳尖有些紅。
卻發現希瓦納斯沒有看她。
他的肩膀微微向內收縮,是一個很不符合他氣質的,有些頹唐的姿態,可他整個人又僵硬到了極致。
在她的不明所以中,希瓦納斯抱住唐念,輕柔地梳理著她的長發。
纏綿地親吻她的額頭。
然後停下來,沒有下一步。
那雙失去情緒的綠寶石色眼眸,定定地看著她。
緩慢地勾動嘴角,像是想要露出笑容,唇色蒼白。
鼻尖卻隱隱泛紅。
最終,他聲音很輕地說出他看到的結論。
“你不愛我。”
……
沙利葉閉著眼睛,靠在鎏金的鯨油燈下。
昏黃的燭火像在他神性的面龐上灑下金箔。
這樣空靈的天使,在希瓦納斯失意路過時嘲弄。
“為什麼問這種問題。”
他明明都清楚的,她是為什麼接近的他們。
沙利葉似笑非笑,美好聖潔的面容下滿是惡意。
“你想獨佔她?擁有她?讓她非你不可?”
沙利葉輕輕笑了,“不可能,別做夢。”
“隻要我還活著。”希瓦納斯面無表情,“隻要我不死。”
“不自量力。”
希瓦納斯已經走了出去,卻又停下腳步。
轉過頭,冷漠的說,“那你呢?連眼睛都無法在她面前睜開,拿什麼和我比?”
……
唐念獨自坐在靜謐而空曠的房間中,遲緩地眨了眨眼睛。
她不明白。
也不理解。
她對愛的理解是,承諾,一種她不敢輕易給予的承諾。
‘我愛你’三個字應該是神聖的,對人類來說,它是一個擁有足夠分量的表達情感的宣誓,是婚姻關系的宣誓詞,是家人是朋友是任何足夠深愛的人對所愛之人的感情表達。
它是一種強烈的情感表達,也是誓言,說出的同時就表示要為這種珍視和關心付諸責任。
說出口,就表明願意建立更深層次的聯系和承諾。
所以唐念需要時間,去讓自己開口。
她覺得愛是承諾。
如果希瓦納斯是認真的在問她,她也需要一點時間認真的思考,因為她本身是假的。
以前她沒有未來,現在她有了,似乎也就有了給別人承諾的資格。
她生活在一個愛意稀缺的環境中,一切似乎都可以被衡量和交換,所以那三個字對她來說很艱難。
當她終於鼓起勇氣,向他開口承諾的同時,他卻似乎在她開口前說了些什麼。
唐念沒有聽清楚。
可她鄭重而認真地說出“我愛你”後,希瓦納斯的反應卻是絕望。
為什麼?
她不明白。
他為什麼否認了她下定決心的表達?
那她的緊繃和掙扎算什麼?
唐念坐了很久,直到肩膀和腰背微微發麻。
她抬頭看了眼時間,才意識到她早就該睡覺了。
當當當。
門被敲了三下。
“主人。”
門外傳來少年清潤的嗓音。
“您睡不著嗎?要不要我來陪您?”
第522章 萬聖節與音樂教室
咔噠一聲。
重物掉落在地的聲音和隱秘的哀鳴從遠處傳來,很快消失,短暫得像個錯覺。
唐念睜開眼。
桌子上的甜酒是塞繆爾帶來的,她喝了一小口。
甜甜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們似乎都多多少少開始對廚藝感興趣,真奇怪。
門被推開,塞繆爾從門外走來,乳白色的風琴褶襯衣松開了兩顆扣子,袖子卷到了手腕上。
他正在拿絲帕擦手,對上唐念的目光,柔聲問,“吵醒您了嗎?”
唐念搖頭,“剛剛是什麼聲音?”
“嗯?沒什麼。”少年唇瓣比正常的男性要嫣紅一些,色澤漂亮,被他自己舔得湿湿的,看起來很柔軟,“清掃一些垃圾而已。”
一些不中用的,有了僭越想法的惡魔傀儡,不就是垃圾嗎?
唐念嗯了一聲,不太感興趣。
塞繆爾兩隻手搭在唐念的膝蓋上,坐在她的腳邊,像是在玩唐念搭在膝蓋上的裙擺,唐念伸出手,他就用湿熱的唇瓣輕輕蹭了蹭她的指尖。
唐念原本以為塞繆爾要做什麼,可他似乎就是單純來陪她的。
他說,他感受到唐念不開心。
唐念垂眸觀察著少年,手指滑入少年柔軟的發絲中,將他往外拉扯。塞繆爾沒有躲,反而順著她的動作向後仰起脖頸,輪廓清晰的喉結滑動。
他總是喜歡一些疼痛。
這樣做會讓他開心。
她疑惑地問,“塞繆爾,你會生氣嗎?”
好像他永遠都是這樣,嘴角含著甜美的笑意,也沒有生過氣,甚至不需要哄。
少年眯起的眼睛因為這個問題而睜開了一些。
他自下而上看著唐念,神色帶了點唐念看不懂的復雜。
“我會。”他的手覆蓋上她的手背,“但不會對您。”
“是嗎?”唐念有些出神,“你會對我生氣嗎?”
“會。”他很快又說,“但是不會讓您知道。”
“為什麼不讓我知道?”
“因為這樣您的心情也會不好。”
唐念看著他,喝了幾口甜酒的嘴唇微微泛紅,眼神有些放空。
“您困了。”塞繆爾輕輕撫摸她的掌心,“要休息嗎?”
“我困了。”
唐念感覺到了那種困倦,趴在桌子上。
眼睛也安安靜靜地閉上。
塞繆爾良久地看著她,緩慢站起身。
長久跪坐在地上的姿勢讓他白皙的膝蓋泛起緋紅,即便有昂貴的羊絨地毯,還是在過分細膩的肌膚上留下了痕跡。
這樣的軀殼他還有很多,早在另一個世界時就準備好了的。
容易壞,容易留疤,容易碎,容易被毀滅。
可是卻能博取她的同情心。
塞繆爾因為回憶起了唐念的問題而忍不住露出微笑。
他湊近了,輕輕舔了一下她的耳廓。
大概全世界隻有唐念不知道,他才是最邪惡最喜怒無常的那一個,隻是,那些情緒都被很好的隱藏下來,不會對她展露分毫。
疼痛不會讓他開心,冒犯他的人往往活不過下一秒。
隻有她賦予的疼痛才能讓他感受到異樣的興奮和期待。
真糟糕。
連她問那種問題都能讓他異常心動。
可愛得要命,她是在擔心他生氣嗎?
他好像真的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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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app不見了之後,唐念的生活終於可以步入正軌。
從剛發現這個事情的驚訝到接受,她用了兩天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