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溪雪》, 本章共3034字, 更新于: 2024-12-31 17:01:29

然後退後幾步。


館裡傳來一聲轟響,還夾雜著周樹痛苦的嚎叫。


爭吵聲須臾被按下暫停鍵。


「周樹!周樹?你沒事吧?」


「等一下,等我們把這個架子抬起來。」


「簡秋煙!你這賤人!不過來搬架子還在穿衣服!」


又是一陣皮肉相碰的聲音。


然後是簡秋煙的尖叫:「火!火!火!」


「滅不掉!」


「放開我!我要出去!我找人過來救他!」


「你他媽放手!火越來越大了!」


簡秋煙的聲音靠近大門,門發出重響,一下又一下。


伴著她絕望的吼聲:「門打不開了!——」


「他媽的!有人嗎!救救我!」


聲音混亂成一片。


有煙從窗戶飄出來。

Advertisement


 


我站在原地。


尖叫聲,怒罵聲,哭聲,撞門的聲音。


像是地獄魔鬼的邀請。


我沒有動,隻是看著。


程茹的聲音很尖。


從怒罵,到哭喊,再到祈求。


就像上輩子那樣。


 


我想再笑得開心些。


隻是嘴角像是僵住了。


眼淚在我沒有意識的時候落了下來。


笑著笑著哭了。


哭著哭著又笑了。


 


困擾我兩輩子的噩夢,好像就在這樣絕望的Ţų₎哭喊中,慢慢消散。


20


我轉身,想從小林子的另一邊走掉。


風吹起地上的落葉,帶起了一兩片。


我抬頭時,卻看見了一個最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謝述。


 


風吹起他額角的發。


謝述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目光從我臉上,移到身後冒著煙的器材室。


我怔住。


21


謝述是個純粹的好人。


他寡言,冷淡,外表像是經年不化的高原雪。


內裡卻是如春般的溫柔。


 


像是無瑕的白玉。


溫良恭儉讓。


他有光明的前途,有大把的人脈,還有會偷偷看著他臉紅的小姑娘。


曾經新來的小護士很漂亮,齊劉海,鵝蛋臉,一見他就臉蛋紅撲撲的。


科室的人愛撮合他們。


偶爾小護士拿了自己親手做的小餅幹送給謝述。


周圍人起哄,我也在旁邊看著。


小護士真的很漂亮。


可謝述卻沒有接。


他道了歉,疏離地拒絕。


小姑娘紅著眼走掉。


朋友調侃他要孤獨終老,他卻什麼也沒說。


 


如果他接受了呢?


如果他娶了一個相愛的妻子,如果他繼續做醫生,治病救人——


他或許可以很幸福地過完這一輩子。


 


可他沒有。


他違背了希波克拉底誓言,違背了職業道德,違背了自己的天性——


他用手術刀,一片一片剜下霸凌者的肉。


卻隻是問了他們一句:


「後悔嗎?」


 


我甚至不敢想,這十年他是怎樣走過來的。


也不敢想,這個計劃,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腦海裡的。


他用刀,分開了自己和那個光明的未來。


一步步走向地獄。


 


靈魂是不會感到疼痛的。


可我在那一刻。


卻真真實實地感到了五內俱焚的痛苦。


 


那天謝述報了警。


冷靜地敘述了案發經過,然後自己開車,去了我的墓地。


他不知道,我其實一直都在他身邊。


包裝好的風信子一早就放在副駕駛。


他用紙擦幹淨自己手上的血,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束花。


他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地。


黑白照片上的我目視前方,嘴角噙著笑。


謝述放了花,想要碰我,隻是手僵在半路,又放下了。


「程茹死了。」


 


我知道。


 


「絮絮。」


「你怎麼,一次都不回來看看我呢。」


 


我一直都在。


 


漫天夕陽如血。


警笛聲由遠及近,尖銳而刺耳。


風吹起謝述額間的發,眉眼間卻平靜如雪原。


「絮絮。」


「我不是個好哥哥。」


「要是有下輩子,你還會願意當我的妹妹嗎?」


願意。


我願意。


 


小道上的警察加快了步伐。


「還是不要了。」


謝述抬頭。


和半空中的我對上了眼。


下一秒。


他微微勾了勾唇。


「絮絮。」


 


他瞞了一輩子的秘密。


在給他最愛的女孩報了仇之後,留在了墓園的風裡。


「我愛你。」


 


可他不知道。


我聽到了。


 


謝述。


我聽到了。


22


那樣好的人,我不忍和他吐露半分腌臜。


我不敢開口,也不敢動。


隻是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


 


甚至有一瞬間,我想過要去自首。


下一秒。


謝述朝著我走了過來。


他伸出手,面容平靜:「給我。」


 


我愣了下,沒有給,反而把鎖往後藏了藏


謝述又重復了一遍:「把鑰匙給我。」


「絮絮。」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


謝述沉默一瞬,忽然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與我對視,眼裡滿是血絲:


「把鑰匙給我,絮絮。」


「然後你從樹林那邊回去。」


「你隻是出來散個步。」


「什麼也沒有看見。」


 


身後的聲音沒有停,卻逐漸微弱下去。


我想起上輩子的謝述。


二十八歲的謝述。


那天屋子裡滿地都是血。


好多好多血。


三個人遍體鱗傷。


謝述站在他們中間,手術刀砸落在地上。


眸中空洞而無物。


像是不見底的黑暗。


 


光影明滅。


最後和我眼前的人重疊。


十八歲的謝述,眸中倒映著血色的天際,像是一團火,燃進我的心髒,灼得我體無完膚。


我抬起自己的手。


就好像上輩子,謝述站在一片血泊裡,看自己沾滿鮮血的手。


 


我對謝述有愧。


不僅僅是他為了我斷送了自己的前程,還有——


救死扶傷不是他的願望。


是我的。


我想做個醫生。


 


謝述問過我的。


在好久好久之前。


可是我死在十七歲那年。


久到連我自己都忘記了。


 


這輩子我沒有死,謝述沒有殺人。


我還能做醫生,謝述還能從事科研。


我還有機會,能走完我的下半輩子。


十年日復一日。


困住的不止是上輩子的謝述。


還有這輩子的我。


 


可我不甘心。


 


用近乎於毀滅自己的方式去復仇。


還是違背自己曾經的痛苦去過新的人生。


不論哪一個,都沒法彌補已經造成的傷害。


受害者面臨的兩種選擇,本質同樣殘酷。


可我必須做出選擇。


 


曾經的陳絮會怎麼選?


她想做醫生。


想拯救更多的人。


想去看世界上的漂亮景色。


想去吃世界上好吃的東西。


想和謝述一起。


……


 


我不會原諒他們。


但我要放過自己。


如果神賜予了我新生。


我想走完上輩子沒有走完的路。


我想實現那個沒受過傷害的、曾經無憂無慮的陳絮的願望。


23


「去找人來。」


我拉過謝述的手:「去找人,告訴他們這裡失火了。」


我拉著謝述的手,瘋狂地往校園中心跑,腳步還有些顫抖。


路上碰到一個老師。


我停下腳步,卻差點因為步伐不穩而摔在地上。


「老……」


「老師,舊器材室失火了。您快打 119 吧。」


謝述語速很快,面上焦急,卻扣緊了我的手。


老師愣了一下:「火很大嗎?」


「很大,好像還有人被鎖在裡面,我們遠遠看了一眼,冒了好多煙。」


老師撥了電話,又說:「你去喊管理室的爺爺拿鑰匙開門,你去喊人救火。」


謝述點頭應下,拉著我的手就往管理室跑。


路上碰到不少同學,我一路通知火情。


管理室的老爺爺腿腳不便,找鑰匙找了半天,最後顫顫巍巍地移步。


跟著一起來的同學拿了鑰匙,嚷嚷著自己先過去了。


校園裡,消防車的鈴聲驟然響起。


 


等我們趕到的時候,火被澆滅了,濃煙一陣陣湧出。


裡面隻能看見一片黑色。


大批的同學聚集在一起吵吵嚷嚷,我和謝述混在人群中。


進去的人喊了一聲:「還活著!」


將三個人一個個拖出來。


濃煙將他們燻得很黑,看不出樣子。


天色已晚,夜色如幕,沉沉地壓在我心頭。


我沒有說話。


也沒有注意到。


謝述站在我身側,用力扣住我的手,面無表情地看著救出的三個人。


24


幾天後失火原因被查明,是周樹丟的煙頭。


學校壓下了這件事,定性為意外事故,且禁止任何人往外說。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我的死,也被定性為意外。


是學校出面壓下來的,它不能讓任何有損於學校名譽的事情流傳出去。


愚Ŧŭ₀蠢的作為,幫助程茹掩蓋了她的罪證,同樣也幫這輩子的我掩蓋我的罪證。


 


程茹他們沒有死。


隻是這輩子和死了也沒有分別了。


周樹的腿被壓斷,又被高溫的鐵架子炙烤,下半輩子再也不能站起來了。


簡秋煙的身上有很多燙傷,需要做手術植皮,臉上也被燒傷了。


 


至於程茹——


她瘋了。


她曾經的朋友大肆編排,將她現在的情況如同笑料一般,眉飛色舞地講給每個人聽。


「她真的瘋了。」


「他們家把她關進瘋人院裡去了,因為她不是一般的瘋,不僅攻擊自己還攻擊別人。」


「拿著刀就往自己身上切,像削肉片一樣,一片片切自己的肉。」


「邊切還邊哭『好疼啊,我錯了,我錯了別殺我。』」


她邊說著邊表演起來。


旁邊的人睜大眼睛。


「真的。」


「我那天去他們家,程茹就拿著刀砍自己,他爸媽攔她,她就對著她爸媽砍。」


「特別可怕。」


她說著,瑟縮了一下:


「诶我還聽說,是因為程茹喜歡周樹,但周樹喜歡簡秋煙所以程茹才想帶……」


我沒有聽下去。

潛力新作

  • 說替身,誰是替身

    說替身,誰是替身

    "三年前,魏昭配不上公主,退而求其次娶了我。 三年後,得我扶助,魏昭屢立戰功,成了大將軍。 凱旋回京之日,不願和親的公主當街攔下魏昭: 「將軍當年說過,功成名就之日,就會向皇上求娶本公主,你忘了嗎?」"

    野蠻纏綿

    野蠻纏綿

    異國他鄉,戰火紛飛。溫冉絕望崩潰之際。男人以最血腥的方式救了她。轉瞬她卻被當成了奸細。要被挖眼扒皮的溫冉隻能搬出那素未蒙面的大佬未婚夫,顫巍巍說道:“我是周祁梟的未婚妻,他很愛我的!” 叫做周祁梟的男人一聽,藍色眼眸裡滿是玩味,笑的又野又壞,“巧了,我和周祁梟,仇深似海!” 溫冉:?!

    暗火.

    暗火.

    半夜一點,男朋友突然發了個知乎帖子 的鏈接給我: 「這是你寫的嗎?」沉默 片刻,我回了一個字:「是」。

    維港有舊人

    維港有舊人

    霍兆年的朱砂痣和白月光在一起後,他跳河了。被搶救過來後,

  • 奪鸞

    奪鸞

    "嫡姐是京城第一美人,是我那丞相爹專為皇室培養的太子妃。 可選秀前,她卻被小將軍欺辱到遍體鱗傷。"

    交換收養

    交換收養

    "回鄉路一,突遇劫匪,當官兵找要體到候,隻剩下上發妹妹還活著。 妹妹聰明伶俐,被當女官體姨母帶走。 可姨母體女兒琴棋書畫無生以精,業京大頗和盛名,嫁理生在舉子,默默無名。 反而不被菩薩心腸體姑媽帶走體上,被權勢滔天體首輔看大,對上準備理十裡紅妝,讓上做理他體兒媳。 後性,業長公主舉辦體賞花宴一,扮這花匠體妹妹突然出現,把刀插進理上胸膛。 再睜眼,上們回要理姨母發姑媽性收養上們體那天。"

    和死對頭互換高考答案後

    和死對頭互換高考答案後

    "高考第一場結束時,我親眼看見我的試卷答案和蕭然的隔空互換了。 她得意揚揚地走出考場,卻不知道,我能聽到她的心聲。 【學霸有什麼了不起的!就知道死學習,被我換了答案都不知道! 【這下清華是我的了!陳思遠也是我的了!】 看著她自信的背影,我差點笑出了聲。 陳思遠我不稀罕。 但清華,一定是我的。"

    我的弟弟是萬人迷

    我的弟弟是萬人迷

    我弟弟李橋是萬人迷。 他被清冷學霸暗戀,被溫柔竹馬照顧。 所有我身邊的人,都會瘋狂愛上他。 他是天邊的明月,把我照得灰暗不堪。 他們說:「池渺,你就是陰溝裡的爛泥,連給你弟弟提鞋都不配。」 為此,自卑的我放棄了一切,轉學到隔壁市。 可他們又瘋了般地黏上來,死活不肯放手。

×
字號
A+A-
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