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寄居在侯府的遠房表小姐。
府裡少爺都對我敬而遠之，
人人都說我豐姿豔麗，想攀高枝。
向來不管家事的大公子警告我，
「你若安分守己，侯府便一直是你的後盾。你若心有不軌，我第一個命人將你送回郡南。」
後來他卻將我困在府中，
「如如，為什麼選那些垃圾，你該選我。」
1、
母親在世時最常教導我的便是要知恩圖報，侯府的收留之恩我牢記心中，不越雷池半步。
乖巧地侍奉老太君和各位舅母。
我在侯府待了三年，眾人都對我卸下戒心，將我當成了真正的侯府小姐。
大公子對我也和善許多。
我終於能夠隨侯府出席宴會，接近皇子。
就在我即將達成目的時，大公子臉色鐵青地將我拉離宴會。
我裝作柔弱地問他，
「表哥，可是我做錯了什麼。」
Advertisement
他眸色深沉，一把將我塞到馬車裡，
「我還認為你是家中最乖巧的，沒想到其實藏了熊心豹子膽。」
見被他識破，我收起臉上的偽裝，冷靜道，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侯府我攀不得，自是要找其他高枝。」
「表哥，侯府我也不能住一輩子。」
母親早逝，父親再娶的夫人惦記我的嫁妝，謀算著要把我嫁給她那愛吃喝嫖賭的侄兒。
我自然隻能多為自己謀劃。
沒有上等家世，但卻有上等容貌，是何等水深火熱的境地。
不想成為魚肉仍人宰割，便隻有放手一搏，
坐實別人口中那句紅顏禍水。
隻見他神色復雜，沉沉地看著我，有許多我讀不懂的意味。
他居高位多年，凌厲的氣勢瘆人，我撇過頭躲開他的視線，偷緩了口氣。
馬車回歸寂靜，吱吱呀呀地往家趕去。
見他閉目養神不說話，我自是當他默認許可這件事了。
於是便下了馬車回自己院子，腦子裡策劃著下一次該如何接近那些皇子。
誰知剛行一半，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將我籠罩起來。
「今日起，沒我的允許不得讓表小姐出侯府。」
我閉上眼，壓下心底的種種情緒，淡然回頭，
「表哥，將我留在侯府，你是要娶我嗎？」
2、
我直白地盯著他的眼睛，隻見他一下子愣住，仿佛是沒有意料到我會直接說出這話。
氣氛變得尷尬起來，下人們都有眼色地悄悄退下。
我看著他俊朗的面容，暗自感嘆，這是京中多少高門小姐的夢中情人啊。
侯府以他為尊，他雖未接過爵位，但早已管理全府事物。
有才有貌，豈是我一無依無靠的低門女可以肖想的。
他眼中情緒翻滾，眉頭微皺，半晌後眼睛一下子豁達般地亮了起來，眉也舒展開來，準備開口。
我知道他要說什麼，在他出聲前打斷。
「表哥可否為我考慮過，你做決定容易，但這決定之後我會承受怎樣的後果？
「她們會說，我寄居侯府心思全在勾引府內少爺上，品行不端，心性不純。
「並且侯府會允許我做你的正妻嗎？做妾，那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庶出，還會有一個道德敗壞的娘。」
他靜靜地盯著我，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我們之間存在的鴻溝。
隻見他不贊同地搖了搖頭，
「這些都不是問題，」
我打斷，語氣篤定又淡然。
「不。都是問題，要不然當初我剛進府時你也不會那樣警告我。」
他語氣遲疑，
「我，我那時是還不了解你。」
我自嘲地笑了笑，
「但外人就是不了解我，也不想了解我，她們隻想看笑話。」
我放低語氣，
「表哥，願您高抬貴手放過我吧。」
他冷笑，
「那誰來放過我呢？
「如如，我是什麼洪水猛獸嗎？」
我口吻冷峻道，
「表哥知道為何我如此急著接觸二皇子嗎？」
女子比男子對情緒更為敏感，更何況是落在我身上的。
近些日子裡來，他對我過分地關心了。
他臉上滿是苦笑，
「若是為了避開我，你不必如此，我離你遠些便是。」
他頓了頓，語氣勉強，
「你若真想嫁人，那就好好挑選，你是侯府的表小姐，沒人敢拒絕你。」
是啊，若不肖想侯府分毫，侯府自會將我當作乖巧孝順的小輩，為我制紅妝，風光送我出嫁。
孰輕孰重，我早知曉。
人不能既要也要。
我微微拂身向他行禮，
「那就謝過表哥，謝過侯府。」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我低頭避開他的目光，轉身離去。
不再去想他會以什麼樣的神情看著我。
深夜風起，吹得人心臺明淨。
3、
如同他說的那般，他不再出現在我的視線內。
侯府氣派，院落眾多，若是刻意，兩個人軌跡完全可以錯開。
我心裡有絲絲酸澀，但也長舒一口氣。
這樣於他於我都是最好的結局。
他要的是安寧長樂，而我隻想往上爬。
我指尖輕點桌上的信箋，上次晚宴結束後最受寵的明德公主對我極感興趣，多次下帖邀我遊湖。
明德公主和二皇子的關系融洽，這帖子自是別有深意。
那日和他對峙時，他明確不喜二皇子，我也暫時未接受公主的邀請，都以借口推掉。
昨日去給老太君請安時才知曉，他出京處理事務，離開已有三四天，短期內不會回來。
我略微失神，在侯府若是想在兩個世界生活，還真是容易啊。
得知他不在府中的消息後，我接下了公主的帖子。
將上月二舅母送我的那件荷粉色春衣取了出來。
大家都說粉色最襯我。
不出所料，整個遊湖的過程中二皇子對我都極其關注。
明德公主話裡話外也都是在撮合我們。
太陽微沉，聚會結束，公主體貼地將我送到侯府門口。
我笑意盈盈地同她告別，她邀約我下次一同去上香。
我應下。
馬車緩緩駛離，我收起臉上的笑意，疲憊瞬間湧至四肢。
而當我回頭準備進門時，發現大公子騎著馬停在不遠處，盯著我，面色深沉。
我的心立馬提起，沒來由地慌張起來。
他怎麼提前回來了。
他在那多久了，不會看到我從公主馬車上下來吧？
我的內心糾結著，
主要是那人的臉色著實不好看，有些嚇人。
然而幾個呼吸後他收回視線，下馬進府，不再分給我一個眼神。
我抿了抿幹燥的嘴唇，看來那天說的話，還是生效了。
我回到自己的小院，洗漱後準備休息。
突然門框像是被什麼擊打一般，
莫不是上個月來偷食的那隻可憐小野貓？
我披上外衣，開門查看。
外面卻空無一物，難道是我幻聽了？
見沒什麼異常，我準備關門，突然手腕被人拉住，將我整個人扯了出去。
幾個轉身我被抵到院落偏僻處。
我比他低半個頭，他灼熱的氣息撲在我的臉上，帶了絲絲酒氣，灼得我眼裡都快浮起醉意。
男人具有壓迫性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不是說了，不許選他。」
我咽了咽口水，穩住聲調裝作釋然的樣子說道，
「能得二皇子青睞，是我的榮幸。」
他視線下移，語氣裡包含了微微怒火，
「你就這般喜歡他？還特地穿了新衣。」
「二舅母送這件衣服就是希望我在重要場合不落侯府臉面。」
他沒再開口，四周變得寂靜起來。
半晌後他手指磋磨著我的衣領，緩緩開口，語氣裡帶了一絲笑意，
「那你可知道，這件衣裳，其實是我送的？」
我愣住，低頭看著胡亂披在身上的荷粉色外套，血液直衝臉龐。
抬起手想要將它脫掉，手卻被他扣住。
「不許脫下來！」
「我、、、」
他突然用另一隻手託起我的下巴，我的頭微仰，而他直直地壓下來，擒住我的雙唇，慢慢研磨。
鼻子嗅到的酒味在嘴裡蔓延開來。
我突然驚醒，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推開。
見他還想再次壓過來，我抬起手一巴掌打在他臉上，清脆的聲音在黑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顫抖著開口，
「大公子，請您自重。」
4、
據那晚已經過去幾日，我這些天都是魂不附體的狀態。
我被他的這一出打得猝不及防。
他好像不再遵守之前的約定，日日往我院裡送東西。
看著桌上越來越珍貴的禮品，我再坐不住，往侯夫人院子走去。
侯夫人性格寬容，受眾人尊敬。
在熟悉之後也是將我當作嫡親小輩看待。
剛坐下沒多久我開門見山地道，
「大舅母，我如今也大了，和表哥表弟們不是親兄妹，再住一起總有人說闲話。今日我鬥膽跟您討個小院子出去住，白日裡我依舊會到侯府請安，用過晚膳後回外面的小院住便可。」
她微微皺眉，輕輕拍了我的手，
「你一個女孩子，住外面我們總是不放心的。若有那碎嘴子多話，直接發賣了便是，我侯府豈容人隨意嚼舌根。」
我低著頭，口吻委婉道，
「我作為小輩本不該由我開口，但還是想問問，大公子何時娶妻？」
「府中其他姊妹有娘親籌劃，我母親早逝，如今得侯府庇佑，長輩慈善願讓我從侯府出嫁，但若大公子未娶妻，我們其他妹妹也不好相看人家。」
侯夫人凝視著我，在思考些什麼。
近日他的異常行為想必長輩們或多或少都有知曉。
而如今我說的這些話，也不是真的在催他娶妻，我也沒這個資格。
我隻是在表明我的意願，我隻將他當作兄長。
「你說的有理，如今府裡的小丫頭們都大了，拖不得了。
「就是湛兒這脾氣，闔府上下沒人敢同他開這個口。
「罷了，待哪日他心情好了我試一試。」
意思傳遞到了，我也就準備離開。
我從屋內出來時抬眼便看到一尊黑臉門神站在外面。
我愣在原地，他沉沉地看著我，
「如表妹是闲我娶妻慢擋到自己出嫁的路了？你放心，我必定會提上日程，如你所願，早日迎娶新婦。」
5、
那日他的表情不善，我擔心他並未會像嘴裡說的那樣。
但好在借公主的由頭，我和二皇子又見了幾面，他對我的好感逐漸加強，有意求娶。
我長呼一口氣，求到了老太君跟前。
「外祖母，如如想嫁人了。
「也算是長長久久地在京城落根了，日後能常回來服侍您。」
她溫柔地摸著我的頭，
「二皇子側妃。
「那地方看起來可像個虎狼窩啊。」
我跪坐在她腳邊，腦袋輕靠在她的腿上，
「外祖母眼睛銳利，自然也能看出來，我不是乖乖小兔，我能從那拼出來。」
外祖母嘆了嘆氣，
「你們何至於此。」
突然簾子掀動，他走了進來。
「祖母不必擔憂如表妹受人銼磨了。」
他沒有分給我一個眼神，落座後自然地喝起茶，緩緩道，
「二皇子，哦不，現在應該叫做逸王，帶著新封的王妃前往禹州封地完婚了。」
我瞬間坐直腰身，
「表哥這是什麼意思？」
他和我對視，直截了當地說，
「就是，你不能嫁給他的意思。」
6、
我有些失神，不知道事情怎麼會發展到如今這一步。
二皇子封王到底是偶然發生的，還是說是人蓄意引導策劃。
前者過於蹊蹺，後者，我不相信我對於他有如此大的影響力。
因為這點小事卷入皇子鬥爭，他莫不是瘋了。
不想讓外祖母看見我的失態，簡單陪她用過午膳後我便告退。
那人在我離開後也跟著出來了。
我在花園拐彎處堵住他，聲音遲疑地質問道，
「這都是你做的？」
他毫不掩飾，語氣平靜，
「你執意要選他，那我隻能將他支走。」
我皺起眉，沒想到他如此不分輕重，
「表哥怎能如此任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