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狐妖和他的大和尚》, 本章共3672字, 更新于: 2025-02-25 16:24:48

和尚就是心軟,真好騙。


我輕手輕腳跳上床沿,確認他沒有什麼反應後,壓著身子一步步靠近。


還剩三步,兩步。


在我爪子即將抓到腰墜的前一刻,玄寂突然伸手將它勾走。


我一個心急,順著狐狸毛的方向縱身一撲——


然後穩穩當當,正正好好的,落在了玄寂懷裡,開始跟他大眼瞪小眼。


……


天殺的。


6


「別繃這麼緊,放松點。」


玄寂低沉著聲音。


我屈辱地蹬直雙腿,任由他動作。


這禿驢大晚上的不知道犯什麼病,非要提溜著我洗澡。


不就是往他身上蹦噠了下,我又不是剛從泥潭裡滾出來,至於就犯潔癖了嗎?


我氣得猛搖腦袋,滋他一臉水。


玄寂好脾氣地沒和我計較,骨節分明的手指一下下梳理著我毛發,從脖子一直理到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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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陣的酥麻從脊椎骨直竄到腦袋頂,勾得心裡發痒。


昨晚他也是這樣,捏著我的後頸,手指從頸椎一路往下,說著和剛剛差不多的話,但是聲音要沙啞得多……


打住!


不能再想了,太他娘的羞恥了。


我一歪腦袋,吐出半截舌頭掛在外面,一臉麻木裝著死。


玄寂洗滿意後,拿了一條布巾輕柔擦著我毛發上的水。


我隻覺周身一道溫柔的內力掃過,暖烘烘的,毛頓時就被蒸幹了。


別說,雖然我人身時天天沐浴,但是變成狐狸被人伺候著洗澡,感覺也不錯。


我舒爽的揉揉耳朵,而後被揣懷裡抱著回了房間。


我以為這和尚會坐上一整夜。


沒想到他竟在床裡側用被子卷了個窩,把我放在裡面後,吹滅油燈合衣躺了。


隻是他睡覺還不忘把我的羊脂白玉捏在手裡,還捏的頗緊,蓬松的毛都快被捏焉巴了。


而且竹床不大,玄寂的身子貼著窩,半夜我有任何異動都可能吵醒他。


……得,今晚白幹。


我伸出爪子對著他腦袋比劃了半天,想尋找一個能一掌拍死他的角度,片刻後又垂下手。


算了,累了,明天再說。


我原地踏了一圈,伏下身把腦袋枕在被子上,鼻子貼著他指尖,閉上眼入眠。


7


不知是不是前兩日奔波的緣故,這一覺格外地沉,恍惚間感覺自己被一雙手撈起來抱在懷裡,但聞著這熟悉的味道,我也就懶得動彈了。


再睜眼時,眼前赫然是一張陌生的大臉,上面幾道縱橫交錯的疤,醜得慘絕人寰。


我秫一下炸毛,對著這張臉來了一爪子。


這人立刻龇牙咧嘴地直起身。


「嘶——我說你怎麼養了這麼個畜生,也不好生管教管教,這要是我養的,早就抽筋扒皮了。」


抽你姥姥,長著人樣不會說人話。


我危險地朝這人龇著牙。


玄寂二指搔搔我腦袋,又安撫性地拍了兩下,略過這個話題。


「周揭大人,何時出發?」


周揭?原來是和玄寂一樣兇名遠揚的鑑妖司司長。


不過這是要出發去哪兒?


「現在吧,茲事體大,越快越好。」


玄寂略一點頭,「那便走吧。」


他轉身邁步,卻被周揭一把按下肩膀,語氣忽然沉下來。


「玄寂,你老實跟我說,你到底有沒有修妖道?」


周揭面色變得正經。


這人天生嘴角向下,配上這一臉刀疤,格外有兇相。


玄寂瞥了他一眼,臉色始終是淡淡的,沒有回答。


二人沉默了半晌,無聲地對峙在中間彌漫。


周揭緩緩放開手。


「我姑且信你一回,若讓我發現你真的走了這邪魔歪道,我定會將你斬於刃下。」


我不悅地眯起眼,這話說得怎這般不順耳,要斬也是我斬,憑何要由著你來?


而且這鑑妖司司長眼裡有一股蠻橫的偏執,似乎對妖有著濃重的恨意,跟被妖殺了全家一樣。看得我尤其不順眼。


玄寂還是沒有回復,收回目光揣著我走了。


8


玄寂似乎很喜歡我這隻送上門的狐狸,出門辦事都要帶著。


周揭一路上叭叭個不停,但玄寂就是個鋸嘴葫蘆,三棍子悶不出個屁來。


這一路他不是閉眼打坐四大皆空,就是盤著我的掛墜念經誦佛繼續四大皆空,偶爾周揭講到關鍵處,他才會回句話點個頭。


我聽這麼久也聽明白了,原來是竹蘭鎮丟了 9 位稚童,5 位被找到時都被放幹了血,還有 4 位下落不明。


鑑妖司懷疑是妖所為,但卻遲遲未破案,天子下令,解除玄寂禁令,要他拿妖。


「诶,你說,這事兒不會是那個九尾妖狐凌玖所為吧,狐妖一向作惡多端,說不定就是他出來興風作浪了!」


而九尾妖狐凌玖本人正舔著毛,聞言差點被毛噎死。


「不會。」


玄寂這回倒是接得挺快。


不知是否是我的錯覺,剛那一瞬,玄寂好像若有若無的投來了目光。


「我看未必,咱啊誰都別說死,要真是那長毛玩意兒,還得你出手幫一把,怎麼說也是個千年大妖。」


我白了周揭一眼。


普通人於我而言如同蝼蟻,若我真想殺人,揮揮手便可屠村,還能讓你們找到機會?


我正準備換個方向趴著時,玄寂突然伸手把我撈進懷裡,把他盤了好幾天的腰墜圈在我頭上。



得來全不費工夫?


玄寂手指極緩極輕的摸著我腦袋頂,莫名帶了點鄭重的意味,眼裡的情緒有些不明。


「對不起。」


他莫名其妙的來了這句。


這對誰說的?對我?對周揭?


周揭顯然也被嚇了一跳,他搔搔臉,頗為不好意思,「那什麼,用不著對不起,反正你不理我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我自說自話也習慣了呵呵呵呵……」


可玄寂卻沒理他。


他摸了摸我後頸,而後挑起馬車車簾的一角,拍拍我腦殼。


「走吧。」


9


林中一小院裡,我蹲在房頂,耳朵貼著瓦。


屋裡交談聲斷斷續續,夾雜著風聲聽不大清楚。


昨天玄寂讓我走,我立馬就走了。


開玩笑,東西到手了,不走還真當他寵物?


……折返回來隻不過想看看他們到底能不能查到這謀害人的惡妖,才不是擔心這死和尚有個三長兩短的。


隻是我實在沒想到,這木頭腦袋真是在寺院裡被燻陶得不知人心險惡,輕輕松松就上了當,被人五花大綁囚在這小院裡。


周揭那群鑑妖司的人更是蠢笨如豬,現在還在院外的迷霧裡團團轉,連這簡簡單單的障眼法都破不了。


要他們何用?給我當下酒菜算了。


我悄摸摸掀開一片瓦,叉著腰蹲著腿往裡看。


隻見玄寂坐著被綁在一根柱子上,繩子勒得僧服有些凌亂,但這人的身體還是板板正正,臉色一如既往地癱著。


一個女人從屋裡另一角走來,朝玄寂行了個禮。


「大師,我也是迫不得已,為了救我夫婿,隻能借您全身佛血一用。您也別想著逃了,中了我的軟骨愁,哪怕您有這佛骨,也是無力施展的。」


「鑑妖司的人更是進不來,等他們破了那迷障,恐怕見到的隻會是你的屍體了。」


這女妖,不是黃鼠狼小花嗎?


怎麼八百年不見,腦子還是如此愚蠢,鼠膽包天到敢綁佛子了。


玄寂神色沒有任何變化,閉上眼道:「斯人已去,人死不能復生。」


「他沒死,我不會讓他死的!」


小花像是氣急了,原地踱步轉了幾個圈,嘰裡呱啦地重復說著他丈夫隻是病重睡著了,才不是死了,片刻後她又冷靜下來,有些惡劣地對著玄寂調笑。


「既然童子血沒用,您這純正的佛子血總該是有用的。」


「隻是我沒想到,堂堂一代高僧也有破戒入紅塵的時候,你們平日裡不是最持那些清規戒律嗎?若我沒聞錯,您這身上殘留的還是凌玖的味道吧。」


「誰能想到,高高在上的佛子私底下竟和一隻狐妖廝混,大師,妖的滋味如何啊,是不是很上癮?」


我:……


瞎說什麼話,牙給你拔了。


玄寂眼睫抖了下,沒吭聲。


「罷了,我也不跟你多費口舌,大師您先好生休息著,我去看看我夫君,去去就來。」


小花轉身出了屋。


我思考著是先救了這笨和尚,還是先拔小花的牙。


剛剛那幾句話,又讓我回想起了那晚玄寂的「暴行」,臉又熱了起來。


我磨了磨後槽牙,決定讓他多綁一會兒。


活該!


10


小花打著一桶水去了旁邊的屋子,不用看,那屋裡躺的就是她夫君了。


我皺眉揉了揉鼻子,哪怕是站在寬闊的院子裡,屍臭的味道還是刺鼻的很。


半晌後,小花抱著水盆出來,看見我後腳步一頓。


我負手而立,笑著和她對視。


頓了會兒後,她也扯著嘴角開口。


「好久不見啊凌玖,來救你家和尚?」


嘖,什麼你家我家的,會不會說話。


「念在你是故人,我給你選擇,把你關的小鬼們放了,自己去鑑妖司,該關押關押該贖罪贖罪,你的夫君我會好好安葬,往後每年清明祭祀有他一份。要不然,我隻能把你妖丹打散了,再一把火把這院子燒了,總之不會讓你再有為禍的機會。」


我端著架子把話說完,可她卻好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直不起腰,水盆也落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聽聽這話,這還是我認識的那無法無天的狐狸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心善了?」


「你莫不是和那玄寂呆久了,覺得自己也是救世主了?」


「再者說,我們都是妖,我殺人放火與你何幹,你憑什麼管我?」


果然妖的死德性都這樣,油鹽不進。


我一向不喜歡彎彎繞繞,既然三句話談不攏,那便動手吧。


我五指成爪朝前一抓,小花猝不及防整個身子被一股牽力吸過來。


我掐著她脖子冷著臉色。


「憑什麼?憑我們妖,強者為尊。」


小花的臉色越加漲紅,片刻後,黃色的妖紋從她脖頸處爬上了整張臉,妖力忽地暴漲。


我眯起眼,這是眼見著打不過,開始用禁術了。


她掙脫我的禁錮飛身後退,整個身子扒在牆上,眼眶裡充滿了血色。


「我不過是想讓我夫君活過來,你為何偏偏要阻我!」


我冷哼一聲。


「我是個好妖,看不得別人中年喪子。你夫君醒來若看見一地的孩童屍體,還巴不得早就過了奈何橋呢。」


想了想,我又補了一句。


「你抓了那臭和尚,我也不大開心,就想給你找些不自在。」


「你!」


小花看樣子氣狠了,她渾身上下飛速凝起黑氣,飛撲而來。


我一揮衣袖,一道純正的九尾妖力自我為中心傾蕩而出,小花被震得倒飛出去,剛凝起的黑氣被轟得幹幹淨淨。


下一瞬,我甩出一道白尾卷住她脖頸,搖搖晃晃地提到我面前。


過了八百年,哪怕用了禁術,這黃鼠狼還是一如既往地不經打,真是白活了。


「軟骨愁解藥在哪?」


小花還在劇烈掙扎,艱難地從喉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休想!」


我一掌揮出,她悶哼一聲,血沫從嘴角溢出來。


「餘下的稚童在何處?」


「我……救……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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