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


那晚,窗外月光灑向他的眉眼。


 


那雙眸子亮得像天上月。


 


說不動心是假。


 


可當我真淪陷時。


 


他卻往后撤了一步。


 


8


 


工作交接需要三天。


 


我抽空把賀奕川送我的包包首飾全部收拾出來。


 


聯系好上門回收人員。


 


我累得坐在地上。


 


后背涼飕飕的。


 


回頭一看。


 


房門不知什麼時候大開著。


 


賀奕川眉頭緊蹙,面色陰沉地站在客廳。


 


身后跟著三五好友。


 


莫名有種興師問罪的意味。


 


「不和我解釋解釋嗎?」


 


我蹙眉不解。


 


解釋什麼?


 


他送我的東西。


 


現在要我還回去嗎?


 


「還裝?」


 


賀奕川抽出照片丟到我腳邊。


 


他俯身下來,撒落一片陰影,語氣戲謔:


 


「姐姐什麼時候也學會這種下三濫的把戲了?」


 


我撿起一看。


 


這是朋友上次來家裡落下的 B 超照。


 


怎麼會到了他手上。


 


發小團嘀咕:


 


「還以為像嫂子這種女人會老實點,沒想到這麼會算計,不想見家長,想直接借孕肚逼婚。」


 


「女人最懂女人了,看來小黎說的沒錯,真是好手段啊。」


 


之前還口口聲聲說是兄弟。


 


現在記起來就又變成女人了?


 


我氣笑出聲。


 


賀奕川臉色愈發難看:


 


「走,跟我去醫院。


 


「這個孩子不能留。」


 


我猛地拍開他:


 


「賀總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我有說過這是你的嗎?」


 


9


 


周遭陷入S一般的寂靜。


 


僅剩下呼吸聲在蔓延。


 


一聲毫無徵兆的輕笑劃破僵局:


 


「姐姐,我們在一起七年,不是七個月。」


 


「你一個看電影都能把出軌男罵得體無完膚的人,現在是在告訴我,你紅杏出牆了嗎?」


 


我直視他的眼睛,語氣平靜:


 


「信不信由你。」


 


他似乎被我言語刺激到:


 


「演過頭就沒意思了。」


 


「那你說說看,你的小情郎是誰啊?是你謝頂的上司,還是你的窮酸同事?」


 


「七年了,你的口味都被我養刁了。

你能看上誰?」


 


他眉梢上挑,語氣很篤定。


 


精致的桃花眼如初。


 


可現在怎麼看都覺得厭煩。


 


我當然沒有情人。


 


但是剛剛和閨蜜吐槽賀奕川幹的混賬事后。


 


她二話不說。


 


給我訂了男模上門療傷。


 


本來在糾結要怎麼打發走。


 


現在看來,倒是幫了我大忙。


 


下一秒。


 


門口被人敲響。


 


傳來清朗的男聲:


 


「有人在家嗎?」


 


10


 


大門嘎吱一聲拉開。


 


眾人目光落到玄關處。


 


賀奕川眸光暗下,右手微微顫抖。


 


似乎在隱忍什麼。


 


三秒后。


 


眾人哄堂大笑,

直不起身子:


 


「這就是嫂子找的小情人?」


 


「轉轉什麼時候還兼職這種服務,太搞笑了吧。」


 


我皺眉往門外看去。


 


一抹紅色身影。


 


這是我預約的上門回收服務。


 


我閉上眼睛,腦子好痛。


 


「行了。」


 


賀奕川勾起唇角,打火機在他手裡咔噠作響:


 


「這出戲就到這吧。」


 


「明天八點我陪你去醫院,打完胎后我媽要見你。」


 


「我媽很傳統,最看重禮節,不接受婚前性行為,更不會接受你奉子成婚這套。」


 


他邊說邊拿起外套:


 


「今晚我還要趕去小黎的酒吧幫忙。」


 


「想要結婚呢,就乖一點,別作妖了姐姐。」


 


賀奕川沒給我拒絕的機會。


 


幾個高挑的身影離開。


 


門口的工作人員衝我尷尬一笑:


 


「小姐……還回收物品嗎?」


 


「賣,為什麼不賣?」


 


我面無表情地抱來箱子。


 


又把戒指丟進去。


 


「都賣了。」


 


11


 


翌日,我到公司處理完收尾工作。


 


臨近中午,賀奕川才姍姍來電。


 


他的聲音帶著宿醉的沙啞:


 


「該S,怎麼就一點了,我現在過去找你。」


 


「昨天宋黎喝大了,我照顧了她整宿。我現在收拾一下,過去找你。」


 


聽筒裡很配合地傳來女生的哼唧:


 


「小小川,早上好。」


 


「是我的錯覺嗎?它好像比昨晚還大诶。


 


電話被匆忙掐斷。


 


賀奕川發來消息:


 


【你別聽她胡說,她就是愛開玩笑逗人。】


 


怕我不信。


 


他還特意發來幾張宋黎喝得四仰八叉的醜照。


 


我靜靜等他發完長段解釋。


 


最后回了嗯嗯二字。


 


對面發來問號。


 


【沒了?】


 


意料中的事,我還能說什麼。


 


自從宋黎回國后,這種事又不是第一次發生。


 


外婆病倒的那晚。


 


我給他打了無數通電話。


 


最后還是通過宋黎才聯系上他。


 


他喝得神志不清,癱在宋黎懷裡:


 


「又不是沒經歷過,人總有生老病S,這麼大反應做什麼?」


 


我現在如他所願了。


 


連得知他們昨晚同床共枕都能毫無波瀾。


 


他應該開心才對。


 


12


 


我沒再理會叮咚的消息提示。


 


側身進入電梯。


 


我想起閨蜜今早說的話。


 


「這次真不一樣。」


 


「我老板高富帥還母胎 solo,最近在朋友圈徵婚。我拿著你的資料試了試,沒想到還真成功了。」


 


「你拿下他,外婆的遺願不就圓滿完成了?」


 


電梯到達頂層。


 


餐廳空蕩蕩。


 


只有靠窗位置坐了人。


 


男人氣質矜貴,利落剪裁的白襯衫,腕間戴了只綠水鬼。


 


看得我喉嚨發緊:


 


「你的老板不會姓顧吧。」


 


「我就說吧,他長得就像姓顧的樣子。」


 


我哭笑不得:


 


「你還記得我的高中同桌嗎?


 


「記得啊,就是那個你暗戀兩年鼓起勇氣表白結果慘遭拒絕的同桌。」


 


「等等,難道……」


 


數秒后,那頭發出尖銳的爆鳴。


 


我默默把手機拉遠。


 


「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男人抬眸看來。


 


「呃……好像來不及了。」


 


13


 


我硬著頭皮坐下。


 


都過去十多年了,我這幾年變化也大。


 


他未必能認得出。


 


「你好。」


 


「你好,這是我的名片。」


 


他推來一張燙金名片。


 


事實如我所料。


 


顧秋鈞對我的態度如同面對陌生的相親對象。


 


連我的名字他都不清楚是哪幾個字。


 


「是喬芷,不是喬芝,也不是喬栀。」


 


我沾著清水在桌面比劃。


 


他俯身湊近,仔細觀看。


 


一股熟悉的雪松香順勢鑽入鼻腔。


 


高中時期,顧秋鈞借我的數學筆記上,時常帶著冷冽清香。


 


聽同學說,是某個價格不菲的小眾牌子。


 


當年的我買不起。


 


后來買得起時,這款香水早就停產了。


 


既然停產了。


 


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思緒不停打轉。


 


這件事情我還沒理清。


 


就被一道陰惻惻的聲音打斷。


 


「聊啊,怎麼不聊了?」


 


14


 


賀奕川自然落座,他拿起菜單翻看:


 


「她對西蘭花過敏,這個菜吃不了。


 


「再多來兩份這個,牛肉要全熟。」


 


「你呢,你能有什麼忌口?」


 


他把菜單隨手丟給顧秋鈞。


 


顧秋鈞摁下菜單,眼神漸冷:


 


「這是我們的位置,這位先生恐怕走錯了。」


 


空氣的火藥味漸濃。


 


賀奕川眯起眼睛:


 


「你們?她沒和你介紹我是誰嗎?」


 


他轉向我:


 


「來,你說說看,我是誰?」


 


我推開他的手:「你夠了沒?」


 


「夠?」


 


他收起笑容:


 


「我還想問你夠了沒?你的豬腦是進水了嗎?我讓你去墮胎,不是讓你他媽來這裡找接盤俠!」


 


「要不是我兄弟是餐廳經理,你是不是想直接讓我的孩子喊別人爸爸?」


 


餐廳裡陸續來人,

投來好奇的目光。


 


我壓下煩躁的心緒:


 


「走,我們出去說。」


 


「出去說什麼?說你是怎麼給我戴綠冒,還是說這個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的?」


 


他猛地站起身,凳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聲響。


 


全場目光齊刷刷看來。


 


他們好奇打量,竊竊私語。


 


賀奕川聲音漸高,一點都不擔心事情鬧大:


 


「你知道她和我在一起多久了嗎?不是兩三年,是七年,是個襪子穿七年都穿爛了吧。」


 


「何況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


 


取代的是一聲響亮的巴掌。


 


在全場震驚唏噓中,我抬手又是一巴掌。


 


「爛的人不是我。」


 


「一直都是你。」


 


15


 


那天后,

我和顧秋鈞重新聯絡起來。


 


我們偶爾會談到高中舊事。


 


關系不算熱絡,勉強算普通朋友。


 


日子一天天過著。


 


直到離開那天。


 


我站在機場門口,遙望這個我漂泊打拼數年的城市。


 


第一反應竟然不是不舍。


 


而是解脫。


 


登機前,我刷起朋友圈。


 


往下滑動,賀奕川一分鍾前更新動態。


 


照片上嶄新的紅底證件很是矚目。


 


下方評論有祝福,也有陰陽。


 


但無論是哪一方,都默認我是當事人。


 


【活久見,終於等到你倆結婚了。】


 


【你們可是大家的榜樣,你倆要是還不成,我就真的不相信愛情了。】


 


【喬姐等了七年,都快熬成黃臉婆了,

現在總算是圓夢嫁入豪門\狗頭\狗頭。】


 


【誰說不是呢,奉子成婚喜上加喜\偷笑。】


 


評論很多。


 


賀奕川只點贊回復了一條。


 


蠟筆小新頭像:


 


【好兄弟一生一世一起走。】


 


他回:


 


【還叫好兄弟,什麼時候改口叫老公?】


 


評論區震驚。


 


【不是你們來真的???】


 


這種幼稚把戲。


 


確實是賀奕川能幹出來的事。


 


我平靜地看完。


 


點贊后。


 


拉黑了他的聯系方式。


 


16


 


飛機落地。


 


我從夢中驚醒。


 


身側空位多了一件外套。


 


空氣裡縈繞著淡淡雪松香。


 


「需要幫忙嗎?


 


頭頂傳來磁性的男聲。


 


我抬頭,看見顧秋鈞站在過道。


 


他穿著黑色高領毛衣,頭發柔順耷拉下來,遮住他的琥珀色淺瞳:


 


「哪個包是你的?」


 


「紅,紅色的……上面還有番茄玩偶,謝謝。」


 


他把包包遞給我。


 


又從行李艙拿下幾件特產。


 


「幫我遞一下。」


 


他指了指座位上的外套。


 


「哦,好。」


 


他的衣服很大。


 


我仔細疊好,放在他的臂彎上。


 


「謝謝。」


 


他禮貌點頭,隨即跟著人流離開。


 


只剩下我思緒飄忽留在座位上。


 


他怎麼會出現在河城?


 


手機恢復聯網。


 


我沒忍住問閨蜜:


 


【你們公司最近在河城有業務?】


 


【沒有啊,怎麼了?】


 


【那你們老板怎麼會出現在我老家?】


 


【哦,這個啊——】


 


她饒有意味地連發幾個狗頭表情:


 


【驚喜,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17


 


出機場后,我直奔醫院。


 


病房裡,外婆的氣色好了不少。


 


「姐。」


 


妹妹放下碗。


 


我揉了揉她的腦袋:


 


「把這個給我,你去外面休息吧。」


 


我接過碗,一勺接一勺地喂給外婆。


 


她今天胃口大開,吃了大半碗飯。


 


我忍不住調侃:


 


「今天這麼能吃?


 


小老太眼睛渾濁但閃著碎光:


 


「那當然了,我得多吃點,再多活久點。別人婚禮都有家長撐腰,我家阿芷也要有。」


 


「奕川呢,不是說會來嗎?」


 


我舀湯的手僵住,心裡五味雜陳:


 


「他最近事業上升期忙不開。」


 


外婆遲疑了下,緩緩點頭:


 


「忙點好,忙點好。」


 


「這幾天,我沒啥事兒做就多縫了幾個鞋墊。」


 


「奕川不是喜歡穿,你都給他拿去。」


 


我摸著繡花鞋墊,酸澀感重新翻上心頭。


 


賀奕川脾氣矜貴挑剔。


 


當初陪我回老家辦葬禮,寧願三天不換衣服,也不願意穿我從集市上買的換洗衣物。


 


何況是粗棉布做的鞋墊。


 


我怕外婆傷心,用一個謊言去圓了無數謊言。


 


老人家信以為真,每逢賀奕川過生日都會縫上三四雙送來。


 


可無一例外,都在賀奕川的雜物間裡落了灰。


 


此時,我看著滿眼期待的外婆。


 


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門口突然被叩響。


 


男聲透過薄薄的門板傳來:


 


「外婆,我來了。」


 


18


 


男人身形修長,風塵僕僕趕來。


 


「诶呦,奕川,你可算是來了。」


 


「這是我給你補品和特產。」


 


「來就來了,帶什麼東西啊,外婆這裡都有都有。」


 


外婆攥著來人的手不肯放,越看越滿意:


 


「外婆就惦念你這個孩子,這麼久沒見,這是又長高了?還精神了不少。」


 


我的嘴角止不住抽動。


 


可不是長高了。


 


顧秋鈞身高 188,比賀奕川高出整整 5 釐米。


 


我抽空回復閨蜜消息:


 


【所以這就是你給我的驚喜?】


 


【怎麼樣?外婆是不是很滿意?】


 


【何止滿意,我感覺她就差讓我當場結婚了。】


 


【所以你是怎麼說服他來的?】


 


我實在好奇。


 


顧秋鈞不像會被人輕易勸來幹這種事的人。


 


【秘密。】


 


她又賣關子。


 


外婆和顧秋鈞一言我一語,聊得起勁。


 


看來是沒我什麼事了。


 


我退到門外。


 


半小時后,顧秋鈞走了出來。


 


我把飲料遞給他:


 


「謝謝你,你今天真的幫了我個大忙。」


 


「改天請你吃飯。


 


他擰開瓶蓋,象徵性喝了幾口:


 


「真要謝我。」


 


「不如陪我一起回母校看看?」


 


19


 


母校最近在搞校慶。


 


人群熱鬧擁擠。


 


逛了幾個攤子后,我有些口渴。


 


剛想問顧秋鈞要不要去買水喝。


 


可回過頭,卻發現他的身影消失在人海。


 


我左右找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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