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蒙蔽?”我笑了,“老侯爺,沈鈺卿今年三十了。”
“不是三歲。”
“他是非不分,寵妾滅妻,殘害發妻,哪一條不夠他S?”
老侯爺癱坐在地,半晌,從懷裡掏出一塊兵符。
“這是您父親當年留下的。”
“老臣物歸原主。”
“只求您,留卿兒一條命。”
我接過兵符,冰涼的觸感從掌心蔓延到心底。
這是父親用命換來的東西。
卻被這些人當成爭權奪利的工具。
“老侯爺,您回去吧。”
“沈鈺卿的命,我暫時不要。”
“但侯府的爵位,他已經為了個S人放棄了。”
老侯爺踉踉跄跄地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父親。
如果他還在,會不會怪我太狠?
可如果我不狠,S的就是我。
陸清辭不知何時走了進來。
“郡主心軟了?”
“沒有,”我將兵符收進袖中,“只是覺得可悲。
”“老侯爺一生徵戰,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
“到頭來,卻養出沈鈺卿這樣的兒子。”
陸清辭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臣查到了一件事。”
“說。”
“當年您父親戰S,可能不是意外。”
我猛地轉身,SS盯著他。
“什麼意思?”
“臣在整理舊案卷時發現,那場戰役的軍情泄露,可能和侯府有關。”
陸清辭的聲音很輕。
卻像一道驚雷,劈在我心上。
“證據呢?”
“還在查,”他看著我,聲音平靜:“但若是真的,郡主當如何?”
如何?
我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血債血償。”
8
我開始頻繁出入大理寺。
翻看五年前的卷宗,尋找當年的蛛絲馬跡。
陸清辭陪著我,一頁一頁地查找。
有時夜深了,他就命人送來宵夜,讓我吃完再繼續。
“郡主不必如此著急。”
“已經等了五年,不差這幾天。”
我搖頭。
“我等得起,證據等不起。”
“五年過去,多少人證物證都已湮滅。”
“再拖下去,可能永遠都查不清了。”
陸清辭不再勸,只是默默陪著我。
第七日的深夜,我們終於找到了一份關鍵證詞。
是一個副將的遺書。
他說當年那場戰役,有人將布防圖賣給了敵軍。
而那個人,姓沈。
“沈……”我盯著那個字,“侯府姓沈,朝中還有哪個將領姓沈?”
“只有一個,”陸清辭沉聲道,“沈鈺卿的舅舅,沈從山。”
“他當年在兵部任職,正好能接觸到布防圖。”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繼續查。”
“我要確鑿的證據。”
陸清辭點頭:“臣明白。”
離開大理寺時,天已經蒙蒙亮。
陸清辭送我回宮,在宮門外停下。
“郡主,有句話,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陸大人但說無妨。”
“報仇固然重要,”他看著我,出聲提醒“但別讓它成為你活著的唯一意義。
”我愣住。
“那陸大人覺得,我該為什麼而活?”
“為自己,”他聲音平靜:“為那些愛你的人。”
“為這世間,還有許多值得珍惜的東西。”
說完,他躬身行禮,轉身離開。
我站在宮門前,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忽然想起,五年前在宮裡時,他也是這樣。
總是默默陪著我,在我難過時遞來一塊糖,在我任性時幫我收拾殘局。
后來我執意要嫁沈鈺卿,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在我出嫁那日,送來一匣子珠寶。
裡面有一張字條:“若受委屈,隨時回來。”
那時我不懂,現在懂了,卻已經太晚。
但我不願意那麼做了,愛我是你的事,跟我無關。
9
沈從山被抓那日,沈鈺卿闖進了長樂殿。
他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胡子拉碴。
哪裡還有半點昔日小侯爺的風光。
“林傾城,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罷休?”
“柳輕輕S了,侯府的爵位沒了,我父親一病不起。
”“現在連我舅舅你都不放過!”
“你是不是非要我沈家滿門S絕才甘心?!”
我放下手中的書,平靜地看著他。
“沈鈺卿,你舅舅犯了通敵叛國的大罪。”
“不是我放過他,是律法饒不了他。”
“你放屁!”他吼道,“我舅舅絕不會做那種事!”
“是你!是你栽贓陷害!”
我笑了,出聲嘲諷。
“沈鈺卿,你今年三十歲了。”
“能不能別總像個孩子一樣,一出事就怪別人?”
“你舅舅貪財好色,挪用軍餉,買賣官職,哪一條不是我栽贓?”
“通敵叛國是誅九族的大罪,我若有證據,第一個S的就是你。”
沈鈺卿的表情僵在臉上。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回去吧,”我重新拿起書,“大理寺會公正審理。”
“若你舅舅真是清白的,誰也冤枉不了他。”
沈鈺卿沒有走。
他跪了下來。
“傾城,我求你了。”
“我母親S得早,
是舅舅把我帶大的。”“他就算有千般不是,也罪不至S。”
“你看在我們五年夫妻的情分上,饒他這一次。”
“我保證,帶他離開上京,永遠不再回來。”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他,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當年我跪在雪地裡求他時,他也是這樣居高臨下。
現在位置調換,他才終於知道,跪著求人是什麼滋味。
“沈鈺卿,我問你。”
“如果今天跪在這裡的是我,求你放過我父親。”
“你會答應嗎?”
他愣了,一言不發。
答案我們都清楚。
不會。
他不但不會答應,還會踩上一腳,罵我活該。
“你看,”我輕笑,“你都不會做的事,憑什麼要求我做?”
“因為我是你的丈夫!”他嘶吼道,“一日夫妻百日恩!”
“夫妻?”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沈鈺卿,你有把我當妻子嗎?”
“新婚夜你說我髒,讓我睡地上。”
“懷孕時你說孩子是賤種,
由著柳輕輕害S他。”“五年裡,你讓我住柴房,吃剩飯,受盡屈辱。”
“現在跟我說夫妻情分?”
我俯身,一字一句道:“你不配。”
沈鈺卿癱坐在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所以你真的要趕盡S絕?”
“不是我要趕盡S絕,”我直起身,“是你們沈家,自作自受,該S。”
10
沈從山的案子審了一個月。
證據確鑿,他自己也招了。
當年他為了還賭債,將布防圖賣給了敵軍。
導致我父親那隊人全軍覆沒,三萬將士埋骨他鄉。
皇帝震怒,下旨將沈從山凌遲處S,沈家滿門抄斬。
沈鈺卿的爵位沒了,皇帝開恩,留他一條命。
革除所有官職,貶為庶民,永世不得入京。
行刑那日,我沒有去看。
沈從山S了。
沈鈺卿呢?
在刑場外站了一天,暈過去了。
醒來后,瘋了。
是,太醫說,是受了太大刺激,神志不清了。
現在被老侯爺接回封地,
鎖在院子裡。我沉默良久,倒了一杯茶推給他。
“陸大人覺得,我狠嗎?”
陸清辭接過茶杯,沒有喝。
“郡主問的是哪件事?”
“所有事。”
他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狠。”
“若換做臣,可能會做得更絕。”
我笑了。
“陸大人也會說這種話?”
“臣也是人,”他看著我,“有七情六欲,有愛恨情仇。”
“若有人傷我在意之人,我也會不擇手段。”
我垂下眼,盯著杯中浮沉的茶葉。
“可我有時也會想,這樣做對不對。”
“父親一生忠君愛國,若是知道我用這樣的手段報仇……”
“會怪我嗎?”
陸清辭放下茶杯。
“郡主,臣說句僭越的話。”
“老將軍若在天有靈,最心疼的,一定是您這五年受的苦。”
“至於報仇,您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那些害他的人,本就該S。”
我抬起頭,看著他溫柔而堅定的眼神。
”陸大人。”
”臣在。”
”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隨即微笑。
“郡主言重了。”
“這是臣分內之事。”
11
沈家的事了結后,皇帝召我入御書房。
他看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忽然問:“傾城,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沉默片刻。
這半年來,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大仇得報,然后呢?
像尋常女子一樣,找個男人嫁了,相夫教子,了此餘生?
可我做不到。
經歷過那些事,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滿心滿眼都是男人的小姑娘了。
“皇兄,”我抬起頭,“我想入朝為官。”
皇帝手中的朱筆頓住。
“你說什麼?”
“我要入朝為官。”我一字一頓,“父親一生為國,戰S沙場。我也想效仿他,做點實事。”
“這半年我在邊關建善堂,看著那些遺孤,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與其困在后宅爭風吃醋,不如走出去,做點真正有意義的事。
”皇帝看了我許久,忽然笑了。
“傾城,你果然變了。”
“當年的你,只想嫁個體貼的好夫婿。如今的你,倒讓朕刮目相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可你有沒有想過,朝堂之上,皆是男子。你一介女流,要承受多少非議?”
“我不怕。”我聲音平靜,“比這更難的日子,我都熬過來了。”
“況且,”我頓了頓,“皇兄不是說過嗎?只要我願意,你養我一輩子。”
“我現在要的,不是被養著,而是能做點什麼。”
皇帝轉過身,眼底帶著欣慰。
“好。”
“朕給你這個機會。”
三日后,聖旨下。
昭陽郡主入朝議事,賜三品銜,協理戶部。
上京再次哗然。
有人說我牝雞司晨,有人說我不知好歹,放著好好的郡主不當,非要去和一幫大老爺們搶飯碗。
我充耳不聞。
戶部尚書是個六十歲的老頭,一開始對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直到我查出了三百萬兩的虧空,追回了被貪墨的賑災銀兩。
他看我的眼神,終於變了。
“郡主,老臣服了。”
我笑了笑,繼續翻看賬冊。
窗外日光正好,我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
“傾城,爹不指望你嫁多好的人家,只希望你有一技傍身,能立得住。”
“這世道,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爹,你說得對。
12
入朝半年后,陸清辭來找我。
我們在御花園的梅樹下站著,像多年前一樣。
“郡主,”他開口,聲音有些澀,“臣有話想說。”
我知道他要說什麼。
這半年,他時不時送來些小玩意兒,像從前一樣默默陪著我。
可我再沒有給他任何回應。
“陸大人,”我打斷他,“有些話,不說破,還能做朋友。說破了,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愣住。
我轉身,看著他的眼睛。
“這半年,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這輩子,不想再把自己的人生綁在任何男人身上。
”“陸清辭,你是很好的人。好到我覺得,如果嫁給你,一定能過得不錯。”
“可那不是我想要的了。”
他的眼眶微紅。
”傾城……”
“聽我說完。”我笑了笑,“你等了我五年,這份情,我記在心裡,這輩子都忘不掉。”
“可我沒辦法用我自己來回報你。”
“我現在只想做點實事,證明自己活著的價值。”
“而不是成為誰的妻子,誰的依靠。”
陸清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他終於笑了,笑容裡有釋然,也有苦澀。
“郡主,臣明白了。”
“從始至終,臣喜歡的,就是那個有主見、能咬牙撐過五年的林傾城。”
“既然這是你的選擇,臣尊重你。”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匣子,遞給我。
“這是臣準備多年的東西,本想在大婚時給你。”
“現在,就當是給郡主的賀禮吧。”
我打開,裡面是一疊地契和銀票。
“這是臣這些年的積蓄,
足夠你在想做的事業上,多些底氣。”我愣住,一時語塞。
“陸清辭,你……”
“臣說了,”他笑得眉眼彎彎,“臣等了你五年,不在乎再等一輩子。”
“不是等郡主回頭,是等郡主功成名就的那天。”
“到時候,臣遠遠看著,也會很高興。”
我的眼眶忽然湿了。
“你真是個傻子。”
“是,傻了一輩子。”他后退一步,躬身行禮,“郡主珍重。”
他轉身離去,背影筆直,沒有回頭。
我握著那個匣子,站在梅樹下,許久沒有動。
有些人,注定是用來虧欠的。
13
入朝第三年,我升任一品大員,主管全國財政。
那些曾經說我牝雞司晨的人,如今見了我都要低頭行禮。
我在戶部推行新政,清查田畝,整頓稅收,為國庫增收千萬兩白銀。
皇帝在朝堂上當眾誇我:“滿朝文武,能辦實事者,昭陽第一。”
我跪謝皇恩,心裡想的卻是邊關那些遺孤。
善堂已經建了五所,收留了上千個孩子。
每年我都會抽時間去一趟,看著那些孩子讀書習武,心裡比什麼都踏實。
他們中有人考中了秀才,有人當了兵,有人寫信給我,說長大后要像我一樣,為國效力。
我把那些信壓在枕頭底下,睡前看一遍,夢裡都是甜的。
入朝第五年,北方大旱,餓殍遍野。
我主動請纓,去災區賑濟。
有人說那裡太危險,讓我派個下屬去就行。
我說不行,賑災的事,稍有差池就是人命關天。
我在災區待了三個月,發放糧食,開鑿水井,安置流民。
累到吐血,也不肯回京。
最后一批賑災糧到位那天,我站在田埂上,看著百姓跪在地上喊“青天郡主”。
我忽然笑了。
爹,你看到了嗎?
女兒沒有給你丟臉。
......
回京那日,皇帝親自在宮門口等我。
他看著我曬黑的臉,瘦削的身形,眼眶有些紅。
“傾城,你讓朕說你什麼好?
”“堂堂郡主,跑去災區吃苦,你不要命了?”
我笑了笑:“皇兄,臣沒事。”
“還沒事?御醫說你勞累過度,需要靜養三個月!”皇帝瞪著我,“從今天起,你給我在長樂殿好好待著,哪都不許去!”
我正要說什麼,忽然一陣眩暈。
皇帝連忙扶住我,聲音都變了調:“傾城!”
我緩過神來,搖搖頭:“沒事,就是有點累。”
皇帝沉默許久,忽然說:
“傾城,你有沒有想過,這輩子就這樣一個人過下去?”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皇兄,臣現在挺好的。”
“有事業可忙,有孩子可養,有百姓念著臣的好。”
“比起當年被困在后宅的日子,現在簡直是天堂。”
皇帝看著我,眼神復雜。
“可你終究是女子,難道就不想要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
我抬頭看他,認真道:
“皇兄,知冷知熱的人,臣自己有手有腳,會給自己添衣加炭。
”“臣想要的,是這輩子能活出個人樣來。”
“讓那些曾經看不起女人的人看看,女子也能治國安邦,女子也能青史留名。”
皇帝怔住。
良久,他忽然大笑起來。
”好!好!好!”
“朕的妹妹,果然與眾不同!”
他拍拍我的肩,眼神裡滿是驕傲。
“那就好好幹。朕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我笑著點頭。
轉身要走時,皇帝忽然在身后喊道:
“哎,傾城……”
“要不……朕送你幾個面首?”
我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回頭看他,那家伙笑得前仰后合。
“皇兄!”
“哈哈哈,開玩笑的開玩笑的!”皇帝抹著笑出來的眼淚,“不過你要是哪天想開了,跟朕說一聲,保證給你挑幾個眉清目秀的!”
我白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皇帝的笑聲,還有宮人們憋不住的笑聲。
我也忍不住笑了。
面首?
……本郡主要男人幹什麼?
有這功夫,不如多看幾本賬冊,多查幾筆虧空。
陽光灑在宮道上,我大步向前。
長樂殿裡,還有一堆奏折等著我批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