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楊美琴去給我爸送飯了。
我對我媽一頓軟磨硬泡、撒潑打滾,她終於跟我解釋了一下,她說楊美琴暗戀我爸三十多年,從初中開始就跟在我爸後面。過去這麼多年了,我爸早就忘了有這麼個人。
我媽的表情有點羨慕又有點惋惜:「人一輩子就這麼幾十年。咱不為難別人,也不為難自己。更何況她這人確實不錯。」
我暗叫:「可惡,這個小三不一般,她利用了我媽心裡唯一一點同理心,竟然把我媽拿捏了!」
但是有一說一,我在家養胎這幾個星期,楊美琴簡直把我當做國寶來對待。
她從沒管我媽要過一分家用買菜錢,天天開著她自己的保時捷卡宴去菜市場給我挑老母雞來燉湯。一邊燉湯一邊開視頻會議來管著店裡的生意,晚上還給我爸送飯,陪我爸做復健。
我媽特意在我家給她騰出來一間臥室,看著她滿足又忙碌的身影,除了她真的愛我爸愛到愛屋及烏,我確實想不出來其他任何一個原因了。
「琴姨,過來看會兒電視~」我招呼道。這時手機鈴聲響起:「麻煩您來物業登記一下人名,就是剛從您家被警察帶走那幾個。要我說您能不能注意點兒,咱們這是高端小區,住著都有頭有臉的……」
我腦袋嗡嗡的,家裡就倆人,一個出差一個回娘家了,警察把誰帶走了?
五
我開著外放,我媽和楊美琴她倆都聽見了。我媽一臉吃瓜群眾表情:「家裡進賊啦!」
我拿起外套:「我過去看一眼。」
反倒是琴姨,一臉擔憂,馬上跟著我站起來:「我跟你一塊兒去。」
別墅裡面沒開燈,但是院子裡我精心打理的花花草草已經亂七八糟了,像是被推土機推了,琴姨一臉緊張地從兜裡掏出來一個電警棍,還把我拽在身後:「走我後面。」
打開燈之後我們看見大廳裡全是碎酒瓶子、玻璃碴子,空氣裡一股煙味和嘔吐味,還有一地的零食包裝和燒烤竹籤子,我那命運多舛的地毯和沙發這次是徹底完犢子了,上面全是紅酒,還倒扣著一碗灑了的方便面。
最離譜的就是我看見窗戶上貼了兩個大大的「喜」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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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姨趕緊拍我的背:「小心孩子,別生氣~有姨在。」
樓上隱隱約約有腳步聲,我倆壯著膽子走上去。一推開臥室門,好家伙,一個穿著我的睡衣的女的從床上彈了起來,花了的妝糊在臉上,頭發裡也不知道是什麼髒東西。
我倆大眼瞪小眼:「你是誰?」
「我還沒問你呢!你是誰啊?」那個女的順手把我床頭的娃娃抱進懷裡擋住胸口,然後舉起手機:「你別動!再過來我報警了!」
我認出來了,這不是行車記錄儀裡拍下的女主角麼。
我當即坐下:「報快點。」
然後,我在警局裡見到了一個老熟人——路毅他弟。我熱情地和他打招呼:「剛被警察帶走的就是您吶!」
這女的上去就揪住了路毅他弟的耳朵,指著我的鼻子就問:「這女的誰?你他媽背著我在外面孩子都有了?」
路毅他弟還想裝傻:「我、我不認識。」
那女的一巴掌甩在他臉上:「不認識她能找到你家?不認識她能知道你家密碼?」
警察把他們拉開,然後又把我們分別帶到了三個屋裡。其中一個警察看我是孕婦給我倒了杯水:「你說你一個孕婦大晚上跑去別人家幹啥?」
我:「俺是良民。」
楊美琴:「警察同志,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戶主其實是她?」
不一會兒,路毅他媽領著四五個中年男子和一個年齡稍大的老頭衝進了警局,進來就哭開了。
「這世道沒天理啊,回自己親兒子家居然讓人給抓到警局來了,村長,你去給我撐腰啊!」
村長老頭再次挺身而出,看著一堆警察:「叫你們管事的出來和我說話。」
我:「……」
警察:「……」
一番拉扯最終搞明白了,路毅他弟和他媽合伙從路毅口裡騙來了家裡的電子鎖密碼,趁著我倆都不在的這倆月,他們就決定在我家別墅裡訂婚,然後把我家別墅當婚房了。
我感覺肚子裡的孩子都聽得來氣,踹了我肚子幾腳,我痛呼出聲,楊美琴趕緊扶我坐下。
楊美琴:「警官,這不算私闖民宅麼?」
我:「警察叔叔,上次關十天,這次怎麼也得關一個月吧?」
警察撓撓頭:「其他人肯定得關,但是母親進自己兒子家肯定不算私闖,可是你們這個戶主又是兒媳婦,不好判,真的……」
路毅半夜趕到警局好說歹說終於把所有人都帶離了警局。那女人還穿著我的睡衣,「啪啪」又給了路毅他弟兩巴掌:「分手!我要那輛瑪莎拉蒂當分手費!不然我就去你單位鬧!」
路毅他弟跟那女的對罵:「臭婊子!沒有我幫你找我哥你能有正經工作?」
我眼睛一亮,原本以為路毅他弟還在理發店上班,這種沒有穩定工作的人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不好收拾,但我老公太給力了!他給他倆都安排工作了!
六
楊美琴突然衝過去,當著一屋子人的面把我的睡衣外袍從那女人的身上扒了下來,扔到警局門口的垃圾桶裡了,然後轉過頭來看著我:「閨女,這吊帶就給她留著吧?」
我點點頭。
楊美琴:「長得挺醜,想得挺美。快滾!」
我婆婆拉著路毅就開始哭:「你弟好不容易找的對象,跑了我可去哪兒再找噢~她這是要你弟的命啊!要你媽的命啊!」
村長:「好了。不要在警局門口鬧。路毅,帶我們先回你家吧!」
「憑啥回我家!」我突然感覺一陣暖流從我大腿根流下來,楊美琴當即打了 120:「別怕,要生了。」
我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看見我媽裹著睡衣過來了,我開始嚎啕大哭,心裡全是委屈,我媽也慌了,倒是楊美琴冷靜下來了,跑前跑後地給我取單子。
過了幾個小時我從病床上醒了。
「路毅呢?媽?」
「我孩子呢?」
我媽拿棉籤擦擦我的嘴唇:「你老公回家收拾東西去了。」
然後她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講八卦一樣跟我講:「你老公他媽老逗了,醫生當時抱著你閨女出來,他媽就跪在門口地上哭:『我兒子沒福啊!我對不起你啊,老頭子!路家要斷子絕孫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我媽學得惟妙惟肖,楊美琴走進來使勁推了她一下:「給她說這些幹什麼呢?孩子心裡該不舒服了。」
我嘆了一口氣沒再說話。
我媽戳戳我的臉:「你可以去父留子。」
我翻了個白眼:「你咋不去?」
說完我就意識到可能說錯話了,沒想到楊美琴倒是很大度:「你爸媽跟你的情況不一樣。他倆的婚前財產和關系分不清楚,分開了是兩敗俱傷,而且歲數也大了離不離婚也不會影響他們的生活。但是你現在還小,完全可以重新開始生活。」
她竟然在和我講道理!
我媽見我不說話,又戳戳我的臉,好像在哄我一般:「給你講個好事,路毅提部長了。」
我翻了個白眼:「你幹的?」
我媽:「跟我沒關系哦,我連他們華興公司董事長的聯系方式都沒有。」
我心裡樂開了花,雙喜臨門,就知道嫁對了!路毅他全家肯定和我一樣高興!不知道他弟和那女的收沒收到我的大禮!
醫院走廊裡一陣吵鬧,傳來一個女人的尖叫:「我找趙圓圓!她在哪個病房?我殺了你!滾出來!」
我媽淡定地反鎖上病房門,眼神在我和楊美琴之間流轉:「小孩幹壞事就算了,你都挺大歲數了,還跟她瘋。」
我攤攤手:「俺們文明人做的事,怎麼能叫壞事呢?」
楊美琴:「不過是把他倆光屁股在車上那啥的視頻在他們單位門口流動播放了一天。」
笑死,楊美琴找了兩輛大貨車,車廂上有電子大屏幕,上面循環播放他倆在我的瑪莎拉蒂裡幹的事。
單位保安來趕,車就開走,保安走了,繞一圈再開回去,總之這一天,他們單位臨街一整棟樓的窗戶沒有一個是打開的。
哎喲!不行了,笑得我傷口疼。
我媽:「那路毅都沒制止一下?」
楊美琴一瞪眼:「他敢?他敢因為這事說我閨女,我就再找兩輛車去他公司門口也放幾天。」
七
出院以後我在家裡面試了好幾個月嫂和護工,都不太滿意。要不是家裡的紙巾和一次性手套飛速地消失,要麼就是買菜價格翻倍,更離譜的還有帶著自己閨女來我家的。
我當時都驚了,她閨女打扮得花枝招展,一臉哀怨地看著路毅,然後路毅偷偷回屋跟我老實交代了,說那個保姆天天跟他念叨她閨女,還一個勁兒地給他看照片。
我:「……」
最後我收拾東西準備去月子中心,路毅拉住了我:「我媽知道結婚的時候我們家也沒出力,她現在知道錯了,想來照顧你。畢竟花再多的錢僱人,也沒有自己親媽照顧得周到~」
我擺擺手:「我可受不住。」
路毅:「我媽已經跟我保證了,真的。而且她是真心實意地想伺候你,要不先試兩天,不行我再讓她回去。」
看著路毅誠懇的模樣,我心一軟:「那好吧。」
開始兩天挺正常的,路毅他媽雖然衛生標準不太高,但是燉的牛肉確實還挺好吃的。
路毅當時還沒到家,他媽就隻給我盛出來一小碗牛肉,我正吃著,她突然開口:「你們之前僱人要多少錢?」
我:「月嫂兩三萬一個月,打掃衛生兩個人加起來一兩萬吧!」
「這房子大,一個保潔整不過來。」我補了一句。
果然,我婆婆的臉就垮了下來,嘀咕道:「敗家子兒~」
我停止了吃肉:「什麼?」
我婆婆理直氣壯、居高臨下地盯著我:「我兒子掙倆錢全讓你花光了!你天天往家裡一躺什麼也不做,你也得心疼他一下。這樣,你僱人不是要四萬?那以後這都讓我來幹,一個月給我兩萬就行。」
我當即放下碗:「那算了。您回家歇著去吧,我不差那一兩萬。」
路毅回家後看氣氛不對。
我堅持讓他媽回家,路毅這才猶豫著跟我說了實話。
他家在農村就一套房子,前一段時間拆遷了,為了給他弟娶媳婦,拆遷款全給他弟買房子了,現在還剩下幾十萬貸款,他媽現在無家可歸,因為他弟媳說他媽跟他倆一塊兒住就離婚……
我突然有些看不懂路毅,像是第一天認識他:「你就不怕我和你離婚?」
路毅一臉愁容,隱隱埋怨:「你上次鬧那事兒,我弟媳已經跟我家斷絕關系了,她不可能再管我媽了。」
我陰陽怪氣:「這不沒有大別墅和瑪莎拉蒂也結婚了麼?你弟應該感謝我啊!要不是我出手,讓那女的沒人要了,他能娶到媳婦?」
路毅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他跪在地上:「我就這一個媽,從小把我拉扯大,你要是因為這個事跟我離我也認了,我大不了寡著一輩子~」
行吧,我就是吃軟不吃硬。
別墅裡有這麼多房間,確實不差他媽那一個,隻是我心裡多少有點堵得慌。
我很快就後悔了。
他媽像是有什麼大病,說我身體沒恢復,極力要求路毅不要跟我睡主臥,甚至把路毅的枕頭和被子全挪走了:「她剛生完孩子,那身上不幹淨呢!陰氣重!你這時候跟她近乎了,你會一輩子倒大霉!」
他媽試圖舉例:「你看那電視劇裡,哪個妃子生完孩子不是主動避著點皇帝?聽媽的,不害你!」
我一臉疑惑:「您兒子也是皇帝?」
八
晚上路毅又偷偷摸摸地自己搬回來睡了。
我晚上起夜時看見一個人影在黑暗中站在我的床頭,給我嚇得從床上坐起來,路毅打開燈:「媽,你在這做什麼?」
我婆婆理直氣壯:「我給你們蓋被子。」
早上六點鍾天還沒亮,我的窗簾就被人拉開,我婆婆完全不顧我的身體還沒恢復不能著涼,直接開窗通風,還把我的被子掀開。
因為半夜要給孩子喂奶,孩子的所有東西都在隔壁屋,我又要時刻聽著孩子的動靜,根本不能鎖門。
忍了幾天我終於把孩子的所有東西都搬到了主臥,我開始鎖門睡。但是,第二天我去喂奶的工夫,門鎖就壞了,再也鎖不上了。之後我媽跟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到處找修鎖師傅,就掛了她的電話。
晚上快睡覺的時候門鈴響了,我打開門,愣愣地看著楊美琴:「你咋來了?」
楊美琴瞪了我婆婆一眼,拽著我和路毅進主臥,讓我倆關燈睡覺。我放心不下跟了出去。
隻見她從廚房拎了一把我家砍骨頭的大菜刀,氣勢洶洶地從樓梯上來,然後拿了個墊子往我臥室門口一扔,再把我輕推進房間,最後反手關上門。
「睡吧,閨女!今天晚上我就在這兒守著,我看誰敢不讓我閨女睡到自然醒?」
我婆婆還想往前走,楊美琴「啪」的一聲把菜刀往地上一扔。
世界安靜了。
這是大半個月以來我睡的第一個整覺,半夜我甚至忘了起來喂奶。早上我醒來看見孩子不在了,但一看到嬰兒車旁邊那個菜刀和外套,我就知道是楊美琴把孩子抱走去喂奶了。
下樓到餐廳時就看見幾輛車停在院子裡,幾個護士模樣的小護士拎著一袋袋東西往家裡搬,楊美琴抱著孩子在家裡指揮著。
我婆婆一臉怨氣,黑著臉把路毅拽到一邊:「這女的是誰啊?幹啥的?還挺厲害。」
路毅搖搖頭:「好像是個大老板。跟孩兒她姥姥關系挺近。」
我婆婆憤憤地掐了路毅一把:「還不是你不夠有出息!等你年薪百萬掙大錢了,誰還不得求著你!」
我翻了個白眼下樓去找我幹媽了。
見我第一次叫她幹媽,楊美琴面色動容:「這奶粉好,我顧客家小孩都愛吃,我還買了一堆玩具,還有這些,你都用得著。」
她在我家守了幾晚,而且還要照顧我爸,公司家裡兩頭跑,我看她熬夜熬得臉上都起痘了,換鎖師傅來了之後我就開車把她送醫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