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晝和高溫讓人陷入恐慌,各大超市很快被搶購一空。
沒過多久,水資源斷供。
好在電力系統依然完備。隻要待在室內,空調可以緩解炎熱。
陳昊和喬蔓蔓嘗試過出門,很快被熱浪逼了回來。
但幸運的是,他們物資充足。
「幸好當初為了騙江初月,儲備了這麼多物資,也算是歪打正著了。」
「對啊,現在物資緊缺,很多人為了搶奪食物和水都瘋了。咱們把物資藏好,一滴都不能分出去。」
「那是當然。看在物資的情分上,讓江初月再多活幾天,等高溫結束,再弄死她。」
監控裡,兩人吹著空調喝著飲料,好不愜意。
但我知道,他們的好日子不會太久了。
當初我發在網上的帖子,已經有人認出陳昊所在的位置。
【根據走廊的裝修,是碧海小區對吧?對面的門牌號 3201,那麼樓主的男朋友,應該就是 3202。】
碧海小區,是有十餘棟高樓的大型社區。
看到照片裡,陳昊和喬蔓蔓堆了滿屋的物資,小區的鄰居們紅了眼。
無數人蜂擁而至,到他們門口求物資。
「求求了,我孩子餓了兩天了,超市裡什麼東西都沒了。」
Advertisement
「都是鄰裡鄰居,你們有那麼多物資,幫一下大家怎麼了?」
「做人不要太自私,你忍心看著那麼多鄰居餓死嗎?我們就守在你家門口,就不信你不開門!」
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和我預料中一樣,陳昊和喬蔓蔓不為所動。
甚至出言嘲諷:
「你們餓死渴死曬死,關我們什麼事?」
他們打定了主意不開門,決定死守在屋子裡。
然而,沒過多久——
斷電了。
伴隨著最後的嗡鳴,整個小區的空調靜了下來。
涼意迅速抽離。
緊接著到來的,是洶湧的熱浪。
整個屋子像一個巨大的鐵板燒,將兩人裹在裡面翻炒烤炙。
隻是片刻,就讓人痛苦無比。
喬蔓蔓先受不了了。
「好熱,怎麼會這麼熱……我們去走廊透透氣吧。」
「不行,外面全是人,一旦打開門,物資就會被他們搶走!」
「那咱們就在這裡等著熱死嗎?」
「江初月不是在咱們屋裡裝了防滲水高分子納米材料嗎?這麼好的材料,怎麼一點隔熱效果也沒有?」
此話一出,兩人才覺出室內的異常。
牆壁燙得驚人,輕易就能將手指灼傷。
甚至比室外的溫度還高。
陳昊喘息著撕開牆紙,此時細看才發現——
這哪裡是什麼高分子納米材料,就是再普通不過的鐵皮。
「靠!江初月,她是想在鐵盒子裡蒸死我們!」
他扒拉著鐵皮,試圖將其扯下來。
可太燙了。
手指燙出無數水泡,也紋絲不動。
「我不行了……」
兩人熱到有氣無力,眼看快要熟了。
我真的很好奇,他們會作何選擇?
開門,物資被搶,等著餓死。
關門,守著物資,活活蒸死。
這就是我為他們準備的,最有趣的命題。
我在監控前目不轉睛。
電雖然停了,但手機信號還在,監控仍有電池供電。
這才讓我全程觀看了這場好戲。
最終,還是喬蔓蔓受不了。
她不堪灼熱,艱難地爬到門口,打開了門。
外面的鄰居蜂擁而至,瘋狂搶奪物資。
陳昊拼命維護,也隻留下兩瓶水。
其他物資,一掃而空。
但脫離鐵籠,他們好歹活了下來。
我有點失落,本以為能當場觀摩烤肉脫骨。
看來還得再等上一陣。
正可惜時,電話響起。
不出所料,是終於緩過神的陳昊。
我很爽快地接了。
「江初月,你這個毒婦!你安裝鐵皮,是不是想害死我?!」
「是啊。」我很爽快地認了,「鐵板燒的感覺,怎麼樣?」
陳昊氣得發抖:「所以,你一開始就沒打算給我錢?」
「那是當然。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這些鐵皮,還是用你們倆的身份證,貸款買來的呢。」
「江!初!月!」陳昊嘶啞的嗓音衝破喉嚨,「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你居然是這麼心狠手辣的人!」
「這都末日了,還想 PUA 我呢?」我輕笑一聲,「我拭目以待,看你怎麼死。」
電話那頭,久久沒有回音。
我低頭一看,手機信號也沒了。
整座城市停水停電停網,陷入徹底的崩潰中。
這對我來說影響不大,畢竟我早就備足了食物和水,還有太陽能板穩定供電。
可陳昊和喬蔓蔓就不一樣了。
房子成了鐵板燒,物資又被搶光。
這樣的配置,在末世是活不長的。
不知道他們會去哪裡。
以兩人的行事作風,大概率會搶奪別人的物資,燒殺搶掠。
但那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在地下室吹著空調,吃香喝辣。
得益於充足的準備,日子過得相當舒適。
但我沒想到,半個月後,我居然又見到了他們。
10
這天我正在地下室看書。
末世前,我買了不少紙質書籍放在地下室,滿足物質需求的同時,也不能忘了精神食糧。
正看得入迷,別墅大門口的監控忽然提示我,有陌生人停駐。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陳昊和喬蔓蔓。
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挺著高溫,一步步走過來的。
以他們當時剩下的物資,不可能活到現在。
不知道是踏著多少人的屍體,才找來了這裡。
兩個人都瘦得不成人形,尤其是喬蔓蔓,皮膚緋紅,眼神迷離。
像是熱射病的症狀。
就他們這個狀態,難道還妄想著從我手裡搶走別墅?
自不量力。
陳昊顯然也清楚這點,放低了姿態:
「初月,我知道你在別墅裡,開開門好不好?之前是我不對,一時鬼迷了心竅。這段日子我也想清楚了,其實我隻把喬蔓蔓當作妹妹,我心裡最愛的一直是你。」
還得是陳昊,能屈能伸。
這話術真是手到擒來啊。
「哦?」
我佯裝感興趣,想聽他還能憋出什麼屁。
陳浩幹啞著嗓子,哪怕嘴唇已經皲裂,還努力開口:
「初月,這場高溫還不知道會持續多久,我不放心你一個人。我在你身邊才能照顧你,讓我進來陪你吧。」
呵。
他居然真有臉說出這話。
我點開門鈴的麥克風,嘲諷道:「你就這麼帶著你的小青梅,來投奔我?你當我真傻嗎?」
陳浩愣了愣,聽出我的弦外之音。
他斟酌著問: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帶她,你會放我進去嗎?」
我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你表現。」
陳昊看向身邊呼吸急促、神色迷離的喬曼曼,沒有思考太久,就作出了決斷。
「蔓蔓,為了我,你就委屈一下吧。」
他伸出幹枯的手臂,毫不猶豫地,將喬曼曼推到了毫無遮擋的日光下。
別墅區曾經綠樹成蔭。
如今樹木雖然枯死,但畢竟體型龐大,尚能遮擋幾分熱度。
他們一路走在樹的陰影下,到了我家院門又有屋檐遮擋,這才有餘力說完這幾句話。
但在末日的高溫下,直面日光,是難以活下去的。
更何況,喬蔓蔓已經因為熱射病神志不清。
她喘息著,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那白沫剛出口,就被日光蒸發幹淨。
我還以為陳昊多愛他的小青梅呢。
結果他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喬蔓蔓被高溫炙烤著,抽搐死去。
從人到人幹,死狀悽慘。
陳昊扯了扯嘴角,像立功一般看向門口的攝像頭。
「初月,我這樣做,你滿意了嗎?現在我隻有你了,放我進去吧。」
極致的高溫下,我卻覺得徹骨生寒。
無論是對我還是對喬蔓蔓,隻要能讓他獲益,他就能毫不留情地痛下殺手。
這究竟是人,還是魔鬼?
比末世更可怕的,是人心。
「不可以。」
我聲音冰冷,已經完全失去了與他周旋的興趣。
陳昊的瞳孔倏然放大,喉嚨像是生鏽的金屬,一字一頓,艱難地扯出三個字:
「你耍我?」
「怎麼,很驚訝嗎?耍的就是你。」
「你知道我踩著多少人的屍體,才走到了這裡?」
「我不知道啊, 再說, 這跟我有什麼關系?」
陳昊身體一晃。
他已經呼吸困難,就這幾個字, 幾乎說到力竭。
緩了好半天, 他再次求饒:「初月,看在末世的消息是我告訴你的,給我一條生路吧。」
我忍不住嗤笑一聲:
「你告訴我的?你也有臉說出這種話。」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口中的暴雨末世,本來就是一個騙局。為的是奪走我的所有財產,還有生命。」
「前世, 你真的成功了。所以告訴我末日的人, 不是你,而是死過一次的我自己。」
「你殺了我, 居然還妄想我救你?我恨不得把你抽筋剝皮,挫骨揚灰!」
在此之前, 陳昊還一直幻想我對他抱有感情。
但當真相揭開, 幻想徹底破滅。
陳昊眼中最後一絲希望消散, 隻剩下死一般的絕望。
他終於認清了一個現實——
無論他如何表演, 我都不可能救他了。
而他也沒有力氣再走回去。
炙熱的高溫在他身上, 嗞嗞冒著煙。
太難受了。
像是有一雙大手攥住喉嚨, 要將身體裡所有的水分擠出。
偏偏他意識清醒,如凌遲一般, 痛苦而緩慢。
陳昊再也無法承受,他抬起手,試圖握住別墅院牆上的高壓電。
想死得痛快, 哪有這麼好的事兒?
我眼疾手快,默默關掉了高壓電。
我要他在我眼前,一點一點死去, 慢慢看著自己的生命炙烤蒸發。
他活該如此。
「血, 是新鮮的血……」
很快有人發現了倒地的陳昊。
那是對面一棟別墅的住戶。
他們雖然也有太陽能板供應空調, 卻極度缺水。之前我就看見他們外出尋覓新鮮的屍體, 想放血蒸餾點水。
而今,他們發現了陳昊和喬蔓蔓。
陳昊正是利用這一點,走進了我的心裡。
「(這」「還有氣呢,趕緊拿回去放血, 應該能蒸餾出幾瓶水。」
陳昊和喬蔓蔓的身體被拖走了。
我祝願他們可以活得久一點,留口氣,親自感受血液一點點流逝的痛苦。
這是他們應得的。
11
半年後, 消失已久的夜晚, 回歸了。
極晝現象終於結束,幸存者們望著闊別已久的夜幕, 終於試探著走到室外。
「嘀嗒——」
一滴雨落在額頭。
人們欣喜地瞪大眼睛。
緊接著, 雨水洗刷著高溫,大範圍降臨。
幸存者們歡欣鼓舞,又哭又笑。
高溫沒有結束,但一場雨給了人希望。
隻要有希望, 就有堅持下去的勇氣。
科學家已研究出耐高溫的農作物和防護服,又提煉出地下水和海水,定期給幸存者派發水資源。
社會秩序逐漸恢復。
夜晚每天準時出現,更給所有人打上一針強心劑。
「高溫總會結束的。」
我望著窗外的雨水, 堅定地相信。
這一世,我不光要活下來,還要活得長長久久、平安富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