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出離婚後,相愛十年的男人嗤笑出聲:
「就因為我在頒獎禮上感謝了杜曉雨而不是你?周瞳,你幼不幼稚啊?」
連九歲的兒子也在怪我。
「媽媽,爸爸每天拍戲已經很辛苦了,你為什麼就不能像曉雨阿姨那樣體貼懂事一點呢?
「唉,要是曉雨阿姨是我的媽媽就好了!」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嗯,那就讓曉雨阿姨當你的媽媽吧。」
1
「我能有今天的成就,要特別感謝一個人!」
付明川拿著獎杯,語帶哽咽地在臺上致辭。
他看向臺下。
我強忍住要溢出的淚花,向他展開一個溫婉的笑。
昔日好友夏庭薇拍拍我的手向我表示祝賀:「周瞳,你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是啊,當年如日中天的我,下嫁付明川,用自己的人脈和資源為他鋪路。
還在意外有了兒子之後,息影退圈,心甘情願地做付明川背後的女人。
那時,他感動地將我摟在懷裡:「小瞳,為了你,我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不會讓你後悔你今天的選擇!」
他沒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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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接到本子,他都聽從我的建議去寫人物小傳,認真揣摩人物。
從幾句臺詞的龍套演員,到戲份頗多的配角,再到舉足輕重的男一號。
這條路,他走了十年。
終於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十八線小演員,成長為實力派演員。
還在今年的金棕獎上,拿下了影帝桂冠。
「她在我最失意的時候鼓勵我,在我得到一些成績的時候勸誡我不忘初心,從我的工作到我的生活,她給我助益良多。」
付明川衝著我揚了揚手中的獎杯。
「曉雨,我沒讓你失望。多謝你給我挑的本子!你看,我終於用實力證明自己了!」
臺下一陣哗然。
現場的大屏幕上映出我僵在嘴邊的笑。
有人為了轉移這個尷尬場面帶頭鼓起了掌。
隨即大家像是反應過來般,大廳裡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我白著一張臉,順著付明川的視線向右後方看去。
杜曉雨坐在落後我三四排的位置,一臉激動地望著臺上。
原來,付明川剛才看的是她。
圈內都知道,杜曉雨是付明川身邊最得力的經紀人。
幾乎所有的項目,都要先經過她的審核,才會遞到付明川手裡。
她眼光獨到,的確幫付明川選了幾個特別優秀的本子。
而我遠離圈子太久,已經不太能接觸到最新風向了。
所以這些年,我幾乎沒插手過付明川事業上的事,因為我相信杜曉雨的專業能力。
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
在這種場合之下,付明川感謝的人,居然會是她而不是我。
夏庭薇皺眉看著臺上的付明川:「搞什麼東西?也太不像話了!當年要不是你,他付明川現在還在泥地裡爬呢!」
我死死攥著座椅扶手,手指因為用力變得毫無血色。
頒獎禮後,有記者將攝像機懟到我面前。
「周小姐,付先生臺上公然致謝杜曉雨,一句沒提及你,請問是不是二位的婚姻產生了什麼問題?」
我慘白著臉,丟下一句:「他們是同行的伙伴,是並肩的戰友,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記者不懷好意地追問:「真的嗎?那麼現在,付先生在哪裡呢?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你們夫妻的合體採訪?」
我茫然環顧四周,猛然間見到頒獎禮舞臺一側,付明川親吻了下手中的影帝獎杯,然後遞給了杜曉雨。
他們二人對視笑著,恍若周圍再無其他人。
我顫抖著手,推開記者的話筒:「不好意思,我不舒服。採訪……改天吧。」
我知道這個時候落荒而逃很是軟弱。
可我一個人,實在撐不起這脆弱的體面。
2
回到家中時,兒子付煊已經睡下了。
也好,我也不想讓他看到我和他爸爸爭執的場面。
我換下衣服洗好澡,坐在客廳沙發上等著付明川。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臨近十二點,門口終於有了響動。
他低頭看著手機,臉上還掛著未散的笑意。
他的靠近帶來了一股輕微的香味。
是杜曉雨慣用的那款白色革調。
我心中一抽。
他注意到沙發上的我,斂了笑意,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沙發上。
「你又怎麼了?晚上一言不發地就離開了會場,採訪都沒參加,不知道這樣會給記者留話柄嗎?曉雨因為你,被那些記者圍著問長問短。」
我抬起眼皮掃他一眼:「今晚,先不注意界限的人,似乎是你。這種場合你哽咽著感謝她?記者會怎麼寫,你想不到?」
付明川聲線冷硬:「她是我經紀人,我得獎感謝她,有什麼問題?周瞳,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識大體了?」
我看著他空空如也的雙手,沒接他的話,隻問:
「你的獎杯呢?」
他在我對面坐下,臉上掛著微醺的紅暈。
「不過一個身外物,曉雨想要,我送她了。」
付明川臉上的神情是那麼淡然,仿佛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東西。
可我卻知道,這個獎項,對他來說意義多麼重大。
這是他出道十幾年以來,第一次拿這樣的主流大獎。
今後他的咖位將與之前不可同日而語。
可他卻將這樣一件裡程碑式的東西,送給了杜曉雨。
什麼時候,他跟杜曉雨,這麼親近了?
我退圈前,杜曉雨曾經是我的助理。
當初我把杜曉雨從我的團隊中帶出來,給付明川當經紀人的時候,他還老大不高興。
「杜曉雨年輕沒經驗,人脈也不行,她怎麼能當我的經紀人呢?」
我告訴她,有的人,天生是吃這碗飯的。
杜曉雨的藝術嗅覺極其敏銳。
我火出圈的幾個角色,都是她建議我接的。
何況以當時付明川的知名度,也沒有哪個大咖經紀人願意帶他。
至於人脈嘛,我有就行了。
他隻好接受了我的提議。
後來,在我的介入下,杜曉雨幫付明川談下了幾個不錯的項目,有了一些知名度。
付明川才漸漸對她和顏悅色起來。
等到他的事業徹底穩定之後,我便安心退居後方,一心照顧起兒子來。
那麼多年,我信任杜曉雨,更信任付明川。
絲毫沒有想過,這兩個我最信任的人,有可能會發生點什麼。
我怔怔望著眼前的付明川。
人到中年,他越發俊朗,身材也保持得完美無缺。
剪裁合體的西裝將他的寬肩長腿襯託得淋漓盡致。
隻是……
他胸前的領帶,已經不是下午出門前我系的那個樣子了。
什麼情況下,一個男人,會解開他的領帶?
我閉了閉眼,極力壓制住胸口的那股抽痛。
「付明川,你做這些事的時候,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他極不耐煩地「嘶」了一聲。
「還做少女夢呢?!周瞳,你今年多大了?三十五了!你不是小女孩兒了!人曉雨比你還小兩歲,也沒你這些矯情勁兒!」
3
付明川的話,像是一記巴掌,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十年前,我初遇付明川的時候,他不過還是個十八線小演員。
而我已經是有爆款在手的上升期小花。
在一場戲中,我不小心扭傷了腳。
為了不影響拍攝進度,我沒有吭聲,強忍著疼痛拍完了那場戲。
所有人都沒有發現我的不適。
隻有付明川。
導演剛喊了「咔」,他便一下子衝到我身邊,撐住了搖搖欲墜的我。
他扶著我的雙臂,皺眉看著我的腳:
「為什麼要逞強?」
劇組的人這才知道我受了傷。
所有的人圍上來表示擔憂和關心。
付明川卻在這個時候默默退出人群。
我記住了這個沉默寡言卻俊朗細心的男生。
後來,我便開始關注他。
在劇組的時候,每個邊角料小演員都在導演面前拼命表現自己,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戲份,但付明川不會。
他隻會翻遍整個劇本,記住每一個人的臺詞。
無論要出演哪一個角色,他都信手拈來。
隻不過不太會表現自己,所以機會並不多。
我暗暗留心了十幾日,向導演爭取到了一個戲份不多、人設卻十分出彩的角色給了付明川。
他早已將整篇劇本背得滾瓜爛熟,演起來得心應手。
導演很是滿意,還加了他的微信。
這是他第一次在導演面前露了臉。
他向導演連連道謝,導演卻笑呵呵拍拍他的肩膀。
「要謝,就謝周瞳吧!沒她這個伯樂,我可找不到你這麼好的千裡馬呢!」
他微怔了怔,然後對上我含笑的目光。
他耳根微紅,局促地向我點頭致謝。
那個時候的付明川,在我面前永遠是小心翼翼的。
就連我偶爾的靠近,也會讓他緊張得手足無措。
我出道早,在這個名利場上混跡多年,早已看慣了圈內人的拜高踩低。
付明川仿佛一個異類。
他像春天裡不會讓人有任何負擔的風,清澈溫柔得過分。
他可以一周不吃晚飯,也要省下來錢去買我最愛吃的那家馬卡龍蛋白杏仁餅幹。
我永遠記得他同我告白那天,是個很漂亮的黃昏。
他站在漫天晚霞下,向我伸出手。
「周瞳,你一貫要強,可我隻希望你活得再肆意一些。想哭就哭,痛了就喊,不必再獨自逞強。
「我知道我目前還遠遠配不上你,可我會變強大,我會努力成為你的依靠。在我面前,你可以永遠當一個小女孩。」
4
我渾身顫抖著將手放在付明川手裡。
沒有人知道,這句話對我的殺傷力有多大。
我是童星身份進的娛樂圈。
在別的小孩子還在無憂無慮地在校園裡上學玩耍的時候,我卻已經被父母帶著參加各種飯局酒局,認識那些所謂的人脈。
我知道這個圈子裡有各種約定俗成的「規則」。
可我想打破規則。
每一次的演出機會,我都無比珍惜。
我的劇本上,永遠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和批注。
我告訴自己,隻有足夠優秀,才會有更大的話語權。
才能對那些規則說「不」。
劇組有連軸轉的大戲時,我是不會說一個累字的。
摔了磕了碰了,我也是不會喊痛的。
我不敢因為自己,耽誤拍攝進度,惹來劇組不滿。
當然,我的父母不會管這些。
他們隻會拿著我辛苦賺來的錢,去享受揮霍,買各種奢侈品。
說來可笑,我八歲時初接觸大熒幕,十二歲正式演戲,直到我十八歲成年,我手上的存款卻連六位數都沒有。
成年後,我可以自己掌管銀行賬戶了。
他們無法再直接拿走我的片酬,便開始對我進行道德綁架。
我媽說得最多的便是:
「瞳瞳啊,爸媽辛辛苦苦把你養大,還送你進娛樂圈,你現在這麼能掙錢,可全都靠我和你爸的好眼光,你可別火了就不管我們,不然,你知道的,要毀掉一個明星,很容易!」
她所謂的「管」,便是留下一大堆的高額信用卡賬單讓我去付。
再後來,他們開始熱衷於做投資。
大筆大筆的款子打出去,卻連個水花都看不到。
我身心俱疲,曾經一度自暴自棄地想過,再也不管他們了。
可我媽在我面前痛哭流涕,我爸幾乎要給我跪下。
血脈是天然的枷鎖。
我確實做不到完全不管他們。
這麼多年,我的熱度越來越高,粉絲越來越多,我卻始終不敢松懈。
背上仿佛有兩座隨時可以壓垮我的大山。
其實,我也希望偶爾可以輕松一下。
回到家裡有香噴噴的飯,累了可在爸爸媽媽的懷裡撒個嬌。
然而現實是,家裡隻有大把的賬單在等著我。
我的內心深處,其實一直有一個小女孩。
一個花團錦簇、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愛著、在陽光下自由開心奔跑的小女孩。
那是我夢想中的自己。
我太渴望愛了。
所以當付明川將這個東西捧到我面前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接下了它。
可惜,不過十年。
它就已經褪了色,變了模樣。
當年那個將我小心翼翼捧在掌心,讓我永遠當一個小女孩的男人,徹底死了。
5
「爸爸,媽媽,你們在吵架嗎?」
兒子付煊揉著惺忪的雙眼走出房間。
付明川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責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偏頭擦去眼角的淚,展開一個笑容看向兒子。
「寶貝,是爸爸媽媽把你吵醒了嗎?爸爸媽媽沒有在吵架,我們隻是在討論問題。」
付煊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像個小大人般。
「媽媽,爸爸每天拍戲很辛苦的,你懂事一點,別讓他心煩。」
我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