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那赫然是我早逝的爹娘。
這竟然是當年大敵當前,宮裡為了鼓舞士氣,特地組織了一場宴席,我隨父母前去赴宴時的畫面。
我那多年未見的爹娘,再一次出現在了我的面前,他們懷中的我,無憂且無慮。
沈淵他,有心了。
我合上畫卷,令丫鬟好好存放起來。
而蔣輝送給我的及笄禮則是一隻玉簪,正當我要將其放置一邊時,簪子頭掉了下來了。
簪子裡面竟然是中空的?!
我支開丫鬟,倒出簪子裡面的紙條。
隻見紙條上寫道:【淼淼,若你心中有我,便逃離出府去到汀州碧雲縣城,那裡有我的管家接應你。待我完婚便接你歸家,一切責任到時我會承擔。】
我氣急反笑。
此時距離我同沈淵成親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而蔣輝同平陽侯家女兒的婚事還有兩個月時間,他是如何想出如此異想天開的計劃?
且不說汀州距離京城一百多公裡,我一女子逃婚後如何自處。
沈淵並非等闲之輩,能任由他人踩踏他的面子嗎?
蔣輝他這是將蔣府一百多號性命置之不顧!
我知蔣輝溫和的外表下的偏執,將紙條扔進火裡後暗暗祈禱接下來的日子別出什麼幺蛾子。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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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九月初八,距離沈淵上門接親還有兩個時辰。
小廝們正忙碌著往我的院裡搬嫁妝,但當我打開箱子時卻氣紅了眼。
我娘親給我留下的嫁妝已不足一半,地契也少了三張。
而蔣府給我的添妝淨是些瓷器,佔地大,不值錢。
蔣伯母以為我當時年紀小不記事,卻不知我手裡有詳細的嫁妝明細,當年沒有交給她。
我平息怒火,冷靜下來後,叫人去請了蔣伯母過來。
蔣伯母來了,身後還跟著蔣妍和嬤嬤。
我直直地看向蔣伯母:「伯母,我娘親的嫁妝都在這了嗎?」
蔣伯母不看我,但仍嘴硬道:「都在這了,怎麼了,還能少你東西不成?」
蔣妍附和道:「你又作什麼妖?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臨走了還得拿一波。還嫌我家給的東西少了不成?」
眼見蔣母不承認,我對著身後的丫鬟點了點頭。
接著我便站起身,隨手打開一個箱子,說:「這個箱子裡是擺件,現如今少了白玉三鑲福壽吉慶如意、珐琅彩嬰戲雙連瓶、織金彩瓷瓶青銅螺紋瓶、玉闢邪……」
接著我走到另一個箱子旁:「這個箱子裡是首飾,現如今少了鑲珠雙喜鈿、嵌珍珠長簪、嵌寶石長簪、銜珠金鳳發簪、點翠累絲鳳簪、赤金累絲長簪、象牙包金手镯、雙如意銀邊鈿、白玉瑪瑙松石金耳墜……」
然後我又晃了晃手裡的地契:「伯母,原本交到你手裡的地契一共十八張,現如今怎麼隻剩下十五張了?還有屏風、匣盒、櫃子均少了,還需要我一一說明嗎?」
此時蔣母的臉色白了,她沒想到我竟然記得這麼清楚。
蔣妍指著我怒斥:「你說少了便是少了?可有證據?這麼多年竟然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
我轉身從抽屜裡拿出明細冊子。
兩人臉色驟變。
「伯母,我可以不要蔣家的添妝,但是我娘留給我的東西我是一定要帶走的。」我說道。
正說著,蔣伯伯來了:「屋裡吵什麼呢?淼淼派人跟我說,她娘留給她的嫁妝數量不對?娘子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蔣伯伯的質問,蔣母不敢撒謊:「你說這孩子,怎麼將你請來了。這不是早年咱們家窮,為了打點京城關系,稍微動了一點淼淼她娘留給她的嫁妝,但是我在添妝裡已經給淼淼補齊了。」
我接話道:「伯母,您動的不止一點啊。況且淼淼雖未出閨閣,但也知道您給我填的幾箱嫁妝根本不夠挪走的物品價值。」
蔣伯伯皺眉:「當年淼淼的父親對我恩重如山,你怎好拿人家東西貼補自己的家用呢?你盡快將剩下的東西補給淼淼。」
未承想,蔣伯母竟然哭出了聲:「還不是都怪你家族不爭氣,你倒好,隻幫襯著外人的孩子。這些年,你以為京城的吃穿用度,人際關系打點不要錢啊?輝兒大了,官場的人情往來,還要娶妻結婚,妍兒還沒許配人家。這一樁樁一件件哪個不是錢?你以為就憑你自己的本事你能爬得到如今的地位?」
緊接著蔣妍也跟著啜泣起來。
蔣伯伯面露尷尬無助的神情望向我。
我便也低下了頭,哭了起來。
半晌,蔣伯伯無奈嘆了口氣說道:「淼淼,我一會兒開庫房,你盡管去取,好不好?馬上沈大人便要上門接親了,不好耽誤了時辰。」
聞言,我跪倒在地:「伯伯,蔣家將我養大,我自知蔣府對我已經極好,所以我願意代妍姐姐嫁給沈淵。我不願再要蔣府一針一線,隻求蔣伯母將我娘留下的東西給我。我知道,伯母定是忙忘了,庫房裡沒仔細找尋幹淨。裡面必然還有我母親的東西。蔣伯母可願跟我一起去找?」
蔣伯母聽聞此話也不哭了,指著我罵道:「哪有你這麼不要臉的閨女,住在我家這麼多年,臨出嫁還妄圖開主母的庫房為你添妝?」
我不作聲,隻默默垂淚。
此時,門口的小廝跑過來喊道:「新郎官來了。」
蔣伯伯聽聞,連忙拉著蔣伯母趕到門口迎接。
大周朝,得罪誰也不能得罪睚眦必報的沈淵。
臨走前,他吩咐嬤嬤跟蔣妍盡快將我哄好,穿好嫁衣送去前院。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我停止了哭泣。
既然我得不得所謂的公平,那你們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10
此時門外的小廝已經喊了兩遍:「請新娘子出門上轎。」
我仍然坐在屋內不動,並優哉遊哉地給急得頭上冒汗的嬤嬤倒了杯茶。
安慰嬤嬤:「皇帝不急太監急。嬤嬤你別勸了,我一天沒拿到我娘留給我的嫁妝,我一天不會出門的。」
蔣妍則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坐在門口:「是啊嬤嬤,有些人賴在這不走咱就別管了。」
此時,外面圍觀的群眾議論紛紛:「蔣家姑娘是不是後悔不願嫁了?」
眼看沈淵的臉越來越黑,蔣大為連忙安慰道:「沈大人別急,許是小女還沒收拾完,待我前去看看。」
說著便往後院走去,沒想到沈淵也跟了上來,說道:「我跟你一起。」
一路上,沈淵不發一眼,而蔣大為不停地擦汗。
我聽到門外傳來的熙熙攘攘的腳步聲,便側頭向門外望去。
隻見門外少年郎颀長的身影堵在了門口,劍眉如峰,鳳眸狹長,一身紅衣更為他添了幾分妖豔。
「吉時已到,為何還不出嫁?」他冷淡的嗓音傳來。
聽聞此言,我打了一個激靈,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委屈。
若我父母在世,何須我如此算計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
我望著那個男人說道:「夫君,我娘的嫁妝他們少給了我。」
話語間不經意流露出一絲哭腔。
聽聞此言,沈淵正眼打量了我一眼,便轉身看向了蔣大為。
「可有此事?」
「沈大人,淼淼她娘的嫁妝確實沒全部還給她,但是這是有原因的。您聽我解釋……」蔣大為繼續擦著頭上的汗說道。
「我大喜的日子,你們卻克扣新娘子的嫁妝,你們可是對我沈某有意見?」沈淵打斷了他的話。
接著他繼續說道:「我的新娘早亡的爹娘均是為大周朝浴血奮戰的烈士,可現在你們卻侵吞她親人留下的遺產,這不得不讓我懷疑你們當年收養她是否別有用心。」
「若我沒記錯,蔣大人貌似母家並不顯赫,朝廷所發的津貼並不足以覆蓋你往年人際應酬的花銷,還是說你瞞著朝廷另有謀生之道呢?」
此言一出,蔣大人腿都發軟,差點跪下。
緊接著,蔣大為似乎下定了決心。
「來人,將主母的私庫鑰匙拿來,淼淼,你跟著前去。」
蔣伯母和蔣妍都急了。
「老爺!」
「爹,你就慣著她?!」
蔣大為狠厲地瞪了他們一眼,二人皆不吱聲了。
我在蔣伯母的私庫裡果然找到了部分我母親留下的嫁妝。
將其指給沈淵看後,沈淵便派人幫我搬了出來。
並問道:「這些夠了嗎?」
我搖搖頭:「還差些,但是應該找不回來了。我也不找了,就當是我報答蔣府這些年撫養我長大的報酬。」
沈淵點點頭:「隨你,你若想追究,我也能替你追回。」
我輕笑一聲,搖搖頭:「能找回這些已經很感謝您了。」
沈淵盯了我好一會兒,我疑惑地朝他望去。
他似乎臉紅了,說道:「你今天畫的妝很美。」
我不僅內心閃過一絲疑惑,這話語間似乎流露出之前見過我之意。
待我和沈淵收拾妥當出門時,蔣伯伯臉色已經恢復如初。
我並沒有漏掉剛才蔣伯母猶如看殺父仇人一般看我的表情,蔣伯父也一臉埋怨地看著我。
我已然清楚我和蔣家的關系已經出現了一條裂痕,輕易不可修復了。
此時的蔣伯伯一臉笑意地望著我說:「淼淼趕快帶上紅蓋頭,你哥哥已經在門口等著背你入花轎了。」
我訝然,蔣輝的禁足竟然解除了。
前堂拜別蔣父蔣母後,宮裡的喜嬤嬤扶著我朝著門口走去,蔣輝已經朝著門口走去。
忽然蔣輝對著沈淵抱拳說道:「淼淼算是我從小看大的,如今總算能覓得佳婿。蔣輝助妹夫和淼淼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沈淵輕點頭作為回應。
接著蔣輝轉頭對我說:「淼淼,蔣府永遠是你的家,若受了委屈記得回家。」
此話引得周圍的人一片稱贊,我卻內心緊張不已,這話說得不像他的風格。
接著蔣輝便背我入花轎,在我即將進入花轎的那一剎那,我聽到蔣輝低聲呢喃:「淼淼,你隻能是我的,你逃不掉的。」
11
盡管我的婚禮辦得波瀾百出,但是最終還是有驚無險地辦完了。
沈家人口簡單,沈淵母親早逝,府裡隻有沈老爺子,府裡更是沒幾個丫鬟,全是小廝。
聽說僅有的幾個丫鬟還是沈淵為了迎娶我入門特意招進府的。
我坐在我的婚房中,安靜的等待沈淵的到來。
回憶今天沈淵在蔣家的表現,我腦海中荒謬地冒出一個想法:或許嫁給沈淵也沒那麼糟糕。
似乎過了一輩子那麼漫長的時光,門外終於傳來了聲響。
丫鬟們對著沈淵行禮:「老爺,您回來了。」
我坐直了身子,眼前蒙住眼睛的蓋頭被挑了下來。
沈淵站在了我面前:「怎麼不抬頭?」
我趕忙抬頭瞥了他一眼就又低下了頭,蚊子般的聲音說道:「大人,天色晚了,咱們早些歇息吧。」
一個略帶笑意的語氣從我頭頂傳來:「用得著我的時候叫我夫君,用不著我的時候叫我大人,嗯?」
聽聞此話,我更加坐立不安。
好在這人似乎也沒想繼續為難我,轉身離開並說道:「我要先去收拾一下,你先歇著吧。」
我連忙松了口氣,連衣服也沒來得及脫就趕忙進了被窩。
就在我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一個帶著潮氣的身影鑽了進來,將我蜷縮的身子掰直了。
我猛然驚醒。
沈淵的身子像銅牆鐵壁一樣束縛著我,我一動也不敢動。
他的嘴唇觸碰到了我的耳垂,充滿荷爾蒙的嗓音傳來:「小兔子,再叫一聲夫君聽聽。」
我嗫嚅著:「夫……夫君~」
沈淵的心情似乎極好,悶聲笑了起來。
結果趁我分神之際,我的外衣就被剝掉一層,緊接著一層又一層。
直到最後一層,我伸手想攔,手腕卻被束縛住。
沈淵親向我的耳垂。
一隻遊移向我身前的大手不禁令我呼吸紊亂。
風卷殘枝。
這一晚最後,我隻重復抽噎兩個字,輕點。
不得不承認,沈淵對外人冷漠薄情,但是對待家裡人是無微不至的,最起碼我感覺到了十足的關心。
偶爾歸家他身上會有血跡,有次他甚至將我嚇了一跳,但是他伸手攔住我要檢查的動作,笑著說:「旁人的血,不是你夫君的。」
自那以後每次回家他周身都是清清爽爽。
他不會過分插足我的行為,但是若我有需要他定會及時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