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撫我的後背,安慰:「宋楚兒已經拿回了屬於她的一切,你不欠她的了,楹楹。」
「反而是哥哥,那段時間忽略了你,虧欠了你太多……」
「以後日子,楹楹什麼也不用做,就讓哥哥好好補償你,好嗎?」
「嗯……」我羞澀地將腦袋埋進百裡煜的懷裡。
唇角劃過一絲冷笑:補償?
以命償命嗎?
要不是你的無視、縱容,宋楚兒敢對我做到那般逼死我的地步嗎?
要不是你的搖擺不定,趨炎附勢的丞相會對我忽冷忽熱來回變化,讓我如此深切地體會到一會被捧上雲端一會又低賤到泥底的反復落差嗎?
12
馴狗。
隻需每日,把它拉過來,獎賞它一口美味,同時愛撫地拍拍它,用親昵的語調喚它名字。
千方百計地逗引它,向它灌輸誰是你的阻礙,使它對其產生敵意衝過去撲咬目標。
然後,對犬加以獎勵。
重復這樣的命令幾十次,如果可能,一天訓練三次。
不多久,你一喚它,它就會屁顛屁顛地跑過來,不停地衝著你搖尾討好。
對你發出的指令,會條件反射性地迅速執行,毫不猶豫地向目標咧開鋒利的爪牙,將其扯下一塊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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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狗,如今即將馴成。
自從在公主府相談甚歡之後,我便與寧知時常來往。
經常相約一同出去遊玩。
一來,為了刺激百裡煜,成功達成我的馴狗計劃。
這二來嘛……
「你又和那個瞎子出去了?」
我一回到相府,等候在大廳的百裡煜就起身走過來質問。
我裝作未發現他的怒意,坦然面對:「越是深交,我越發現寧哥哥的才華斐然,縱然眼盲又有什麼關系呢?」
百裡煜拉住錯身走過去的我,眼底強壓著隱忍:「楹楹,我說了你不用為了我和宋楚兒犧牲你自己下半生的幸福。」
我偏頭看向他:「太子哥哥你可能誤會了,雖然我之前是有這想法,可現在,我是真心實意覺得寧哥哥實屬良配。」
百裡煜卻是不信,再次拉住我:「我會讓你相信我和宋楚兒之間沒什麼,過去隻是興趣相近的泛泛之交而已。」
丟下這一句話便離開了。
我轉眸望著人離去的背影,嘴唇掠起一絲嘲諷的弧度。
13
第二日。
相府突然迎來一道聖旨,是賜婚的。
太子親求。
「賜婚宋楚兒與幽州知府三子,即日完婚。」
三子?
我挑眉,這幽州知府的三兒子可是個大名鼎鼎的人物。
不是他多有才華,而是有多渾不懔。
琴棋書畫,一竅不通。吃喝嫖賭,他是樣樣精通。
聽說在春樓喝多了回府,還特別喜歡搞點奇特的閨房之樂。
每次早晨,小妾都是渾身是傷地被抬出房的。
因此,宋楚兒在聽到聖旨不僅要叫她遠嫁窮鄉僻壤,嫁的對象還是酒喝多了就愛折磨人的瘋子,驚得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百裡煜來我院中,問我:
「我已求父皇把宋楚兒遠嫁他方了,楹楹可以安心了嗎?
「以後可以不用見那個瞎子了,會對你名聲有損。」
我微抬頭,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不安:
「可是……爹爹不會放過我的,他一定以為是我害得妹妹嫁不成太子哥哥的。
「我好害怕,我每天做夢都是小時候爹爹拿鞭子抽打我的畫面。
「我好疼啊!可是,在那暗無天日的密室裡,沒人會應答我。
「我隻有學到爹爹要求的程度才能放出去見一會兒陽光。
「後來,是太子哥哥,哥哥你護著我,就像天邊的那抹陽光一般,將我整個陰暗的人生照亮……
「爹爹很高興,說我很爭氣,命令我隻要牢牢抓住殿下,他就答應減少將我關進密室訓練琴棋書畫女子才藝的次數和時間。
「所以這次……」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拉住百裡煜的衣袖,眼底盛著祈求:
「太子哥哥能再次護我一次,能……帶我走嗎?」
我知曉百裡煜最招架不住我這副惹人憐惜的模樣。
果然,他矜貴冷峻的臉上滿是動容之色,還有一絲怒意,拉起我摟入懷中,答應:
「好,我帶你去太子府,以後,誰都不敢欺辱你。」
眸光劃過一抹狠戾:「就算是丞相,我也不會允許他如此欺你。」
我知道,百裡煜終於打算動我這好父親了,我躲在他的懷裡,假裝未覺。
14
太子府。
百裡煜選了處離他最近的精致小院,換上最華貴的一應用具,安排我住下。
這幾日,宋楚兒日日都會來太子府哭鬧,求百裡煜請陛下收回成命。
幾次驅趕不成後,百裡煜怕驚嚇到身體不好的我,直接命丞相讓她關了起來,等到出嫁那日再捆了手腳送去。
最近丞相門生接連出事,宋相天天被夏皇訓斥,額頭不知被茶盞砸了多少回,本就忙得焦頭爛額。
將宋楚兒關進屋子後就沒空管她,連僕從幾日沒去送過吃食都無暇顧及。
宋楚兒出嫁前一天。
我央著百裡煜讓我去和妹妹最後道別。
走進宋楚兒的房間裡,環顧一圈過去幾年我住過的屋子。
我一副勝利者的姿態立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睨著她。
語氣嘲諷:「妹妹出嫁在即,可否歡喜?」
「呵!宋扶楹你又有什麼好得意的?」
宋楚兒滿眼陰鬱:「百裡煜他薄情自私,隻愛自己,等他厭倦了你這副虛偽做作的模樣,就會像對我一樣,毫不留情地拋棄。」
忽然像是想到什麼,癲狂地笑起來:「哈哈不過你可能幸運地還沒來得及等到那一天,就已經毒發身亡啦哈哈哈……」
我眸光頃刻寒涼如冰,邁近一步逼視著她:「果然是你……」
宋楚兒面目猙獰,溫婉不再:
「哈哈你以為我不好過,我會讓你高高在上享受榮華富貴嗎?你個無恥卑賤的小偷!
「一切都是我的是我的!啊你為什麼還沒死?你去死去死去死!」宋楚兒忽然揮舞著雙手 ,嘶吼著向我撲來。」
百裡煜踹開房門的時候,我正被宋楚兒撲得腦袋磕倒在地上,脖子還被她死死掐住,嘴裡在神經質般念叨著:「死死死……」
猛地一腳將人踢開,撞到牆上吐出一大口血。
他卻沒空多看一眼,心疼地將已被掐暈過去的我抱在懷裡,疾步往外跑,猩紅著眼大喊:「來人!快找太醫!」
15
宋楚兒被提早送走了。
臨走前還被百裡煜掐著下巴塞了一顆毒藥進去。
語氣殘忍:「放心,這不會輕易要了你的命,隻會讓你的臉,夜夜疼痛欲死,疼得生生將自己的臉摳出一個個血窟窿來,直到皮膚潰爛,露出森森頭骨……」
「呵,你卻依舊死不了……」
宋楚兒身子顫抖,驚懼地拉著他的褲腳哭問:「為什麼啊?阿煜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你
明明以前,是愛我的呀!」
百裡煜厭惡地一腳將人踢開,「你也配喊本宮名諱!你以為你對楹楹做的那些,本宮還不知曉嗎?」
「在我面前裝作一副溫婉大度的模樣,原來內地裡如此心腸歹毒!是本宮錯看了你。」
「呵……百裡煜,你又何必把自己撇得如此幹淨?你敢說,我過去對宋扶楹做的事,你完全沒察覺到?
「你就是個冷漠自私之人,過去放任我隨意欺辱宋扶楹的你,如今又有何臉皮反過來責問我?唔!」宋楚兒不甘地大吼。
「噗嗤!」
「閉嘴!」
被揭開了最想隱匿之事,百裡煜惱羞成怒, 一劍刺入了宋楚兒的胸口,轉動幾下,卻保證不致命。
又是「噗嗤」一聲,無情地拔出!
像是踢一條死狗一般,將人踢到一邊,擦幹淨手裡的匕首,扔了帕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隱在暗處欣賞著這一切的我,朱唇輕勾:
「宋楚兒,以後痛不欲生的日子,就留給你慢慢享受吧。」
16
似是想要不計一切地彌補我,百裡煜對我萬般寵愛。
太子府裡,不管何處,書房,寢殿乃至密室,都任由我隨意出入。
他不知,在他為逗我開心,日日搜羅世上所有一切珍奇之物,往我面前堆積時。
他政事上的所有隱秘之事,包括私養的軍隊,暗藏的私庫,重要官員的來往書信,各府密探的穿插,都已被我了如指掌,並且……
統統傳達出去。
在他為我在太子府搭建戲臺,親自為我唱一出《西廂記》時,絲毫未覺,他身下基臺,已經岌岌可危了……
17
「我第一眼看見你,我就懷疑你是父親讓我一直尋找之人,因為你與她的畫像很像,哦,也就是你的母親,我父親至今念念不忘之人。」
湖中遊船上,寧知面向我,笑容和煦,被白紗蒙住眼睛,好似能穿透障礙直視我。
我盯著他的白紗,懷疑地問:「看見?什麼意思?」
突然伸手,一把扯開了那塊礙事的紗布。
我愣住了……
一雙仿若裝著璀璨星河的眼眸,就這麼突然呈現在我面前,迷了人眼,亂了心弦。
「我這雙眼睛,楹楹可還滿意?」
我回神:呵……
果然,這人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簡單。
面上,是誰都可以欺凌的一個公主府不受寵的小瞎子。
暗地裡,原來卻是野心勃勃, 早已籌謀多年。
甚至他父族身後的整個神秘氏族,都是他的後盾。
暗中, 已經不知多少蠱蟲從各大臣的吃食中,入了他們體內。
生死,全在他的一念之間……
18
大雪紛飛的這一日。
夏皇不知緣由, 突然暴斃。
太子急急進宮,卻被一隊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生面孔軍隊圍住。
寧知當著眾戰戰兢兢的大臣的面,拿出從太子府密室找出的蠱蟲,抖落一地和朝中大臣甚至敵國勾結的來往書信。
痛斥他為了帝位, 不僅結黨營私, 私養兵馬, 甚至殘忍地用邪物弑父,不配為東宮之主!
百裡煜被打得措手不及,等他反應過來,已經鎖鏈落獄, 一身狼狽。
他豢養多年的兵馬,他囤積的錢糧寶庫, 全都成了他人的囊中物。
可笑籌謀半生,卻是為了他人做嫁衣。
然而當他進來對上我抬起的慘白臉頰時,大嗓門逐漸小了下來。
「(「」寧知擁立早已被他蠱蟲控制的傀儡九皇子上位, 自己當上了攝政王, 權傾朝野。
當然,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他, 看不上庸碌無為、隻會為了一己私利,暗地官商勾結的宋相。
宋丞相成了攝政王第一個殺雞儆猴的對象。
一道聖旨砸在頭上, 勾結敵國圖謀不軌的高帽子落下,丞相滿門被抄家流放。
丞相府牌匾被軍隊踩踏得破碎不堪,原本繁華的相府瞬息之間荒涼敗落。
19
我立在相府門前,佇立良久。
肩上突然多了一件披風, 身後響起寧知清潤的嗓音:「天寒地凍的,穿這麼少站在這裡吹冷風做什麼?」
我偏頭,黛眉微彎,「和過去道個別。」
「宮裡沒你太過無趣,楹楹,你真不願, 進宮陪陪我嗎?」
在外人面前狠辣無情的攝政王,對著我的聲音裡, 竟然帶上了一絲卑微的懇求。
「不了。」
我轉身, 望向遠方:「我準備,現在就啟程, 去遊歷這錦繡山河,嘗遍天下美食去了。」當然,還要……
撩遍世間美男,將他們的羊毛全都薅禿。
「他在獄裡天天哭喊著要見你, 你, 要見他最後一面嗎?」
「不了,無趣。」我抬腳往前走去。
寧知急著衝著我的背影喊:「楹楹,要是玩累了,我這兒, 隨時等著你回來。」
「好!」我轉頭,迎著紛紛揚揚的白雪,回以一個璀璨的笑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