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嬰啼》, 本章共3082字, 更新于: 2025-01-22 15:2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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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常二胎有利有弊。好的一面比如說,父母親的赡養、照顧幾個子女可以分擔些,不管是人力方面,還是金錢方面,一對夫妻幾無可能照顧過來四個老人,不管老人是老是病。再比如說,大家可以互相陪伴,父母親百年之後還有人能一起回憶父母、一起回憶家,而不是孑然一身……當然,弊端也是烏央烏央的,這種東西說不大清,誰能保證他能有相親相愛的兄弟姐妹。


  可是,可以肯定的是,像鄧銀河夫妻這樣一門心思追求兒子的,對待女兒會不公平,會……很可怕。女兒隻是犧牲品。


  “應醫生……”鄧銀河的睫毛低垂,十根手指也攪緊了,她說,“應醫生,對不起。你一直為我著急著,我知道。可是……我一直不願意想,更不願意說,對不起。”


  應笑:“……嗯?”


  她有一些疑惑了。


  “我的女兒……我的女兒……” 鄧銀河的十個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著,她輕輕地抬起頭來,努力地想露出笑,卻沒做到。她在笑,可更像是在哭,她說:“我的女兒……她已經走了。”


  應笑問:“……走?”


  鄧銀河還望著應笑:“就是離開了。我們帶著她看遍了全中國的權威醫生……還是不行……疾病……疾病太可怕了,它的力量太強大了。決心、勇氣、智慧、愛,這些東西在它面前全部都是不堪一擊。”


  “鄧女士……”


  “它最可怕的地方是,它好狡猾,它會在你為你的決心、勇氣、智慧和愛而沾沾自喜的時候,給你一記迎頭痛擊,告訴你,你引以為豪的這些,什麼都不是。剛才啊,它是耍著你們玩兒的。”


  應笑沉默了。


  是啊,還有很多中年失獨的父母們來做試管。可是,在重男輕女的父母們面前,他們數量微不足道,以至於被自己忽略了。


  鄧銀河又接著講述:“我的女兒臨走那天……她哭了,哭得好傷心好傷心,她說,她下輩子一定還當爸爸媽媽的好女兒,下一回,她會聽話,會念書,不再讓我們生氣了,她說到做到。她還說,她不會喝忘川水,不會過奈何橋,她會等我,一直等到我百年之後壽終正寢了、轉世投胎了,又要生出小寶寶了,再衝出來,鑽到我的肚子裡面,把這輩子沒有過完的日子,一起牽手好好過完,也把這一輩子沒有說完的話,一句一句好好說完。”


  應笑:“……”


  鄧銀河的兩行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她紅著眼睛,眼淚珠子一般滾落,在下巴處匯成一股,它們一滴一滴地掉下來,洇湿了鄧銀河此刻正穿著的手術服。深紫色的手術服上,水的痕跡越來越深、越來越大,鄧銀河說:“我……我等不了了。我好想她……好想她……整整兩年過去了,我每一天都在想她,每個白天,還有每個夜晚。我總想起她小時候的那些事,她搖搖晃晃地緊跟在我的後頭,我故意躲起來,她就哭著找媽媽,好怕媽媽不要她。我總覺著,萬一呢?這個宇宙這麼大,萬一真有轉世投胎呢?即使是不一樣的長相,不一樣的性格,不一樣的一切……”


  鄧銀河又說:“我不要她等,不要她怕……我想女兒現在就回家,我不會不要她。應醫生……我什麼苦都願意受,什麼罪都願意遭,我要我的女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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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笑簡直啞口無言。


  最後,鄧銀河用手掌抹淚,道:“我知道沒什麼轉世……大概沒有。我就隻是存個念想。應醫生,麻醉醫好像來了。”


第15章 高齡(四)


  聽了這樣的話,應笑無法再勸什麼了。


  鄧銀河是非常清楚大約沒有“轉世投胎”的。她很愛她第一個孩子,可以想象,也會很愛她第二個孩子,帶著點“他們也許冥冥之中有點聯系”的念想。


  麻醉師做麻醉之前,鄧銀河在手術床上,望著虛空,合十雙手,好像是在乞求女兒,或者是在乞求神明,願這一次心想事成。


  而應笑也鄭重起來。她操作得極為認真,輕輕刺破那些卵泡,小心吸出卵泡液來,生怕自己傷到卵子。


  而後護士拿給“裡面”。實驗員們再次確認鄧銀河與丈夫姓名,而後開始“撿卵”操作。雲京三院的準媽媽可當場知道卵子數量,而其他一些生殖中心的則是之後才被電話通知的。


  很奇怪地,應笑她在刺破之時,吸取之時、還有交給護士之時、等待“審判”之時,心裡也在無聲祈禱。


  就,出現一次奇跡吧……


  神吶,百分之一的幾率,就給這樣的媽媽吧。


  兩個人的祈禱,會不會更被聽到呢?


  …………


  為鄧銀河取卵完畢的第二天又是周二。


  應笑九點起來,洗過臉,刷過牙,吃過早飯,才差不多是10點整。


  這個時候久未見的高中好友來電話了。


  她叫張小溪。


  小溪來向應笑咨詢——他們備孕一整年了,沒有動靜。


  應笑還是挺驚訝的。


  因為,小溪是個“丁克”族。她與老公早早約好:這一輩子不要小孩。他們倆也非常瀟灑,畢業以後先到美國,讀研而後工作、生活,一共待了五年左右,其中兩年讀書、三年工作,而後兩人又到了歐洲,繼續工作還有生活,這回待了大概三年。接著,他們夫妻又去了非洲當志願者,幫大家!去年他們才回中國,應笑與她不是很熟,隻在同學聚會上見過兩次。


  因此,現在小溪說在備孕,應笑實在非常驚訝。她剛回國那個時候,第一次的同學聚會上,她還表示他們夫妻想在中國也工作三年,而後去南美洲的阿根廷呢!


  這……她的老公後悔了嗎?


  這是現在丁克家庭最普遍的現狀了。夫妻說好一生丁克,可是呢,丈夫根本不是真心的,隻想追到手、結上婚,等人家一過三十,就開始磨叨生孩子了。而這時呢,99%的女人到了最後隻好退讓、隻能妥協。


  哎。


  因為不熟,應笑實在也不好問她為什麼改了主意,隻能盡心盡力地幫對方分析狀況,最後,應笑說:“我每星期的一、四、日全天出診,周三周五隻有上午,你跟老公可以過來。咱們先做幾個檢查,激素六項、甲功,等等。”


  張小溪:“好的。”


  放下電話,應笑她又唏噓感慨了一會兒,“男人啊男人啊”的,結果再次回過神兒,應笑發現牆上掛鍾已經走到10點40了。


  “呃……”應笑想,自己剛才一通電話竟然打了40分鍾嗎?


  好快……


  現在做飯來不及了,應笑決定本周裝死。


  就這樣吧,算了算了,不能太慣穆濟生了。


  結果呢,應醫生是嚴重低估穆醫生的自覺性了,或者說厚臉皮。


  五分鍾後,應笑聽見自己家門“砰砰砰砰”響了幾聲。


  她打開門,穆濟生瀟瀟灑灑漂漂亮亮站在門口,用帶磁兒的聲音問:“我午飯呢?”


  我午飯呢……應笑胸腔一大口氣差一點兒沒提上來,她想:你臉好大啊,怎麼就是你的午飯了。


  不過,望著穆濟生那頂流明星的臉孔,應笑還是回答說:“剛一個同學電話咨詢懷孕生子的事兒。我還沒有來得及做。嗯……要不然你先進來,我弄兩個簡單的菜?十幾分鍾就可以了。”


  穆濟生眼神犀利地望著應笑,半晌之後才一點頭:“好。麻煩了。”


  看不出你覺得麻煩……應笑心裡略略吐槽,拿了一雙大的拖鞋:“那進來吧。穿這個,坐沙發上等一等。”


  穆濟生淡淡一笑:“謝謝了。”


  於是應笑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洗了一把韭菜,打了一個雞蛋,還切了一根臘腸,打算炒個韭菜雞蛋。


  想想覺得有點麻煩,還是下個掛面好了。雞蛋、臘腸放在面裡。


  應笑一頓叮叮當當,某個時刻突然覺得客廳裡面不大對勁——鴉雀無聲,沒動靜了。一大活人在客廳裡,時不時動彈一下,總歸會有一點聲音,或者是沙發的聲音,或者是拖鞋的聲音。


  “糟糕……”應笑立即探出腦袋,一看果然,穆濟生坐在沙發上,翹著長腿,一手搭在膝蓋上面,一手撐著左邊扶手,睫毛低垂。


  “穆濟生!!”應笑喊,“別睡!!!你一睡覺就醒不了了!!!馬上就好!”


  “……”穆濟生勉強睜開自己的兩隻眼皮,努力撐著,遠遠地望著應笑。因為困,他上眼皮略略眯著,眼珠兒隻露出一半,目光顯得有一些直,迷迷糊糊地,“嗯……沒睡。”


  應笑說:“記住了啊!別睡!”


  “嗯。”


  十分鍾後,應笑端著一碗掛面走出來時,十分無語地發現……穆濟生還是睡著了。他很不乖。


  他這一回換了姿勢。穆濟生將一個抱枕扔到了沙發背上,令沙發背高了一截,而後呢,上身靠著沙發,頭靠著抱枕,抱著胳膊,就睡著了……應笑沙發是個布的,直接靠牆。


  應笑躡手躡腳地走過去。


  狗男人睡著了也很帥。穆濟生頭略略垂著,睫毛長長的,鼻梁高高的,嘴唇薄薄的,正緊抿著。


  “……”應笑想:算了,他這麼困,要不然睡一會兒吧,兩個菜是可以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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