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花四濺,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它在我面前倒下……」
說到這裡,她泣不成聲。
在醫生的建議下,她選擇了安樂死。
這樣貓走的時候,可以不那麼痛苦。
福橘已經沒有力氣發消息了,沒素質頂著虛弱的身體充當了翻譯。
福橘:【不是人的錯,人不要哭了。】
【貓見不得人哭,人一哭,貓就心疼得受不了。】
小姐姐連忙止住了眼淚,慌亂地說:「媽不哭了,寶寶不疼。」
福橘:【人,其實貓很開心。】
【以後,貓不用一直在家等著人回去。】
【貓死了後,會一直跟在人身後。人走到哪,貓就跟到哪。】
【這樣,貓和人就永遠不會分離了。】
因為太過疼痛,它張嘴想咬住什麼東西。
小姐姐連忙把手伸進貓的嘴裡,想讓它咬住。
可是,貓卻不肯。
貓轉頭,小心翼翼地叼住了小姐姐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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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在幫寵物進行安樂死的時候,有九成飼主都不忍心在病房裡看著毛孩子被注射。
所以寵物們在世上的最後一刻,其實都在焦急地找尋主人的身影。
小姐姐沒有離開,她一直守著福橘。
福橘也望著她。
在生命的最後時光,它的眼裡全都是它的主人。
它安心地合上了眼,小肚皮再也沒有起伏。
我聽見小姐姐哭得聲嘶力竭。
她給我看她手腕上的一道傷疤:「這第一次見面時,福橘在我身上印下的。」
「來時,咬我一口,在手上。」
「走時,咬我一口,在心上。」
那天回去的車上,我和江昀的情緒都很低落。
沒素質趴在我的腿上:「媽,貓在呢。」
「媽的貓,會一直陪著媽。」
「媽實在難過的話,可以埋在貓寬闊的胸膛裡哭泣。」
它用肉墊輕輕拍著我的手背,像哄小孩一樣哄著我。
我把臉埋進它的懷裡。
39 度的體溫,好溫暖。
江昀一邊開車,一邊看後視鏡,幽幽地道:「我回去後,也要這樣對待奶茶。」
懶散的福橘去了喵星之後,成了一隻勤快的貓。
它每天都在掃貓貓廁所,清理貓貓便便。
因為它說,它要趕緊攢金幣給媽託夢。
託夢群裡一直十分熱鬧。
這天,布偶突然大聲驚呼起來。
布偶玻璃胃:【 狸花大王喪彪。彪哥,你媽在外面有別的貓了。】
狸花大王喪彪:【才沒有,媽的身上隻有貓的味道。】
布偶玻璃胃:【真的,我親眼看見的。也是一隻狸花,還是白手套呢。】
大橘大利:【你不是說,你媽每次進門就洗手嗎?肯定是為了掩藏別的貓的氣味。】
狸花大王喪彪:【不是,那是因為媽愛幹淨。】
布偶玻璃胃發來一段視頻。
【事實勝於雄辯,彪哥,你媽在外面有新貓了。】
視頻裡的我蹲在公園,拍打流浪小狸白的屁股。
狸白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狸花大王喪彪:【?】
下一秒,沒素質出現在我面前。
【媽,解釋一下。】
9
我很耐心地沒素質解釋起來。
「媽問你,媽是不是先洗了手才國來摸你的?」
沒素質點了點頭。
「媽隻是在外面摸別的貓,從來沒有埋進它們的肚子裡吸吸。」
「媽隻埋沒素質的肚肚。」
「媽都不去貓咖花錢,都是白摸別些貓,掙得錢都給你買罐罐。」
「都這樣了,你還看不出媽對你的愛嗎?」
沒素質想了想,點了點頭:【媽確實愛貓,可是媽摸了別的貓。】
我正色看著它:「沒素質,說到這裡媽就要批評你了。」
「哪個媽媽沒有在外面偷過腥?媽已經很克制很克制了。」
「貓計較太多,自己會累,有的時候要學會裝不懂,知道嗎?」
沒素質蹲在角落裡,認真思考了一番我說的話。
然後它拿出手機,在群裡又艾特了布偶玻璃胃。
狸花大王喪彪:【你媽都去逛貓咖了,而貓的媽隻在外面玩,都不亂花錢,貓的媽還是好的。】
【貓問媽了,媽說不會把外面的野貓亂帶回家,媽心裡真正愛的隻有貓一個。】
【再說了,貓無完貓,貓有缺點。貓又不能時時刻刻陪著媽,媽趁貓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去玩點別的貓怎麼了?】
【隻要不當著貓的面,回來洗幹淨手,貓就可以裝傻。】
布偶玻璃胃:【這個就是人口中的 pua 嗎?】
流浪的胖虎:【人好可怕啊。彪哥以前多麼威風凜凜,現在卻變成了一隻嬌貓。】
三花小仙女:【才沒有呢!喪彪哥哥說得很對。】
【做貓,最重要的就是要學會裝傻。】
我狠狠蹂躪著沒素質的大臉盤子,看在它如此明事理的份上,決定帶它出去踏青。
可能是之前流浪過,沒素質的膽子很大,很喜歡去外面玩。
它在青草地裡東嗅嗅西聞聞,我眯著眼睛懶懶地看它玩鬧。
結果沒素質不知道看見了什麼東西,突然弓起身子,「咻」的一下竄了出去。
它的情緒還算穩定,我很少看見它這麼神經質。
我嚇了一跳,連忙跟著跑了過去。
沒素質鑽進灌木林裡,抄近路跑進了外面的車道。
那邊,有個男人揪著一隻狸白,要將狸白抓進一輛面包車裡。
狸白痛苦地掙扎,明明自己很害怕,還強裝出一副兇兇的樣子。
沒素質見狀撲了上去,一口咬住了那個男人的手背。
它平時偶爾也會咬我,都是輕輕的,皮都破不了。
但這一次,沒素質使了吃奶的力氣。
男人發出了一聲慘叫,下意識松開了手,狸白得以逃脫。
可沒素質就慘了。
男人咒罵了一聲,一腳狠狠踹在了沒素質的軟乎乎的身子上。
一聲貓叫劃破天際。
男人要抓沒素質上車,沒素質不肯,瘋狂掙扎,用力咬著他的手臂。
「死貓!」
我喊男人住手,他完全不作理會,突然摸出一把水果刀,一刀劃破了沒素質的肚皮。
我的小貓,在離我三米遠的地方,流了好多的血。
10
我其實是個脾氣很糟糕的人。
可這個時候,我顧不得任何體面,和那個男人打了起來。
青天白日,男人不敢對人太過放肆。
我們的異常舉動很快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男人想上車逃跑,被我死死扯住。
我不能讓他就這樣走,他的車裡放著好多貓籠,裡面裝滿了驚恐的小貓。
他開著的,是一輛貓車。
不到一分鍾的時間,就有很多人將他圍住。
我卻再也沒有精力理會他。
我的手上沾滿了沒素質的血,它的肚子破了好大一個洞。
我得趕緊帶它上寵物醫院。
路邊有車停了下來,是江昀。
他看見我抱著血淋淋的沒素質,沒有多問,隻沉聲道:「上車。」
在江昀的車上,我止不住地發抖。
沒素質還有意識,它問我:【媽,貓是不是要去喵星了?】
「瞎說什麼?趕緊呸。」
「貓要活著,貓要活得很久很久。」
【對,貓答應了媽, 要長長久久地陪著媽。】
【可是貓流了好多血, 貓知道, 流了很多血就會死。】
【媽, 對不起, 貓食言了,貓太壞了。】
我死死摟著沒素質:「媽送貓去醫院, 貓要堅持住。」
沒素質想了想, 和我說:【媽,就算去喵星了, 貓也不後悔。】
【那個車裡,都是貓。貓用一條貓命, 救了很多很多貓。】
【媽, 貓是不是人口中的英雄?】
我哭得更兇了:「是, 喪彪大王是大英雄。」
沒素質看著我:【媽, 別哭。】
【福橘說得沒錯, 媽一哭,貓就心疼。】
在趕去醫院的路上,它抬起手, 似乎想要像往常一樣撫摸我的臉頰。
可是貓啊, 實在沒有力氣。
爪子抬到一半, 就軟綿綿地掉了下去。
貓隻來得及和媽說:【媽要開心。】
【貓見不得媽傷心。】
11
沒素質做了縫合手術。
它失血太多, 急需 B 型血。
可能是之前獻過很多次血, 這次輪到它需要血了, 很多貓都慷慨獻血。
沒素質術後恢復得不錯,隻是還要留院觀察。
它一邊喝著雞肉湯,一邊時刻留意著託夢群裡的消息。
AAA 純黑酷喵:【聽媽媽說,喪彪救了一車貓!】
起司貓:【喪彪哥哥好膩害呀。】
大橘大利:【彪哥威武。】
一頓能吃一盆肉:【狗輩楷模!】
群裡的小伙伴都在為沒素質歡點贊,我也心生驕傲。
那隻貓車裡,足足有七十六隻貓。
有搶來的流浪貓,也有偷來的家養貓。
貓販子想活剝了小貓的皮,出售貓皮草。
這件事情引起了軒然大波, 「小貓的衣服隻能小貓能穿」頂上了熱搜。
大家都在抵制貓皮草。
與此同時,好多貓主人懷著感情之情來看沒素質,還給它準備了一堆零食。
晚上我們倆一起睡覺。
「【「」出院的那天, 是江昀來接我們。
我對著沒素質耳提面命:「下次不能再這麼衝動了,知道嗎?」
「以後遇見這種事情,要第一時間趕喊媽媽。」
狸花大王喪彪:【這不是太過緊急嘛……】
見我瞪了它一眼,它又趕緊回我:
【貓知道了, 聽進耳朵裡去了。】
那天,沒素質蹲在我的腿上, 心口貼著我的心口。
它說:【貓會算數, 貓算了,媽一分鍾心會跳 73 次。】
【貓的心跳比媽快很多很多。】
【那總有那麼一時半刻,貓和媽的心同時跳動。】
【比如……現在。】
這次, 它有力氣用胖乎乎的肉墊按住我的心口:
【貓會謹慎,會惜命。】
【媽和貓,會一直在一起。】
我笑著撓它下巴:【對,媽和貓, 會一直在一起。】
開車的江昀突然看了一眼後視鏡,很沒底氣地問:
「我可以加入你們嗎?」
沒素質立刻坐直了嗓子,氣勢洶洶地看著他:
「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