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喬茵》, 本章共3774字, 更新于: 2025-02-27 16:00:15

徐書雅的臉上劃過一絲憐憫。


但她卻終究搖了搖頭。


「可是,喬茵是我爸媽的女兒啊。」


「我也要向著她。」


這句話仿若驚雷。


這一瞬間,一向養尊處優的媽媽,似乎蒼老了十歲。


我不同情她。


因為,這種被全世界偏愛的感覺,真的很棒啊。


12


我又開始頻繁出入陸家了。


陸驍帶我去自家的公司實習。


手把手教我,該怎麼經營公司。


並且告知全體員工。


「以後喬茵的話,就是我的話。」


其他的時間,徐書雅恨不得時時刻刻跟我纏在一起。


偶爾碰到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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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禮貌地向她點個頭,然後從她身邊走過去。


就像是對待一位不遠不近的長輩。


長此以往。


媽媽的面容越發憔悴。


有那麼幾次,她嘗試跟我搭話。


可我隻是淺笑:「是您親口說,不認我做女兒。那我們還有什麼可說的。」


我看見她眼睛有一閃而逝的淚光。


但我沒有心軟。


重生以來,我每日搖尾向上天乞憐。


祈盼它多給我幾日的時間。


如今,這個願望,更迫切了。


我想,我要過完很長的一生。


和哥哥一起。


和我另一個姐姐一起。


……


家裡的氣氛一直維持著微妙且詭異的平衡。


直到徐書雅宣布,她要回 M 國了。


在周末的家庭聚餐上,她告知眾人:「我申請到了 Y 大人類學的??PhD。」


「媽媽,哥哥,還有喬茵,咱們很快就該說再見啦。」


Y 大是國際頂尖的高校。


可是,耳邊立刻響起刺耳的瓷器碎裂的聲音。


是媽媽摔碎了手裡的碗。


「書雅,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你爸爸給你留下了這麼多產業,你跑去學什麼人類學,有什麼用處?!」


她拔高的聲音近乎悽厲。


陸驍濃眉凜冽。


徐書雅也是有些不耐煩地抿了下嘴唇。


「媽媽,我喜歡這個專業。」


她坐姿筆直,眉宇飛揚,「從小到大,我的爸爸媽媽都不會幹涉我的決定,希望你也不要。」


徐書雅就這般毫不畏縮地表達著自己的觀點。


整個人都有股不容置疑的韌勁。


我心裡不由一顫。


既羨慕她的堅定。


也羨慕她曾經收到的信任。


可是媽媽顯然無法接受。


她一邊掉淚,一邊埋怨:「書雅,你不要媽媽了嗎?」


「我們母女好不容易團聚,你為什麼不能留在國內,多陪陪我?」


徐書雅卻隻是搖頭:「媽媽,很抱歉。」


「但是,我不能按照你的設想,來過我的一生。」


媽媽張了張嘴。


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好半天,她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向外間走去。


肩膀枯瘦嶙峋的,像是沉疴已久的病人。


我和徐書雅同時轉向對方:「你別擔心我。」


然後對視而笑。


這段插曲並沒有影響我們三個用餐的熱情。


飯後,我們又去了徐書雅的臥室。


這次媽媽很聰明,安排徐書雅住了客房。


看來,她也怕觸怒陸驍。


可是她心心念念想留住的女兒,卻是一隻自由的鷹。


會飛去她喜歡的方向。


陸驍不愛說話。


隻是靜靜地坐在一旁,聽我和徐書雅說話。


不知談了多久。


房門被輕輕推開。


媽媽端著三杯紅棗茶,站在門口。


表情有些緊張,說話的聲音都是結結巴巴的:「渴不渴?我給你們送飲料。」


「之前的事,是媽媽不好。」


「喬茵,書雅,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女兒。」


「喝了茶,就原諒媽媽,好嗎?」


13


這是第一次,媽媽把我和徐書雅放在同等的位置上。


我渴求多日的事情。


就這麼悄悄發生了。


但我心裡已經毫無喜悅。


我靜靜坐著,不動聲色。


徐書雅站起來,接過媽媽手裡的託盤。


她打著圓場,笑說:「媽,你知道錯了,就好。」


三杯茶水都是熱氣騰騰的。


我和陸驍的杯子,是我十七歲時親手燒制的,畫了各自的卡通頭像,很好分辨。


徐書雅的杯子是新購置的。


可是,就在我伸手去拿自己杯子的時候。


陸驍輕輕拉住了我的手腕。


他把徐書雅的那杯,遞給了我。


我的,則交給了她。


這一刻,我似乎能聽見他壓抑著的呼吸。


也感覺到他的肌肉緊繃的力度。


我突然明白了什麼。


心髒也開始狂跳。


徐書雅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她當真接過杯子,輕輕啜飲。


還誇了句「好香呀」。


一切都看似寧靜。


可是下一刻,媽媽突然撲上來,去奪徐書雅手裡的杯子。


她嘶吼著:「吐出來!書雅!快吐出來!」


心底一直繃緊的那根弦,「叮」一聲,斷裂了。


我死死咬住下唇,已經嘗到了血腥味。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


陸驍已經將我護在了身後。


他厲聲質問:「媽,你在茶水裡放了什麼?」


「你想對喬茵做什麼?!」


徐書雅的反應更快。


她敏捷地將茶杯塞進身後的衣櫃,上鎖。


接著,將鑰匙遞到我手裡。


最後,冷靜地說:「陸驍,報警。」


「在警察來之前,我們誰都別信她的謊話。」


一切變故都發生在幾秒鍾之間。


每一步都出乎媽媽的意料。


她想衝過來,搶我手裡的鑰匙。


可是陸驍身材颀長,將她擋了個結結實實。


媽媽又試圖喊徐書雅的名字。


「書雅,你不要犯傻。媽媽這都是為了你啊。」


「隻要喬茵在陸家,陸驍就不會拿你當唯一的妹妹。你爸爸的產業也到不了你的手裡。」


「喬茵不在了,你也能在家多陪陪媽媽……」


此言一出。


陸驍陰戾的眼風橫掃過來,嚇得媽媽一個哆嗦。


徐書雅更是氣急敗壞地大喊。


「你怎麼能——你怎麼敢——」


「去讀書做學術是我一輩子的夢想!」


「更何況我有手有腳,為什麼要惦記我爸的產業!」


媽媽卻挺直了腰:「書雅,你是你爸的女兒,陸驍也是他的兒子,為什麼隻有他能繼承的公司,你不能?」


「媽媽當年把你爸搶過來,不是為了生養一個廢物女兒。」


「書雅,你要給我爭口氣啊!」


14


她說得顛三倒四。


我卻懂了。


好像有一柄利刃。


從喉嚨刺進,劃至胸膛。


我疼得捏緊胸口的衣服,手指發顫泛白。


此前那些模糊的碎片的記憶,突然串聯成線。


從小到大,陸驍品貌才學都是上乘。


我卻既不聰明,也不漂亮。


爸爸並不喜歡我。


他的前妻偶爾來家裡看望陸驍。


媽媽每次都是盛裝打扮,如臨大敵。


她恨自己沒能生下同等優秀的兒女。


更擔心爸爸會為了陸驍,與前妻破鏡重圓。


所以,發覺我並非親生之後。


她半生的心結都解開了。


媽媽望著徐書雅,仍在哀求:「書雅,你真的要為了一個外人,讓我坐一輩子牢?」


「孩子,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媽媽啊。」


徐書雅的臉龐上劃過一瞬失神。


但她隨即咬緊牙關,「喬茵也是我爸媽失散多年的女兒,我不準你欺負她!」


兩個陸家的子女,都對她毫不心軟。


媽媽似乎是無計可施了。


隻能跪在我面前,姿態虔誠,擠出一絲討好的笑。


「喬茵,好孩子,你說句話吧。」


「他們都不知道,可是你知道,你本來就該死的, 你現在不過是重生了, 跟我一樣。」


「你瞞著我們去看病, 你偷偷搬出家,不都是因為怕我們擔心嗎?」


「我隻是一時糊塗, 想讓你的命運回到原本的軌跡。」


「你不要讓他們報警,媽媽吃不了這種苦啊。」


我隱藏多日的秘密。


就在此時被乍然揭開。


哪怕在盡力掩飾。


我的全身也在微微顫慄。


要「原諒」媽媽嗎?


畢竟, 我其實早就死了。


而且媽媽並沒有真的殺死我。


何況她還在懺悔。


捶胸頓足、披頭散發地向我保證:「喬茵, 以後媽媽會愛你的, 隻愛你一個。」


「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給你摘。」


「從前是媽媽不好。媽媽以後會改。」


「你不是就想要媽媽愛你嗎?現在你得到了。」


她的眼睛裡盡是乞求。


隻要我開口承認,我已經「死過一次」。


隻要我不追究。


她就可以逃過罪責。


可是,我隻是在她渴盼的目光中。


故作迷茫地搖了搖頭:「媽媽, 什麼是重生?我不知道。」


媽媽眼底的最後一抹光亮, 熄滅了。


她失魂落魄地被警察帶走。


連帶著衣櫃裡保存完好的茶杯。


她給我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


「喬茵, 你為什麼不愛媽媽了?」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不用回答。


答案,她早就知道了。


15


我的腫瘤切除手術還要再等幾日。


陸驍動用關系,將我提前送進病房。


我有些不習慣他無微不至的照顧。


更不敢接觸他幽深的眸光。


我知道,那是沉痛。


不論他是否相信「重生」。


但他一定在後悔。


如果那日在醫院,他更細心一些,就會更早關心我的健康。


他也一定在怨我。


出了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找哥哥商量。


不知怎的, 我常常想到我的葬禮。


還有被放在枕邊的那束狐步舞鬱金香。


被推進手術室的前一刻, 我輕聲問陸驍:「哥哥, 如果我死掉, 怎麼辦?」


陸驍想都沒想,便以手心蓋住我的手背。


像哄小孩一樣:「哥哥在你的墳前種滿鮮花。」


我追問:「如果我成了植物人, 怎麼辦?」


陸驍輕描淡寫:「那,哥哥照顧你一輩子。」


我想起醫生提到的「認知功能障礙」,語氣不由加重:「如果我失憶了呢?」


陸驍微微一僵。


以一種從未有過的眼神看著我。


「那我就帶你去荷蘭, 看漫山遍野的風車和鬱金香。」


聽起來, 好像都不錯。


我滿意地笑了。


陸驍是個講信用的人, 我不該不信他。


……


麻醉藥緩緩注入體內。


我陷入了沉睡。


周遭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不知不覺, 我好像走在了一條昏暗的走廊。


走廊最深處,有淺金色的光。


光暈裡站著兩個人。


男的慈眉善目。


女的溫婉可親。


他們都向我笑。


巨大的喜悅席卷周身。


我試探著喊了一聲。


「爸爸,媽媽?」


他們也很篤定地對我說:「喬茵, 我們終於見面啦。」


在我們失散的第二十一年。


在他們找我的第七年。


我終於見到了自己的爸爸媽媽。


我嘴唇發顫。


心也發酸。


我緊緊握著他們的手。


嘰嘰喳喳, 講了好多話。


我說很想他們。


我說我要永遠陪著他們。


方才還認真聽我說話的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半晌, 爸爸拿手指刮了刮我的臉頰。


他說:「又說傻話。」


媽媽也笑了:「孩子可不是會在爸爸媽媽面前說傻話。」


卻在心裡反駁。


「(「」忍不住又看了看他們走過來的那個地方。


可是,媽媽卻在我頭發上輕輕吻了一下。


她溫柔地推我肩膀,指了指另一個方向。


「回去吧, 孩子。」


「我們會繼續在天上保佑你的。」


「保佑你過完很漫長、很美好的一生。」


繼續保佑我?


原來, 我的重生, 就是爸爸媽媽的庇佑啊。


我依依不舍地往回走。


邊走,邊回頭。


漸漸的, 我看不清爸媽的容貌。


漸漸的, 我的力氣也用盡了。


我有些茫然地停下來,不知自己該去何方。


所幸,在力氣耗盡的前一刻。


我看到一個人。


他安靜地望著我。


目光溫柔,像是穿透烏雲遮蔽的那束陽光。


這一刻, 心髒再度跳動。


錯失的五感也漸漸回歸。


我放心大膽地向有他的地方奔跑。


「陸驍,再見到你,真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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