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星言看起來還是很難受。
「堅持一下,」我說:「馬上到醫院了。」
14.
掛了急診。
葉星言好轉過來,已經是半小時後了。
我才知道他有胃病,今天還發燒了。
醫生問他胃什麼時候開始痛的,他說昨晚。
所以昨晚睡不著,是因為胃疼?
我拉開椅子,在病床旁坐下。
看著正在掛水的葉星言,又氣又無奈:「昨晚就疼,怎麼不說?」
「這麼能忍,你忍者神龜啊。」
他抬眸掃了我一眼,小聲說:「……怕吵到你們。」
「……」
真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
沉默了一會兒,他問我:「那個,醫藥費多少啊?我轉給你。」
「還有路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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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是懂怎麼氣我的。
「別給我轉,」我板著臉:「看見錢就煩。」
他怔住,似乎想不通還有這樣的說法。
我繼續道:「還有那擺件的錢,別再轉了,我不要。」
之前每次轉,他見我沒收,還非要提醒我。
搞得我大號和他的聊天記錄全是錢錢錢。
「為什麼?」他問:「我還沒還清呢。」
「你又不是故意摔的。而且那擺件就放在桌子邊緣,它不碎誰碎?」
我開始瞎掰:「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我早看它不順眼了。不是還有個說法麼,碎碎平安。」
葉星言不服,抬頭還想再反駁。
我卻沒給他機會,站起身:「想吃什麼?我去買。」
想了想又道:「吃流食比較好,粥可以吧?」
他愣愣地:「…可以。」
葉星言吃相很好,細嚼慢咽的。
我看著他,心裡忽而升起一股滿足感。
吃完了,這人還會仰著臉乖乖道謝:「謝謝你,厲燃,今天麻煩你了。」
我就很鬱悶。
他什麼時候能對我不這麼客氣又疏離?
15.
既然他害羞腼腆,那就隻能我主動一點了。
之後去上同一節公共課,我會和他一起走,然後挨著坐。
大部分時間他都在認真聽課,勾勾畫畫。
我偶爾會「騷擾」他幾下,問老師講到哪兒了;還有幾分鍾下課;見他有了困意,讓他放心睡,我幫他看著……
「厲燃,老師要提問了。」葉星言用手指輕戳我一下,小聲說:「是隨機抽人哦。」
電流經過般酥酥麻麻的感覺流竄在身體。
「哦。」
我回神,關了手機聽他復述問題。
見我沒帶書,他把課本往我這邊挪了挪:「我們一起看吧。」
因為同看一本書,他身子也朝我這邊傾斜。
我看著他一張一合的粉嫩嘴唇。
突然覺得有點口幹舌燥。
還真點到我了。
不過剛才我注意力都放在身邊人身上,壓根沒看書。
葉星言白皙的指尖往書上一點,小聲提醒:「這裡。」
我照著書念。
講臺上老師瞟了我們一眼,意有所指:「好朋友互幫互助是吧?坐下吧。」
坐下後,我發現葉星言耳尖紅了。
心口微微發熱。
我問他:「你待會兒吃什麼?」
「不知道,還沒想好。」
「那一起去唄,」我自然接上話:「二食堂的烤肉飯?或者一食堂的幹鍋牛肉?」
……
16.
這之後,我經常會拉上葉星言一起吃飯。
我從未見過像他一樣飯量這麼小的男生。
感覺還沒吃幾口就飽了。
據說飲食不規律容易產生胃病,他飯量又那麼小,莫非是小時候吃一頓餓一頓的?
看來以後得多看著他點,「督促」他吃飯。
葉星言總算不再躲著我了,能正常相處。
我卻覺得還不夠——總感覺,我們的關系,應該再近一點。
這段時間葉星言把段位打上來,我們宿舍也就可以五排了。
幾個人摩拳擦掌,準備大殺四方。
開局之前,我對周諺說:「我打 AD,你中路去。」
然後挪著椅子來到葉星言旁邊,在看見他疑惑的神情時,面不改色:「方便交流。」
總算不是越打越沉默了。在大多數局中都是下路取得巨大優勢的情況下,我們越戰越勇,整晚連勝。
葉星言也挺高興的,把戰績截了個圖發給我微信小號。
【你看!我厲不厲害?算不算出師了?】
我剛好站起身,見此伸手揉了把他的腦袋,輕笑一聲:「厲害的。」
在對方疑惑地抬眸看我時,接著說:「出師了。」
葉星言愣了兩秒,反應過來後瞳孔放大:「你是?」
倒也沒想繼續瞞著他,我晃了晃手機:「你師傅。」
葉星言臉色變幻莫測,驚訝、不解、尷尬……最後變成不知所措的羞赧。
「你、你騙我。」
他輕抿嘴唇,眉眼間帶上難得一見的惱意,沒什麼威懾力地瞪了我一下。
而後轉過臉不看我。
「生氣了?」我忙上去看他的臉色,「好吧,我承認,我就是想佔你便宜,做你師傅。」
「……」
我心裡咯噔一下。
「真生氣了?」
「這樣,我是你徒弟,你當師傅好吧?」
他悶聲:「……沒有生氣。」
話是這麼說,但我還是覺得他生氣了。
他洗漱的時候,我就去到旁邊。
「我的,不該騙你,別生氣了唄?」
葉星言剛洗完臉,閉著眼,未幹的水珠沾在長長的羽睫上,部分順著脖頸隱入鎖骨。
像是被鬼迷心竅了,我手賤地戳了戳他的腰肢。
他整個人猛地一顫,睜眼看我,面露震驚:「幹嘛?」
耳根瞬間紅透了。
我回過神,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呃,抱歉。」
他默默退後半步,抬眸瞄了我一眼:「真的沒生氣。」
隨即小聲解釋:「…很痒。」
面上的薄紅久久不退。
他好敏感。
我回味著剛才柔軟的觸感,心間悸動翻湧。
這晚,我又做了那個夢。
清新好聞的淡香飄散,那人被我抵在牆,細細親吻。
腰細膚白,呼吸清淺。
揚起的白皙脖頸上有個小小的喉結。
我抬頭,這次看清了他的臉。
葉星言。
醒來後,我仰面躺在床上出神。
我靠。
老子彎了?
轉念一想。
葉星言長得那麼好看,又乖又可愛,性格也好。
喜歡上不是很正常的麼?
17.
小長假快到了。
某天回寢的時候,偶然聽見掩著門的宿舍裡,傳來葉星言打電話的聲音。
「媽媽,這次假期我可不可以見你一面?」
「……不會費錢的,我自己有攢,那個,我可以坐火車硬座。……好吧,那你忙。」
「還有一件事,你別再把我聯系方式告訴他了行嗎?」
後面說了兩句便掛了。
等了一會兒,我走進門。
見他白淨好看的臉蒙上一層陰霾。
葉星言垂眸,悶悶不樂著。
「水果撈,新鮮的。」我將手裡的東西放在他桌上,在他開口拒絕前道:「我不吃,你要是不吃這盒就得扔了。」
他咽下拒絕的話。
「好吧,謝謝你。」
我倚靠在一旁,看著他吃。
而後開口:「哎,葉星言,就上次那件事,你再問我一遍。」
他抬眸,疑惑:「什麼事啊?」
「就那件啊,」我抓了把頭發,不知道怎麼說:「你隻問過我的那件。」
葉星言思考了幾秒,試探開口:「你吃不吃二食堂的雞排飯?我請你。」
「……」
神特麼雞排飯。
周諺他們吵鬧著回來了,我沒再繼續問。
到了傍晚,他們興奮地討論著假期計劃。
葉星言哪也不去,要留在學校。
齊默和沈家砚在一個社團,似乎和裡面認識的朋友要約著去鄰省旅遊。
周諺也打算著和女朋友出去旅遊,但生活費見底,條件艱難,還在考慮中。
當晚我便轉了三千給他,讓他趕緊去。
想著這下就沒人打擾我和小言過難得的二人世界了。
「謝謝哥,啊不,是爹。」
周諺湊過來,笑得雞賊。
隨後小聲問我:「我看你最近和小言關系很不錯啊,之前的誤會解除了?」
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思緒飄遠。
他又問:「爹,你在想什麼?」
「想我當初不識好歹。」
「?」
18.
人都走幹淨了,宿舍總算安靜下來,隻剩我和葉星言兩個人。
我都計劃好了。
明天出去吃飯、後天看電影、大後天遊戲廳……
要是他不想去,我在宿舍陪著他也行。
第二天,我們收拾好出了門。
還沒想好去哪兒吃,我們站在學校大門看手機找店。
葉星言就在我身旁,低著頭認真看。
從我的視角看去,能看見少年烏黑的發旋,尖瘦的下巴。
越看越喜歡。
忽然,葉星言臉色一變,倏地捏緊手機。
猛然抬頭看四周,似乎在尋找什麼。
「怎麼了?」我問。
好像是收到了什麼消息?
他沒有正面回答,臉上帶著明顯的慌亂:「我們先走吧。」
我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答應。
然而還沒走幾步,身後傳來了一道陌生的男音:「星言,這是要去哪兒啊?」
葉星言停下腳步,身子僵直。
轉過身去,我看見五米外站著一個男人。
約莫比我們大三四歲的樣子,身穿一套灰色西裝,梳起的頭發染了發膠,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看起來人模狗樣,但舉手投足間彰顯出幾分違和感。
「為什麼不回我消息,還把我拉黑了?」他沉著臉,語氣高高在上:「星言,躲了我這麼久,你不乖喔。」
我:「?」
哪裡蹦出來的油膩猥瑣男?
葉星言沒有說話,下意識後退一步,身子仍舊緊繃著。
我不知道這人是誰,但是看葉星言的反應,應該不是什麼好東西。
於是淡聲問:「大叔你誰啊?」
「這是你同學?朋友?」那人怪笑一下,「真沒禮貌。星言,你沒和他提起過我嗎?」
葉星言聲音幹澀:「為什麼要提,我和你不熟。」
「程見肖,你能不能別纏著我了?」
名為程見肖的男人聞言臉色一變,冷著臉:「不熟?星言,你忘了,我可是知道你秘密的人。」
他看向我,意有所指:「他知道你的秘密嗎?你有沒有告訴他——」
「你喜歡男人啊?」
那張臉上對著葉星言扭曲出了肆無忌憚的惡意。
他朝前走了兩步,葉星言又往後退。
我上前,擋住身邊人一半身子。
正是節假日,學校門口人來人往。
程見肖開了個話頭,還自我激動起來了。
揚聲繼續說:「你喜歡男人!大家都來看看,堂堂大學生,竟然喜歡男的——」
那語氣,仿佛葉星言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
我瞬間迷惑了,這人是不是精神上有問題?還是從哪個朝代穿過來的?
「傻唄,」我語氣很冷:「你是從哪條陰溝裡爬上來的蛆?跑來這發癲了。」
葉星言站在我身後,沉默不語。
仔細觀察,他身子竟然在微微發顫。臉色蒼白,雙目無神,像是陷入了不好的回憶。
我一愣:「葉星言?小言?」
喊到第三聲,他終於回過神看我,眼眶紅了。
我心猛顫了一下。
19.
大概從沒見過這種奇葩,不少同學駐足,圍觀程見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