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軍看了看天邊的啟明星:「時間差不多了,你該上路了。」
我看見假何泠奕拿著匕首過來,想伸手來抓我的手臂。
先割脈,再墜海,我怎麼都活不成,甚至可能連屍骨都不可能找到。
絕望中,我閉上了雙眼。
但就在此時,一道強光照射在了我們三人的身上。
14
「你們現在住手,還隻是坐牢。如果再往前一步,我就隻能勉為其難將你們喂魚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我感覺自己似乎在做夢。
眯著眼睛看去,我才看見一個颀長的身影出現在何軍身後。
那是我許久未見的,真正的兒子。
何軍一看見泠奕就變得驚慌失措起來,下意識用手中的刀指著他:「你怎麼會在這裡?!」
「當年我信了你的話,答應離開,但這並不代表我就一定會與何家切割。」
泠奕冷笑道:「何先生,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算硬搶了來,也終是要失去的。」
伴隨何泠奕的聲音,一陣陣鳴笛聲從不遠處傳來,不一會兒就有幾輛警車出現在了懸崖邊。
一切,終於要結束了。
我被帶去醫院全面檢查了一番,還做了心理療愈。但其實在看見泠奕那一瞬,我就已經無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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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緊緊抓著他的手:「你回來了,你總算還是回來了……」
「對了,你怎麼會出現在那裡的?你不知道你一個人來有多危險嗎?萬一他們破罐子破摔對你動刀子怎麼辦?」我現在想來都還是後怕。
泠奕握住我的手:「媽,我沒事,來之前我就報警了。他們不能把我怎麼樣。」
後來我才知道泠奕為何會出現。
原來當年他聯系不上我,雖然心灰意冷地離開了,將何泠奕的身份「交還」給了何軍的兒子,但他心中從未將我和泠月放下。
於是,他另外考學,在國外創業,拼得一番天地後回國,悄無聲息地關注著何家的一切。
花匠是他的人,廚師是他的人,就連我家的家庭醫生也是他的人。
那天我在書房與假泠奕說的一切都被他的人聽了去,他這才發現原來何軍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在布局,編織了一個如此恐怖的謊言。
於是,他連夜從鄰市趕來,回到家卻發現我並不在家中。他立刻報警,同時派人遍地搜索我的痕跡,終於從一戶居民的庭院監控裡看見了這輛不起眼的小面包車。
他親自開車追來,把轎車當飛機開,一路顛簸到輪毂都變形,總算趕上了。
何軍父子鋃鐺入獄,通告發出後,林靜怡這對孤兒寡母瞬間成了過街老鼠。
這些年,單是何軍利用假泠奕的手從公司挪走的錢,就足夠他們父子倆喝一壺,更遑論他們還綁架我,殺人未遂。
好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泠奕回家這天,泠月開心得像個三歲小孩。但泠奕也沒能消停,剛一到家就被泠月纏著要哥哥送她去學校報道。
泠奕輕輕擁抱著不知何時長成了個大姑娘的泠月,笑著道:「好,哥早就在你大學附近開了分公司了,到時我每天陪你玩。」
「哥?」泠奕驚喜萬分地看著他。
「你的夢中情校嘛,從小學開始就一直念叨。我知道我妹一定能考上的,所以我早就做好了準備。」泠奕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畢竟,你可是我從小手把手輔導過來的。」
泠月撇了撇嘴:「拉倒吧,這幾年都是昕姐輔導我的……」
聽到於昕的名字,泠奕微微一愣,隨後耳朵微紅。
泠月笑得狡黠:「哥……要不然,報道那天把昕姐也接上唄?你倆一個帥一個美,陪我一起逛學校,我別提多風光!」
「……」泠奕有些無語地斜睨了她一眼,但還是輕輕應了一聲:「嗯。」
番外
1
何軍在獄中去世的時候,我接到了獄警的電話。
他原配早逝,兒子服刑,獄警隻能來聯系我這個前妻準備後事。
看在他偽裝這麼多年的份上,我將他的骨灰盒送還到了林家,林靜怡的手上。
林軒靠在門口,一臉憤恨地瞪著我:「死老太婆,你又來幹什麼?討債嗎?我都說了你那些錢我們會還,但你也不能把人往死路上逼吧!」
那張借條現在在泠奕的手上,他是怎麼處理這件事的,我不曾過問,但看起來林家被他逼得確實已經大不如前。
林家買的房子已經被法院拍賣,林靜怡那些奢侈品也都被倒賣一空,他們現在隻能窩在老家房子裡,足不出戶,生怕一出門就被逮住要錢。
聽說,這都拜林軒這個賭鬼所賜。
聽到了林軒的叫罵聲,林靜怡也從屋子裡出來,一看見我就激動起來,上前指著我罵:「你個黃臉婆,又想來怎麼作踐我們?我告訴你,就算何軍進去了我也不怕你,他們遲早有出來的時候,到那時候……」
「別那時候了,我今天來,就是送他回來的。」
我說完,微微側身,身後保鏢捧著骨灰盒站在她面前。
林靜怡的臉一下子白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這盒子:「你,你什麼意思?老何才五十幾歲,他……」
「他報應不爽,該的。」
上車前,我回頭提醒他們:「你們的時間不多了,按照程序,再不還錢你可就要進去陪何軍的兒子了。也算是,你名義上的丈夫嘛。」
林靜怡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你以為你真嚇得了我?不就是當老賴嗎,老娘豁出去了,我無所謂!」
「老賴?」
我微微眯起眼睛:「你是否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你們林家揮霍掉的,僅僅隻是你那些零花錢嗎?何軍父子倆挪用的公款可是都轉到你賬戶上了,你敢說你一分沒花?」
我話音剛落,林軒就突然激動起來,狠狠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親姐姐林靜怡的後腦勺上。
「你還敢藏錢?!」
林靜怡甚至都來不及叫喊,就被林軒踹翻在地拳打腳踢。
林家二老立刻從房中匆匆跑出來,一個一歲多的娃娃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們身後哇哇大哭,卻無人搭理。
聽說林靜怡私下藏錢後,一家人幾乎把她當成仇人一般對待。
林靜怡則是趴在地上大喊:「誰藏錢了?誰藏錢了!林軒賭得那麼大,還要買房買車娶媳婦,哪次不是問我拿錢?!你們自己花了多少你們心裡難道不清楚嗎?我現在哪還有錢給你們!要真有錢,我至於還住在這被你們這樣打罵嗎?!」
可林家人似乎根本聽不進去,一個勁地罵她賠錢貨,沒良心之類。
鄰裡鄰居聽到動靜也都出門來看,卻好似對這一幕已經習以為常,隻私下議論,卻沒一個人願意幫著報警。
我不願再看,對身後的助理道:「骨灰盒留下,咱們走吧。」
回去的路上,路過鎮上派出所,我讓助理去跟民警提了個醒。雖然我不喜歡林靜怡,但若鬧出人命就不好了。
隻希望她今後可以真正看清,這僅能走一次的人生路,究竟是為自己還是為他人而走。
2
我是於昕,這是我認識何泠奕的第十八年。
在聽說何家的變故時,我也是震驚的。
可是轉念一想,一切似乎都開始變得合理起來。
曾經我滿心歡喜等他回國訂婚,可他卻帶了一個林靜怡回來。
我也想像其他女人那樣去質問,去追究清楚這些年來我的感情到底算什麼?可是當看見林靜怡趾高氣昂地站在我面前對我陰陽怪氣,而他卻隻站在一邊沉默不語的時候,我就知道,已經沒有問的必要了。
一切都早就變了。
可為什麼,當我開始放棄他的時候,他卻又回過頭來向我傾訴他在婚姻中的苦楚。
我不知該如何安慰,又覺得他這樣不對,隻能對他日漸疏離。
在他來我公司樓下告白的這一天,我覺得事情似乎已經開始失控了。
我回家向父母提出出國,離開這個地方,父母也替我覺得委屈。
給黃阿姨打完電話後,我滿心鬱悶,來到了曾經我和他常來的小酒吧。
老板一邊給我調酒,一邊嘆氣:「多少年沒見你來了,怎麼一來就是這副模樣。怎麼, 你那小哥哥把你給甩了?」
想到泠奕,我心中苦澀:「我今天不想聊他。」
老板也善解人意, 將酒杯放在我面前:「你酒量差,別貪杯哈,我去忙了, 有事叫我。」
我沾不了酒,以前來這兒喝的也都是泠奕特地幫我調的低酒精度雞尾酒,可我今天卻很想醉一場。
一整杯薄荷茱麗普下肚,我開始感到頭暈。
趴在桌上的時候, 我想著, 若是時間可以回到五年前就好了, 那我一定毫不猶豫陪著他一起出國,或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生了兒子我也沒任何表示,隻給了一套小金飾,差不多家境的兒媳們都收獲頗豐,有的甚至被獎勵了一套房;
「還即」酒吧的深夜是最繁忙的時候,我看著一個個虛影, 怎麼也找不到老板。
我試著去包裡拿手機聯系司機,可是包裡東西太多, 我怎麼也找不到。
就在這時,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 將我扶起來, 力道堅定而溫柔。
迷糊中我隻能看見一個男人的側影, 正想掙扎,那道清冷而熟悉的聲音卻在耳邊響起:「別動, 我送你回家。」
是泠奕。
我下意識地推他:「不,不行, 你現在是有婦之夫……」
但那人沒給我繼續胡鬧的機會,直接將我橫抱起來上了車。
今天的他不像他,卻又那麼像曾經的他。
我已無力再探究他為什麼出現在這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沉沉睡去。
夢中我似乎聽見有人鄭重地對我承諾:「放心, 我不會再讓他糾纏你。」
但我以為那隻是我的一個夢。
聽說第二天上午何泠奕又開始發瘋,曾神色焦急地開車來我家尋我,卻不知為何在我家別墅下的半山腰處被一輛突然駛出的黑色賓利撞了。
管家的表情誇張:「嘖,沒見過何總那表情,跟見了鬼一樣。那賓利車主還沒下車呢,他隻看了人家一眼就匆忙跑了。不過那車主也大氣, 不跟他計較,還派人來提醒咱們在山腰上設個崗亭, 否則什麼人跟車都放進來, 不好。」
不過那天以後不知為何,何泠奕真的再也沒纏著我了。
現在回想起來, 那就是泠奕吧,那個與我相識多年,對我始終矢志不渝的何泠奕。
泠月報道這天,一輛賓利出現在我家門口。
管家瞪大了眼睛看著泠奕和泠月下車, 結巴了半天才喜極而泣:「是何少啊!」
泠奕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眼含歉意,試探著想來牽我的手,卻又似乎有些不敢,他低聲道:「對不起, 我回來晚了。」
即便西裝革履,他真摯的眼中也仍存有我熟悉的那一絲少年氣。
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