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從黑風中緩緩走出,身上還穿著三百年前的服飾。


他看向我,面無表情,語氣冰冷:「但他知道我是九尾狐后,給我下毒,聯合妖道生生將我剝皮,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就是為了延壽,甚至怕我S后成鬼報復,用邪術打散了我的魂魄。」


狂風呼嘯,撲面冰涼。


風吹不散我的眼淚,反而更加洶湧。


他走到我面前,眉眼低垂,並不看我,卻伸手幫我擦淚,放輕了聲音:「我本該轉世的。」


「可我想起你,想起我們的山,想起山上的一切,我怕轉世輪回讓這一切都沒了。」


「你敢想嗎?我轉世可能就不是狐狸了,我們不會再認識彼此,我不會再記得你了。」


「所以我逃了,墮入了惡鬼道。」


我們靠得很近,像以前一樣頭抵著頭,卻怎麼也不如做狐狸的時候舒服。


我不知道說什麼。


他捧著我的臉,壓低了聲音,輕聲誘哄著我:「小白,只要集齊三萬三千三百三十三個陰魂我就能解脫了。


「如今就差一百三十三個,只要你不插手,讓他們一起S在這家店,那時候就能重塑肉身,和你回去了。」


「到那時,我們再也不下來,我們一起修練,一起長生,不好嗎?」


我們四目相對,他的眼睛紅紅的。


我在想,我們在山上待得好好的,為什麼要下山?


既然我們受到感召來到人間,又為何要遭受苦難折磨?


沒人能給我答案,我也不知道該問誰。


我的良心告訴我不能這樣做,但望向他的眼睛,我不忍反對他。


如此不舍。


如此痛苦。


我從衛玄那裡理解到相聚的意義,此刻卻不想從小黑這裡感悟分散的深意。


縱觀人間百年千年,誰人能說放下就放下,說分離就分離?


「……小黑,不能再害人了。」


他一滴血淚倏地滴落。


我抬手,給他擦淚:「我斷尾為你續魂。」


7


明月猶在。


黑風卻散。


唐墨不願意,他招來百鬼糾纏我,阻擋我的道路,

自己鑽進店中帶走了他的法器。


那些捉鬼人這時終於現身,和我一起捉鬼。


凌晨四點,我們終於忙完了。


「謝謝你救了我,我叫宋天。」長發男遞來一個小小的別針,「這是我的家傳法器,就算是我的謝禮。」


我沒要,轉身要回去。


宋天身邊的人叫住我:「請等一下。」


我回頭看去,一個漂亮女人穿著灰色的衛衣,神情嚴肅:「我知道您沒有義務配合我們,但我還是有一些問題想要問你。」


我沉默了一會兒:「我不會和你們說的,但你可以放心,我會再次找到他,阻止他。」


女人不肯退步,但說話很好聽:「您和剛才離去的大鬼,是我們管理局半世紀以來遇見最危險的鬼怪,我們承擔不起任何風險,所以我不能將捉鬼的事情完全交給您,這並非不信任,只是我希望能夠B險一點,我想我們可以合作。」


合作?


我看了一眼宋天。


改名叫送人頭吧。


女人頓時會意:「您放心,

我們管理局有很多優秀同事,絕不會拖你的后腿,我們可以追蹤惡鬼的蹤跡,您負責主力捉拿,我們在后方輔助。」


小黑啊。


我該拿你怎麼辦?


「您現在居住在人類的家裡吧?」女人輕聲問,「如果您願意加入我們管理局,我們會給您提供住所和豐厚的薪資,這樣您在人間生活也會更加便利。」


我斷然搖搖頭:「不要,我有衛玄,他有錢。」


「……他不知道您是狐狸吧?」


她問到這個我有點心虛,連忙打斷了話題:「好吧好吧,我可以幫你們,我給你們一個聯系方式,你找到了叫我過去。」


說完,我轉身就回家了。


施法回到家中時,衛玄穿戴整齊,就坐在沙發上。


我愣了一下。


房間沒開燈,他緩緩扭頭看向我,聲音低沉,平靜到了極點:「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還在我想什麼謊言騙他時,他已起身走到我面前,自然地牽起我的手,走向衛生間。


衛生間感應燈昏黃,他面色平靜,用溫水打湿毛巾,細細地給我擦臉擦手。


不知道為什麼,我看著他這樣莫名有點緊張。


難道是因為騙他了?


「我、我出去散步了。」緊張之下,我又說出了另一個謊言。


衛玄勾唇,無聲輕笑:「凌晨三點嗎?」


他洗淨毛巾,再次輕柔地給我擦臉,慢悠悠地開口:「我確實喜歡你,寶寶。」


「每天看著你那麼無憂無慮地給我制造麻煩,我卻覺得你太可愛了,想讓你一輩子留在我身邊,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就覺得我瘋了。」


「我之前的人生確實太無聊了,讓我覺得這個世界沒什麼意思了,結果你就出現了。」


衛玄仔細地擦拭著我的手指,好像我染上了什麼髒東西一樣,他擦完了手,手指順勢鑽進我的指縫,和我十指相扣,緊緊握著我不松手,面色淡然,語氣卻透著濃濃的幽怨:「如果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說喜歡我就喜歡我,

說不喜歡就不喜歡,這對我來說太不公平了。」


我堅定地回答他:「我不會的。」


「如果你又愛上別人,我該怎麼辦?」他環住我的身子,頭埋在我頸窩,聲音細弱,像是夢中呢喃。


我連忙表態:「我只愛你一個。」


衛玄眸色混沌,如黑色深淵,直勾勾地盯著我,語氣幽幽:「寶寶,你不會騙我吧?」


我支支吾吾:「不會吧。」


除了騙他我是人,我也沒騙他什麼。


我並不想騙他,可我是狐狸這件事對他來說肯定很難接受。


我想了想,補充道:「如果我騙了你,那也是善意的謊言,絕對不是故意騙你的。」


接連三天,衛玄纏著我,不讓我離開他的視線之內。


有時候吃得太好也不行。


這期間我添加了那些捉鬼人的好友,他們效率很高,每天都在地毯式搜索,將唐墨可能出現的範圍不斷縮小。


最后將唐墨的位置鎖定了一家私人會所。


那位女負責人叫靳歡顏,

給我發來消息:「我們的偵查隊員已經進去探查過了,在董事長的私人會所發現了供著的黑狐小像,但上有秘法,我們目前還不能摧毀,還需要您來助我們一臂之力。」


「我們已經開始在這周圍設置結界,預計今晚行動,請問您有時間嗎?」


我每次和他們聊天都躲在衛生間。


生怕衛玄發現。


我還不會拼音,只能手寫回答:「0k。」


靳歡顏:「好滴,地址我發給您了。」


我看了一下位置,感覺離得很遠,路線又很復雜,我自己去有些麻煩。


好像得要衛玄送我。


我想了想回復道:「q 點集合。」


靳歡顏:「晚上九點是嗎?收到。」


剛從衛生間出來,衛玄正在門口等我。


「你今天一天去了十二次廁所了。」衛玄笑眯眯,雙臂環胸,慵懶地倚在門旁,「手機一響就去廁所,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背著我有秘密呢。」


我裝傻撓頭:「不是秘密,是便秘。


「好,只要你不是背著我找了別的狐狸精就行。」他似笑非笑地回答。


衛玄話裡有話,我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我確實要去找別的狐狸精。


不過這都是為了大義啊。


衛玄一定會理解我的。


「你晚上送我去一個地方,我給你發地址,你在附近等著我,等我們結束了我就和你回來。」


衛玄忽地爆發出一聲冷笑:「好啊,都不避人了。」


我一頭霧水。


啥意思啊。


還不等我明白,衛玄黑著臉快步回到了臥室,砰地一下關上了門。


我懷疑他生氣了。


但是他沒過一會兒又出來給我做飯了。


他冷著臉,帶著一股冷氣給我炒了四個菜,還燉了雞湯。


「你不許帶到我面前。」飯桌上衛玄臉色不善,語氣生硬。


我挑眉問他:「那你還送我嗎?」


我感覺衛玄牙都快咬碎了。


「送。」


——


衛玄的天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塌的?


他躺在臥室的大床上,眼淚默默往下流。


也許是在第一次見面,他看到唐白身后垂著的九條尾巴時。


也許是在廚房看到她因為太過喜歡他而不斷搖晃著的尾巴。


也許是看到她和一個白發妖怪相擁時。


也許是她剛說完愛他,就半夜溜走時。


也許是唐白用他買的手機和情人聊天時。


衛玄不S心,在網上求助發問:女朋友為什麼總是拿著手機去廁所回消息?我們感情很好,她很可愛,也許只是不太了解人類習慣。


所有人都告訴他,他女朋友有男朋友了。


衛玄天生體弱,有時候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但第一次見到唐白時,他還是嚇到了。


不過他很快就能適應了她是一只狐狸的事。


畢竟她的行為離人類很遠。


去燒烤店那天,他沒躲在中藥鋪子,反而偷偷跟在她身后很遠的位置。


衛玄看到了他們相擁,但當時他也沒什麼立場說出口。


他麻痺自己。


狐狸就是花心了一點,沒事的,她還是在乎自己的。


可現在,

騙都騙不了自己了。


算了。


男人受點苦沒什麼。


唐白總歸是最喜歡他的,他是她的第一個人,其他的不過是一些路邊野花罷了。


但是他不會就這樣原諒唐白的。


衛玄陰沉著臉坐起來,擦點眼淚。


到點了,要給她做飯了。


不過他是不會給唐白好臉色的。


8


八點半的時候衛玄就把我送到了地點附近。


他看著不遠處的大招牌,咬牙切齒:「你們去的是這種地方?」


這種地方怎麼了?


「你快走,我一會兒就回去了。」我怕他有危險,不斷催促他快走。


衛玄重重點頭,臉黑似鍋底:「行,我走,我不打擾你們。」


眼看著衛玄走了,我才放心。


宋天送給我的法器被我別在了衛玄的衣服上,應該能保護他。


周圍燈火通明,我隱匿了自己的氣息,一點點朝著那家會所靠近。


會所外圍,我又看到了靳歡顏和宋天。


「您來得很早,我們同事還在布置結界,防止他像上次那樣逃竄。

」靳歡顏每次說話時我都覺得很安心,讓我信任她,我不由自主地點點頭,她繼續說,「到時候我們會在外圍牽制住他,您只需要進去摧毀他的續魂法器就可以了。」


她將一切都交代好了之后,又去檢查別人的工作。


我抱著手機,在考慮要不要給衛玄發個消息。


「前輩,恕我直言,人和妖沒有好下場的。」宋天瞟了我手機一眼,沉聲道。


我奇怪極了:「你懂什麼?我們這個叫愛情,你懂愛情嗎?」


「他知道你是狐狸嗎?」宋天挑眉,「知道你是妖嗎?你這樣是欺騙,對他對你都沒好處。」


「他若是以后不愛你了,出軌了,你會不會一怒之下用法力S他?」


「他若是知道了你是狐妖,還會愛你嗎?」


「再不談這些,你是狐狸,他是人,生下來的是人還是狐狸?」


「你這樣是害了他,就算他能接受你是狐狸,他父母能接受嗎?不如就現在抽身,前輩您回到山上去繼續修練,

他繼續生活,對你們都好。」


他這一番話說的我心煩意亂。


我直接一個禁言術封住了他的嘴。


真的是這樣嗎?


我看電視裡的人常常會因為很多事情分開,我當時只覺得他們還是不夠深情,若是真的相愛,又怎麼舍得分開呢?


我蹲在地上,心緒萬千。


好難理解。


愛上一個人很容易的,但是好好愛一個人很難。


該放手還是該十指緊扣,都是一門學問。


就像我和小黑。


我們相伴多年,我自然是愛他的。


他是我的知己,我的同胞,我的伙伴,我的至親。


如果能復活他,我自然是願意的。


但前提是他會怎麼復活?


他復活后還是原來的他嗎?


他曾經陽光開朗,最喜歡曬太陽,看月亮,現在的他還喜歡嗎?


三萬三千三百三十三條人命壓在他身上,就算他復活,身上的業債也難消。


如果他真的要靠S害別人復活,那修練千年最后成魔又多麼心酸。


有時候人和動物都差不多,

都困住那個瞬間,困在過去的執念中,放不下就走不出去,只能在牆裡不斷地打轉。


道理誰都懂,誰都能說,但事要是真的落下來,這些道理再有哲理也聽不進去。


只能自己走出來。


我勸不了他。


就像我現在不想和衛玄分開一樣。


即使我覺得宋天說的有道理,我也不願意相信。


時間到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